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t 逆转

那些信寄出去之后的第七天,魏无双收到了回音。不是一封,是十几封,从南京、从边关、从那些他曾经待过的地方,一封一封地寄回来,堆在书案上,像一座小山。萧珩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信,看着魏无双一封一封地拆,一封一封地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平时一样,可他的眼睛不是平的,那里面有光,有那种等了很多天、终于等到了的光。萧珩看着那光,心里忽然很安定。他知道他要赢了,知道那些人要输了,知道他们不用再怕了。

魏无双看完最后一封信,把它放下,抬起头,看着萧珩。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一丝疲惫,可更多的是别的东西,不是兴奋,不是得意,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又冷又硬的东西。“本督要进宫。”萧珩看着他。“我陪你去。”魏无双摇了摇头。“你不能去。”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却不容置疑的脸。他知道他不能去,堂上的事还没完,他的身份还是朝廷钦犯,他去了只会给那个人添乱。他点了点头。“我等你。”

魏无双站起来,走到萧珩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那脸是凉的,可他的指尖是热的。“本督很快就回来。”萧珩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等你。”

魏无双走进宫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官服,玉带束腰,官帽端正。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平时一样,可他的眼睛不是平的,那里面有风暴,在酝酿,在翻涌。他走过那条长长的甬道,走过汉白玉的台阶,走进那座大殿。殿里灯火通明,小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没有喝。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魏无双。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九千岁?你——”他没有说完,因为魏无双跪下了。

魏无双跪在御阶之下,从袖中抽出那十几封信,举过头顶。“臣有本奏。”小皇帝看着他,看着那些信,看着那张平静的、却冷得吓人的脸。他放下茶盏。“呈上来。”

太监接过信,呈到御案上。小皇帝一封一封地看,看得很慢,每一封都要看好几遍。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他看完最后一封,抬起头,看着魏无双。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林远伪造信件,诬陷大臣,图谋不轨。九千岁,你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那话里的东西很重。

魏无双抬起头,看着那双年轻的眼睛。“臣也是近日才查清。”小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为什么不上报?”魏无双看着他。“臣没有证据。”小皇帝的手在龙椅上攥紧了,指节泛白。“现在有了?”魏无双看着他。“有了。”

小皇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些信,看着魏无双,看着殿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轻。“传林远。”

林远被带上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跪在殿上,穿着那身青色的官服,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他看着魏无双,看着那些信,看着小皇帝那张阴沉的脸。他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慢慢的变,是突然的,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盆冷水。“陛下,臣——”

小皇帝没有让他说完。他把那些信摔在他面前。“你看看,这是什么!”林远捡起那些信,一封一封地看。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碎掉了。他跪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小皇帝看着他,看着那颗低下去的头,看着那发抖的肩膀。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是失望。他以为林远是人才,以为他是忠臣,以为他是可以信任的人。可他不是,他只是一个为了扳倒魏无双、不惜伪造信件、诬陷忠良的小人。他恨他,恨他辜负了他的信任。

“林远,你可知罪?”他的声音很低,很冷。

林远抬起头,看着那双年轻的眼睛。他的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臣——臣知罪。”小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来人,将林远革去官职,流放边疆,永不录用。”侍卫冲上来,将林远拖了下去。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冤,只是低着头,被拖走了。他的背影很瘦,很孤,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

魏无双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被拖走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林远不会死,流放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他不在乎林远怎样,他只想让这件事过去,只想回到那个人身边,只想抱着他,告诉他没事了。

小皇帝看着魏无双,看了很久。“九千岁,你受委屈了。”魏无双行了一礼。“臣不敢。”小皇帝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看不出情绪的脸。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不是愧疚,不是感激,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又酸又涩的东西。他知道魏无双是被冤枉的,知道他受了委屈,可他也知道,他不能就这样放他走。因为还有一件事,还有一个人——萧珩。

“九千岁,关于萧珩——”他没有说完,因为魏无双又跪下了。

魏无双跪在御阶之下,低着头,声音很低,很轻。“臣求陛下,赦免萧珩。”小皇帝看着他,看着那颗低下去的头。他的手指在龙椅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九千岁,萧珩是前太子,是朝廷钦犯。朕不能因为他是你的人,就赦免他。”魏无双抬起头,看着那双年轻的眼睛。“臣知道。臣不敢求陛下因私废公。臣愿以所有功勋,换他无罪。”

小皇帝愣住了。他看着魏无双,看着那张平静的、却决绝的脸。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感动,不是震撼,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又重又沉的东西。他知道魏无双有多少功勋,平定叛乱,铲除奸佞,辅佐朝政。那些功勋可以换很多东西,可以换爵位,可以换封地,可以换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他要用那些,换萧珩的命。他看着魏无双,看了很久。

“九千岁,你确定?”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魏无双看着他。“臣确定。”

小皇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魏无双,看着那双幽深的、没有犹豫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傻,傻得为了一个人,可以放弃所有。他也觉得这个人很幸运,幸运得有这么一个人,愿意为他放弃所有。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重,像是把心里所有的东西都叹出来了。

“朕赦免萧珩,前太子之罪,一笔勾销。”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但他不得再以太子身份自居,不得再参与朝政,不得再与任何朝臣往来。”魏无双磕了一个头。“臣遵旨。”

魏无双走出宫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那条长长的甬道上,照在他疲惫的脸上。他走得很慢,和平时一样,可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他数不清。他在想那个人,想他在别院里等他,想那盏灯,想那盏他每天都会看见的灯。他加快了脚步,走出宫门,登上马车。“回府。”他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他在想怎么告诉那个人,告诉他他自由了,告诉他以后再也不用躲了,告诉他他是他的,永远都是。

马车停了。他下了车,走进府门,走过长廊,走进那间院子。屋里亮着灯,那盏灯放在窗台上,火苗跳得很稳。他推开门,走进去,看见萧珩坐在床榻上,手里捧着那盏灯,没有点。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魏无双。那双眼睛里有他,小小的,缩在瞳仁里,可那小小的他有泪。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回来了。”

魏无双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萧珩的脸。那脸是凉的,可他的指尖是热的。“本督回来了。”萧珩握住他的手,把脸贴在他掌心。“林远呢?”魏无双看着他。“流放了。”萧珩点了点头。“陛下呢?”魏无双看着他。“赦免了你。”萧珩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魏无双,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疲惫。他的眼泪涌上来了,可他笑了。他笑着,哭着,把脸埋进魏无双胸口。“你用什么换的?”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本督的功勋。”萧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你疯了。”魏无双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本督没有疯。”

那天晚上,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把那道赦免的圣旨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看着那些字,看着那鲜红的玉玺印,看着那“赦免”两个字。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高兴还是在害怕,只知道那些字落在他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炸开了,不是疼,是别的什么,比疼更重,更沉。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红的、湿湿的眼睛。他伸出手,轻轻从萧珩手里拿过那道圣旨,放在一边。然后他捧起萧珩的脸,用拇指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

“从今往后,你自由了。”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温柔。他摇了摇头。“我只要你。”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的、坚定的眼睛。他低下头,在萧珩额头上落下一吻。“本督也是。”

那天夜里,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看着窗外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那棵海棠上,照在那些光秃秃的枝丫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魏无双。“你用功勋换我,值得吗?”魏无双低头看着他。“值得。”萧珩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以后,什么都没有了。”魏无双看着他。“本督有你。”萧珩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可他笑了。他笑着,哭着,把脸埋进魏无双胸口。“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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