第165章 太后赐宴

太后的懿旨是午后送来的。萧珩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盏灯,没有点。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手上,暖洋洋的。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那个侍从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黄绫包裹的匣子。他的心沉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宫里的东西了,上一次是懿旨,上上次也是懿旨。每一次都没有好事。他放下灯,站起来,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封帖子,明黄色的,上面压着一枚朱红的印。他展开,字迹是标准的馆阁体,端端正正,看不出任何情绪。“九千岁魏无双暨楚公子,本宫设宴,特邀二位赏光。明日酉时,宫中御花园。”

萧珩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太后又要见他。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又要见他,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知道她没安好心。他拿着那封帖子,走到书房。魏无双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执着一支笔,在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萧珩。那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帖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萧珩把帖子放在书案上,魏无双拿起,看了一眼。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平时一样。可萧珩知道他不高兴了,他的手指在帖子边缘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她又要见你。”魏无双的声音很低,很轻。萧珩看着他。“她点名要我陪你出席。”魏无双放下帖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的手指还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萧珩走过去,在他脚边的毯子上坐下来,靠在他的膝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靠着,等着。

过了很久,魏无双开口了。“本督无法拒绝。”萧珩从他膝上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双眼睛睁开了,里面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人的脸。“那就去。有你在,我不怕。”魏无双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嗯。”

第二天傍晚,萧珩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那块玉佩。魏无双穿着一身玄色的官服,玉带束腰,官帽端正。他们走出府门,登上马车。马车走得很稳,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咕噜咕噜的。萧珩靠在魏无双肩上,手被他握着。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得他有些疼。他没有抽开,只是靠在那里,闭着眼睛。他知道那个人在紧张,从收到懿旨的那一刻就在紧张,紧张到现在,紧张得手指都在抖。他反握住那只手,把手指嵌进那人的指缝里,握紧。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来。魏无双先下车,然后伸出手,把萧珩扶下来。萧珩站在地上,腿有些软,扶着那个人的手才没有倒下去。他抬起头,看着那扇宫门。朱红色的,很高,很大,门环是金的,擦得锃亮。他深吸一口气,跟着那个人,走进了那扇门。

御花园里,灯火通明。太后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凤冠,珠翠摇曳。她看见魏无双和萧珩走进来,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矜持,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小皇帝坐在她旁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看见萧珩,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盏。

魏无双走到太后面前,行了一礼。“臣魏无双,参见太后。”萧珩跟在他身后,跪下。“草民参见太后。”太后看着他们,笑了。“九千岁不必多礼,楚公子也不必多礼,起来吧。”

魏无双站起来,伸出手,把萧珩从地上扶起来。他没有松开那只手,就那样握着,站在太后面前。太后的目光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九千岁,楚公子,请坐。”

魏无双看了一眼座位。他的座位在左边,萧珩的座位在——小皇帝旁边。太后的目光随着他的目光移动,笑了。“本宫特意让楚公子陪陛下坐,陛下最近功课重,正好让楚公子开导开导。”魏无双的脸色沉了一下,只是一下。他松开萧珩的手,看着萧珩。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萧珩看着那双眼睛,点了点头,走到小皇帝旁边,坐下来。

小皇帝抬起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很轻,很淡,不像以前那样亮晶晶的了。“楚公子,好久不见。”萧珩低下头。“陛下长高了。”小皇帝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是吗?朕自己倒没觉得。”他们说着话,魏无双坐在对面,手里端着酒盏,没有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萧珩身上,落在那张小桌子,落在那两个人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他的眼神冷得能杀人,可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

太后举起酒盏。“来,本宫敬九千岁一杯。”魏无双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太后又倒了一杯。“再敬楚公子一杯。”萧珩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酒很辣,辣得他咳嗽了一声。小皇帝连忙递过帕子。“楚公子,你没事吧?”萧珩摇了摇头。“没事,谢陛下。”小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萧珩碟子里。“楚公子,你尝尝这个,御厨新做的,很甜。”萧珩看着那块桂花糕,没有动。他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他知道那个人在看他,知道他看见了小皇帝给他夹菜,知道他很不高兴。他不敢吃,他不能吃。他抬起头,看着小皇帝,正要说什么——

