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戚可欣是被冷醒的。

脸上的泪痕被风干, 像一层薄膜覆在脸上。双腿跪得刺痛,无法动弹。她缓缓睁眼,一口漆黑油亮的灵柩落入她的眸中。

谁死了?还是我在做梦?

她从地上慢慢站起, 酥酥麻麻的刺痛感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她的双腿上啃食。

她是跪了多久?

一瞥眼, 一张熟悉的小脸安然静睡在棺床上, 整个人僵直的躺在那里,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我死了?

她看着躺在灵柩里的自己眸子一沉,丁莎莎那张恶毒的嘴脸出现在她眼前,“不好好写作文是吧, 好,叫你家长来。”

她叫不了。她害怕。

她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每到学校亲子活动日她都会很自觉的请假, 呆在家。

久而久之, 同学会在私下说她另类、不合群, 没爹没娘,石头里蹦出来的小怪物。

她没有父母, 但她有个给她带来优渥物质条件的姐姐,平日姐姐忙着赚钱, 两三年才会回来跟她见一面。但那并不能抚平她受伤的心灵。只会让伤口撕得更大。

她怕雷雨夜的打雷闪电、狂风呼啸, 还怕停电日的死寂漆黑,甚至烟花在空中绚丽的炸开, 她都怕。

今年她十二岁了,每次听到巨大的响声、看到无尽的黑, 她的身子都会止不住的发抖。

姐姐虽然无法时刻陪伴在身边, 但给她请了负责她吃穿用度的管家、洗衣做饭的保姆、上下课接送她的司机。公主般的待遇。

但她清楚的知道这些侍从对她没有感情,她们每天按时按量完成自己的工作, 对她额外的笑和好是期望能够在这里呆的时间久一些。

从记事开始, 她几乎一个人。

没什么朋友。也不需要。

习惯了一个人, 只要不碰到那根刺,她能自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今日丁莎莎那句叫家长,把她那根刺扎得更深,新伤旧伤一起刺穿。

回到家,已经七点半了。

被雨淋过的小身板在啪嗒啪嗒的滴水,侍从给她洗澡更衣,生怕她生病会让她丢了工作。

她今晚没去上自习,困意袭来,眼皮像挂了铅。她早早的躺在床上睡去。

睡梦中天旋地转的作文卷从天上一页一页的掉下来,落到她身边时,忽然变成锋利的尖刀,一把一把的往她身上刺。

她痛苦着,挣扎着,忽然一只大灰狼张着血口让她吞下刻满小作文的尖刀。

“戚总。可欣在学校的遗物都搬回来了。”

遗物?

堆在课桌上的作文卷、作文本、作文书、作文稿纸、写作文用的铅笔、橡皮擦……她不需要这些。

等等,刚才管家喊她……戚总,姐姐的称谓!

我……重生在姐姐的身体里?

“戚总。节哀。天国里什么都有。小妹妹在天上看到姐姐不开心,她也会不开心的。”殡导师过来安慰。

姐姐……去了哪里?为什么我会重生在姐姐身体里?这对姐姐不公平!

“戚总,下葬还是火化?”

这个抉择对十二岁的人来说,有些超纲了,“下葬和火化哪个好?”

不懂就问。

“下葬需要买一块墓地,火化直接将……化成灰。可以下葬,也可以摆在家。”

“火化。摆在家。”

“好。”

她恹恹的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卧房想躺一躺,房间里的公主床以她现在的体格来说,根本就不够。

姐姐长那么高吗?

她往身高器上一站,自动量标尺往头上蜻蜓点水的碰了一下,咔一声,电子语音播报:【身高一米七七。】

跟她原来一米五的身高差好多。她往镜子一照,一张优雅精致的脸,完美的身材配上一套黑色商务装,全身散发着英冷的野御。黑色长发如瀑垂下。像个狩猎女王。

戚瑶!你去哪里了!有你这么当姐的吗!

