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选秀风波

选后的旨意下来之后,朝堂上热闹了一阵子。兵部尚书的女儿,年方十六,据说生得极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大臣们纷纷道贺,说陛下慧眼识珠,说尚书大人好福气,说这门亲事天作之合。魏无双站在御阶之下,听着那些阿谀奉承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不关心那女子是谁,不关心她长什么样,不关心她会不会成为皇后。他只想快点退朝,回别院去。那个人在等他。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女子姓沈,叫沈婉清。她的父亲沈文昭,是户部尚书——就是当年魏无双安插在边关、故意拖延粮草的那个人。沈文昭是魏无双的人,从南京跟到京城,从东厂跟到九千岁府,忠心耿耿,从不二心。沈婉清是沈文昭的独女,魏无双见过她几次,小时候抱过她,在她及笄的时候送过一套文房四宝。仅此而已。可太后余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像秃鹫一样,闻着血腥味就扑上来了。

谣言是在选后旨意下来的第三天开始传的。萧珩当时正在厨房里揉面,脸上沾着面粉,手上也是。他听见两个侍从在廊下小声说话,风把那些字吹进了他耳朵里。“听说了吗?陛下选的那个沈小姐,跟咱们督主有旧交。有人说是青梅竹马,还有人说是——”另一个声音更低,更轻。“说什么?”第一个声音压得更低了。“说督主跟她有私情,陛下选她,是督主的意思。他想把自个儿的人安插在后宫,好控制陛下。”萧珩的手停住了。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团面,面已经揉得差不多了,软软的,黏黏的,粘在他手指上。他低着头,看着那团面,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面放在案板上,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那两个侍从看见他,脸色煞白,扑通跪下,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萧珩没有看他们,他从他们身边走过,走得很慢,手垂在身侧,攥着那块玉佩,攥得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没有罚他们,只是走过去,走进屋里,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心跳得很快。有私情,青梅竹马,安插在后宫。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不是疼,是酸,是那种说不清的、堵得慌的酸。他知道那些是谣言,知道那些人想害魏无双,知道他不该信。可他还是难受,难受得喘不过气。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院子里那棵海棠还在开着,粉白色的花瓣在风里微微晃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块玉佩。玉是温的,贴着他的肌肤,和那个人的手一样。他摸着那块玉佩,摸着摸着,眼泪就涌上来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流着,把衣襟都洇湿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那些谣言,还是因为他不信那个人。他应该信他的,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可他还是难受,因为那个人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沈婉清,从来没有提过那个女子。他只知道她是沈文昭的女儿,只知道她小时候见过那个人,只知道那个人送过她一套文房四宝。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青梅竹马,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私情,不知道那个人心里是不是还有别人。他不敢问,他怕问了,那个人会生气,会嫌他烦,会用那种冷冷的眼神看他。他怕,怕得要命。

魏无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走进院子,看见屋里没有点灯,以为萧珩睡了。他推开门,走进去,看见萧珩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盏灯,没有点。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在那张有些白的脸上,照在那双红红的眼睛上。他的眼睛肿了,像是哭过。魏无双站在门口,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那张有些白的脸。他的心沉了一下,关上门,走过去,在萧珩面前蹲下来。“怎么了?”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担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他只能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平静的、却有些紧张的脸。魏无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那脸是凉的,可他的指尖是热的。“哭过了?”萧珩点了点头。魏无双看着他,拇指轻轻抚过他的颧骨。“为什么哭?”

萧珩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那张他每天都会看见的脸。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沈婉清,是谁?”他的声音很哑,很低,可那三个字很重。

魏无双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下。他看着萧珩,看着那双红红的、湿湿的眼睛。他明白了,知道了那些谣言,知道了有人在传那些话,知道了他在难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沈文昭的女儿。本督见过她几次,小时候抱过她,在她及笄的时候送过一套文房四宝。仅此而已。”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坦诚。“你们是青梅竹马?”魏无双摇了摇头。“不是。本督与她父亲有旧,与她无关。”萧珩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些谣言——”魏无双没有让他说完。“是太后余党在造谣。本督已经让人去查了。”萧珩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还沾着面粉,干了的,结成白白的薄片。他看着那些面粉,看了很久。“我知道,但还是会难受。”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承认自己的软弱。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颗低下去的头,看着那微微发抖的睫毛。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心疼,不是酸涩,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又重又沉的东西。他知道这人在难受,在吃醋,在害怕。他怕他和别人有私情,怕他心里还有别人,怕他不是他的唯一。他不能让他怕,他要让他知道,他是他的唯一。他伸出手,轻轻托起萧珩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泪,有委屈,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吻住了萧珩的唇。

那吻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雀鸟。萧珩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嘴唇的温度。凉的,可他觉得暖。那暖从嘴唇渗进去,沿着喉咙往下,落在他心口,把他那些酸涩、那些委屈、那些说不清的东西,都化开了。他伸出手,攥住了那人的衣襟,回应着那个吻。

魏无双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本督心里只有你。”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那七个字很重,重得萧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萧珩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幽深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小小的,缩在瞳仁里,可那小小的他有光。他笑了,笑着,眼泪却流下来了。“我知道。”魏无双看着他,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以后,不许一个人哭。”萧珩点了点头。“好。”魏无双看着他,看了很久。“也不许不信本督。”萧珩看着他。“我没有不信你。”魏无双看着他。“那为什么哭?”萧珩低下头,不敢看那双眼睛。“因为难受。”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颗低下去的头。“难受什么?”萧珩的声音闷闷的。“难受你认识她那么早,难受她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难受你抱过她。”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张有些委屈的脸。他叹了口气,把萧珩拉进怀里。“本督还抱过你。”萧珩靠在他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襟。“那不一样。”魏无双低头看着他。“哪里不一样?”萧珩想了想。“你抱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你抱我的时候,我已经是个大人了。”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的、认真的眼睛。他笑了,很轻,很淡,可那笑里有光。“本督抱你的时候,你也是个孩子。”萧珩愣住了。“什么时候?”魏无双看着他。“你喝醉的那天晚上,你软倒在地上,本督把你抱起来,送回房里。”萧珩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他把脸埋进魏无双胸口。“不许再说了。”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本督还要说。”萧珩捂住耳朵。“不听。”魏无双笑了,低下头,在他头顶落下一吻。“本督心里只有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萧珩的手慢慢放下来,环住了魏无双的腰。“我也是。”

那天晚上,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听着他讲沈婉清的事。讲她小时候多爱哭,讲她及笄的时候收到文房四宝高兴得跳起来,讲她喜欢写字,写得一手好字。萧珩听着,手攥着他的衣襟,没有松开。他知道那个人在告诉他,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是世交,只是长辈和晚辈。他信了,他什么都信。可他还是会难受,因为那个人见过她小时候的样子,因为他没有。他不能回到过去,不能让他只见过他一个人。他只能在这里,在他身边,让他以后只看着他。

“你以后,不许再抱别的女人。”萧珩的声音闷闷的,从那人的胸口传出来。魏无双低头看着他。“本督没有抱过别的女人。”萧珩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你抱过沈婉清。”魏无双看着他。“她那时候三岁。”萧珩看着他。“三岁也不行。”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张认真的、有些孩子气的脸。“好,以后三岁的也不行。”萧珩把脸埋回他胸口。“你笑我。”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本督没有。”萧珩的声音闷闷的。“你就是在笑我。”魏无双没有说话。他笑了,他承认。他喜欢看他吃醋的样子,喜欢看他红着眼眶、明明知道是谣言还是会难受的样子,喜欢看他认真地说“三岁也不行”的样子。他喜欢,喜欢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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