魏无双站起来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可在寂静的宴席上,那声音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看着他。他走到萧珩身边,伸出手。“楚公子身子不适,臣先带他回去。”他的声音很平,很淡,和平时一样。可那话里的东西不是平的,那里面有命令,有警告,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想要把这个人立刻带走的冲动。

太后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看着魏无双,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九千岁,楚公子才刚来,怎么就身子不适了?”魏无双看着她。“楚公子体弱,受不得风寒。今日风大,臣怕他受凉。”太后的脸色沉下来了。“九千岁,本宫设宴,你——”

魏无双没有等她说完。他拉起萧珩的手,转身就走。萧珩被他拉着,踉跄了一步,跟上他的步伐。他的手被那个人握着,握得很紧,紧得他手指都麻了。他没有挣,只是跟着他,走过御花园,走过汉白玉的台阶,走过那条长长的甬道。身后传来太后的声音,尖利的,带着怒气。“魏无双!你给本宫站住!”他没有站住。他走得很快,快得萧珩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官服下摆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他没有管。他只是走着,握着萧珩的手,走出宫门。

马车在宫门外等着。魏无双先上车,然后伸出手,把萧珩拉上去。车帘放下来的那一刻,他松开了萧珩的手,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很重,不是累的,是气的。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紧抿的嘴唇,看着那攥紧的、指节泛白的手。他知道那个人在吃醋,吃小皇帝给他夹菜的那块桂花糕。他觉得很可爱,又很心疼。

马车走得很稳,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咕噜咕噜的。魏无双一言不发,闭着眼睛,靠在车厢上。萧珩靠过去,把脸贴在他的肩上。“你生气了。”魏无双没有说话。萧珩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张脸还是那样平静,和方才一样。可他的眼睛不是平的,那里面有风暴,在酝酿,在翻涌。萧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吻住了他。

那吻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猛兽。魏无双的身体僵了一下,只是一下。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萧珩吻着他,从他的嘴唇吻到他的嘴角,从他的嘴角吻到他的下颌。他的唇贴在那人的皮肤上,能感觉到那人的脉搏在跳,很快。“我只吃你夹的菜。”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魏无双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风暴了,是别的什么,比风暴更重,更沉。他伸出手,扣住萧珩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那吻很重,很狠,像是在惩罚他,又像是在索取什么。萧珩闭着眼睛,回应着他,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他们吻了很久,久到马车停了,久到车夫在外面喊“督主,到了”,久到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魏无双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

“以后,不许让他给你夹菜。”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喘息。萧珩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好。以后只吃你夹的。”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他说不清。只知道这个人吻他的时候,他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都静下来了。静得只剩下这个人的温度,这个人的呼吸,这个人的心跳。

那天晚上,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听他说太后的事。说她今天为什么设宴,说她想试探什么,说她最后那个眼神。萧珩听着,手攥着他的衣襟,没有松开。他知道那个人还在不高兴,还在吃醋,还在想那块桂花糕。他笑了,把脸往那人胸口蹭了蹭。“下次,我坐在你旁边。”魏无双低头看着他。“嗯。”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温柔。“你也不许再拉着我就跑,太后会生气的。”魏无双看着他。“本督不怕她。”萧珩笑了。“我知道。可我不想你得罪她。”魏无双沉默了一会儿。“本督尽量。”萧珩把脸埋回他胸口。“你每次都这么说。”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本督说到做到。”萧珩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个人说的是“尽量”,不是“做到”。他知道那个人还是会拉着他就跑,还是会为了他得罪任何人。他不能让他不怕,他只能让他知道,他在。他靠在那人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弯着。那个人吃醋的样子,真好看。他笑了,在梦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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