泛红的眼眶挤出泪水。

兜里的手机震动不停,她拿起手机,张秘书来电。

滑开接听键,知性女声从电话那端飘来,有些焦急,“戚总。很抱歉现在打扰您。但埃拉斯这边的矿场出了很大的问题。不得不向您汇报。这边需要您马上出国一趟。”

这对十二岁的人来说,太超纲了。

可现在她是戚瑶。只能答应。

出国后的状况很不理想,戚可欣把所有的事情搞砸了。

矿场塌方带来的巨额损失非但没有缩小,还逐渐扩大。

这件事彻底激怒了因塌方亡故的矿工家属,天天闹,一刻不消停。

她每天吸取新知识,学习新技能,学着应付新的突发状况,这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是件非常难的事情。

认知差距太大了。

还好公司后来出了一套应急方案,及时止损。

待此事消停,已经过了整整三年。这三年她不断适应着戚瑶的生活,走进戚瑶的圈子。

不断被巨浪拍打,被推着前进,一刻都不让她喘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戚瑶的不易。

今天好不容易喘口气,又被酒庄的事情打断。刚刚处理完,就被合作伙伴约去参加今晚的珠宝晚宴。

晚宴群星璀璨,名流汇集,全国各地的著名宝石商人再此欢聚一堂,表面朋友,背后利益。压得她喘不通气。

宴会上因为她笑容少,话少被贴上拒财人设,影响到了公司的声誉和发展。

再大的一个公司也承受不了一次又一次的大额损失。

终于,张秘书对她开口了,“戚总。或许妹妹的去世让您备受打击。您要不先休息几天吧。”

戚可欣松了口气,她今天可以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了。

可经过三年来如一日的作息,她早已习惯了晚睡。

她手里拿的还是戚瑶的那部手机。她这里翻翻那里翻翻,除了工作信息就是工作信息。

戚瑶像是个工作机器。

一条备忘录吸引了她的注意。

《给妹妹的信》

妹妹,我的小天使。你刚满月,爸爸妈妈出去旅游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当时有很多赌场的人来敲家里的门,我很害怕。

后来得知是爸妈在赌场欠了巨额赌债。

我带着你到处躲,躲到哪里就在哪里打工赚钱养你,可后来还是被赌场的人发现了。或许看我们可怜,并没有为难我们姐妹。而是放宽了还债期限。

到我15岁时,生活才有了起色。

当时我借朋友的身份在网络上开了个小店铺自己当模特卖衣服,每次都被哄抢空。

几年来的摸爬滚打,事业正是上升期,你四岁时,我租了一栋别墅,配套侍从照顾你的起居。

尽量弥补之前对你的照顾不周。我四处跑去赚钱,一边还着赌债,一边供你。

22岁时,我还清了爸妈的债款,也全款将别墅买了下来。接下来我要赚更多的钱,给你更多的安全感。

原谅姐姐很少出现在你的世界。姐姐一直爱你。我的小天使。姐姐愿你永远幸福,永远快乐。

编辑日期7月7日,是她的忌日。

眼眶里的炙热更烈了,烈到视线模糊,不停的有东西从里面流出来。

姐姐……

如果早点翻看这则备忘录。就可以早点理解姐姐的不易了。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抛弃的小狗,满身伤。殊不知姐姐是为了家庭,为了她的幸福从来没有停下来的旋转陀螺。

备忘录再往下翻,是一些心情日志。戚瑶被生活碾压得失去自我,只会赚钱。还患有很严重的抑郁症、烦躁症。

她很痛苦。没有人关心她,没有人心疼她,她永远都是自己的伤口自己舔。

她早早的给自己安排了安乐死。还写了遗书。遗书内容是她所有的资产属于戚可欣。

就等戚可欣再长大一些。

……

戚可欣抬手捏了捏眉心,心情很沉重。她打开姐姐的相册,里面有她小时候的照片,有两人合照。有她穷得响叮当的生活图,也有她生意风光时的女王图。

还有一张图,是尚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因为当时姐姐工作太忙,抽不开身,入学日就被她调到了五年后。

算下时间,还有两年戚可欣就要去尚大替戚瑶念书了。

戚瑶从她十二岁就开始辍学了,能在百忙中抽空考上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见姐姐有一个大学梦。

会给她圆梦的。

接下来的两年时间,戚可欣将所欠下的商业知识恶补了一通,为了追上戚瑶的步伐,她不断减少试错成本。

开始从基层做起,刚开始怨声很大,很多下属都对她之前的错误决策而心生怨恨。

通过努力,戚可欣成功给基层及公司带来巨大的福利,怨声逐渐转变为好评。

她开始懂得如何做生意,懂得如何为人处世,懂得如何八面玲珑,发挥交际最大化。

她变成了戚瑶的模样。一个优秀的商人。

距离到尚城大学报道仅剩下一周时间,她得先从国外回到那个熟悉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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