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陈情书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萧珩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踏进那座暖阁了。
每日卯时，天还没亮透，那个侍从便会准时出现在院门口，轻轻叩门。萧珩从床榻上起身，洗漱，换上那人准备的衣服，然后跟着侍从穿过重重院落，去给那个人“请安”。
日日如此。
雷打不动。
最初几天，萧珩还抱着一丝希望。他想，只要自己好好表现，那个人总会满意，总会帮他把陈情书递上去。所以他每天都准时去，每天都站在那个位置，每天都把那个人给的东西吃完——有时是馒头，有时是一碗稀粥，有时干脆什么都没有，只是站着，看那个人用膳。
可那个人，始终没有提陈情书的事。
每天都是一样的流程。
萧珩站在桌旁，魏无双坐在那里用早膳。用完膳，魏无双会抬眼看他几眼，问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今日睡得好不好，院里冷不冷，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萧珩一一答了。
然后魏无双便挥挥手，让他退下。
就这样。
日复一日。
---
萧珩开始急了。
他急的不是别的，是时间。
那封陈情书，一天递不上去，他就一天是阶下囚。父皇的怒气不会自己消散，朝堂上的弹劾不会自己停止，那些落井下石的人，不会因为时间过去就放过他。
他必须尽快。
可他不敢问。
每次他想开口，一抬眼对上那个人幽深的眼睛，所有的话就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怕。
怕那个人嫌他烦，怕那个人一怒之下真的不管他了，怕那个人用那种冷淡的眼神看他，然后说——“不想来，就别来了。”
他不能不来。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所以他只能忍着，等着，日复一日地去请安，日复一日地站在那个位置，日复一日地被那个人看上几眼，然后被打发回来。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他只知道，他越来越不安了。
---
不安的另一个原因，是那个人的目光。
萧珩发现，每次他说话的时候，那个人的目光总会落在他身上某个地方，停留很久。
不是随意的扫视，不是漫不经心地看。
而是——
专注。
极度的专注。
像是在看什么值得细细品味的东西。
萧珩起初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日子久了，他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那道目光，是有重量的。
第一天，他说话的时候，那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可那目光还在，像是能穿透他的眼皮，直接看到他心里。
第二天，那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他看着那个人张合的嘴，忽然想起那天早上的事——那个人把他嘴角的馒头屑舔进嘴里。他的脸瞬间红了，话也说不利索，磕磕巴巴地答完，逃一样退了出去。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那目光每天都会换一个地方。有时是他的脖颈，有时是他的手腕，有时是他垂在身侧的手。每一次，那目光都停留很久，久到他浑身发毛，久到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他无处可躲。
他只能站在那里，任由那道目光，一遍一遍地落在他身上。
一遍一遍。
---
今日，是第七日。
萧珩照例站在桌旁，看着魏无双用膳。
魏无双今日吃得格外慢。一勺粥要在嘴边停很久才送进去，一筷子小菜要嚼了又嚼才咽下。他像是在享受什么，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萧珩站在那里，等着。
他知道自己不能催。
他只能等。
终于，魏无双放下了调羹。
他抬起头，看向萧珩。
那目光，今日落在萧珩的眉间。
萧珩下意识地想躲，可他硬生生忍住了。他站在那里，任由那道目光落在他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一样。
魏无双看了很久。
久到萧珩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然后，魏无双开口了。
“今日，”他的声音淡淡的，“有什么想说的吗？”
萧珩愣了一下。
有什么想说的？
他当然有。
他想说陈情书的事，想问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帮他，想问那个人说的“诚意”到底是什么。
可他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没……没有。”
魏无双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却让萧珩的后背一阵发凉。
“没有？”魏无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站起身来，走到萧珩面前。
萧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可魏无双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手微凉，力道不大，却让萧珩浑身僵硬。
魏无双凑近了一些，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
那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萧公子，你知道本督每日让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萧珩的心猛地揪紧。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魏无双看着他茫然的样子，笑意更深。
“是为了看你能忍多久。”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珩。
“忍到什么时候，才敢开口问本督，那封陈情书，到底递了没有。”
萧珩的瞳孔猛地收缩。
魏无双看着他的反应，餍足地笑了。
“不急。”他轻声说，“本督有的是时间。”
他转身，向屏风后走去。
“明日卯时，再来。”
萧珩站在那里，望着那道消失在屏风后的身影，浑身发抖。
那个人，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想问，知道他不敢问，知道他在忍。
而那个人，就在等。
等他忍不下去的那一天。
等他终于开口的那一刻。
萧珩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
他只知道，那一天，一定有什么可怕的事，在等着他。
萧珩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踏进那座暖阁了。
每日卯时，天还没亮透，那个侍从便会准时出现在院门口，轻轻叩门。萧珩从床榻上起身，洗漱，换上那人准备的衣服，然后跟着侍从穿过重重院落，去给那个人“请安”。
日日如此。
雷打不动。
最初几天，萧珩还抱着一丝希望。他想，只要自己好好表现，那个人总会满意，总会帮他把陈情书递上去。所以他每天都准时去，每天都站在那个位置，每天都把那个人给的东西吃完——有时是馒头，有时是一碗稀粥，有时干脆什么都没有，只是站着，看那个人用膳。
可那个人，始终没有提陈情书的事。
每天都是一样的流程。
萧珩站在桌旁，魏无双坐在那里用早膳。用完膳，魏无双会抬眼看他几眼，问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今日睡得好不好，院里冷不冷，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萧珩一一答了。
然后魏无双便挥挥手，让他退下。
就这样。
日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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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开始急了。
他急的不是别的，是时间。
那封陈情书，一天递不上去，他就一天是阶下囚。父皇的怒气不会自己消散，朝堂上的弹劾不会自己停止，那些落井下石的人，不会因为时间过去就放过他。
他必须尽快。
可他不敢问。
每次他想开口，一抬眼对上那个人幽深的眼睛，所有的话就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怕。
怕那个人嫌他烦，怕那个人一怒之下真的不管他了，怕那个人用那种冷淡的眼神看他，然后说——“不想来，就别来了。”
他不能不来。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所以他只能忍着，等着，日复一日地去请安，日复一日地站在那个位置，日复一日地被那个人看上几眼，然后被打发回来。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他只知道，他越来越不安了。
---
不安的另一个原因，是那个人的目光。
萧珩发现，每次他说话的时候，那个人的目光总会落在他身上某个地方，停留很久。
不是随意的扫视，不是漫不经心地看。
而是——
专注。
极度的专注。
像是在看什么值得细细品味的东西。
萧珩起初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日子久了，他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那道目光，是有重量的。
第一天，他说话的时候，那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可那目光还在，像是能穿透他的眼皮，直接看到他心里。
第二天，那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他看着那个人张合的嘴，忽然想起那天早上的事——那个人把他嘴角的馒头屑舔进嘴里。他的脸瞬间红了，话也说不利索，磕磕巴巴地答完，逃一样退了出去。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那目光每天都会换一个地方。有时是他的脖颈，有时是他的手腕，有时是他垂在身侧的手。每一次，那目光都停留很久，久到他浑身发毛，久到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他无处可躲。
他只能站在那里，任由那道目光，一遍一遍地落在他身上。
一遍一遍。
---
今日，是第七日。
萧珩照例站在桌旁，看着魏无双用膳。
魏无双今日吃得格外慢。一勺粥要在嘴边停很久才送进去，一筷子小菜要嚼了又嚼才咽下。他像是在享受什么，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萧珩站在那里，等着。
他知道自己不能催。
他只能等。
终于，魏无双放下了调羹。
他抬起头，看向萧珩。
那目光，今日落在萧珩的眉间。
萧珩下意识地想躲，可他硬生生忍住了。他站在那里，任由那道目光落在他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一样。
魏无双看了很久。
久到萧珩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然后，魏无双开口了。
“今日，”他的声音淡淡的，“有什么想说的吗？”
萧珩愣了一下。
有什么想说的？
他当然有。
他想说陈情书的事，想问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帮他，想问那个人说的“诚意”到底是什么。
可他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没……没有。”
魏无双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却让萧珩的后背一阵发凉。
“没有？”魏无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站起身来，走到萧珩面前。
萧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可魏无双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手微凉，力道不大，却让萧珩浑身僵硬。
魏无双凑近了一些，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
那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萧公子，你知道本督每日让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萧珩的心猛地揪紧。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魏无双看着他茫然的样子，笑意更深。
“是为了看你能忍多久。”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珩。
“忍到什么时候，才敢开口问本督，那封陈情书，到底递了没有。”
萧珩的瞳孔猛地收缩。
魏无双看着他的反应，餍足地笑了。
“不急。”他轻声说，“本督有的是时间。”
他转身，向屏风后走去。
“明日卯时，再来。”
萧珩站在那里，望着那道消失在屏风后的身影，浑身发抖。
那个人，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想问，知道他不敢问，知道他在忍。
而那个人，就在等。
等他忍不下去的那一天。
等他终于开口的那一刻。
萧珩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
他只知道，那一天，一定有什么可怕的事，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