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亲一下
苏卓的话，苏暮雨其实是听进去了的。那些关于“主动”、“配得感低”、“亲懵他”的惊人之语，像一颗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它们挑战着苏暮雨固有的认知，也点燃了他内心深处某种压抑已久的冲动。
所以，当苏暮雨把那柄象征着无尽纷争与束缚的眠龙剑，交到苏家家主苏烬灰手中时，他的内心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后的解脱。
看着苏烬灰眼中闪过的精光与满意，不等对方开口论功行赏，苏暮雨便清晰地、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和昌河都要离开暗河。”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烛火的光辉在他清俊的脸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那双总是蒙着烟雨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平静的水面下燃烧。
“带他离开这里，”苏暮雨继续道，语气里竟透出一丝罕见的、近乎向往的柔和，“去过……阳光之下，平凡温暖的日子。”
就像当初，护送苏卓西行商道的那一路。没有时刻悬在头顶的生死任务，没有无处不在的阴谋算计。只有沿途的风景，市井的烟火，茶棚老板娘淳朴的笑容，孩童递来的草编蚂蚱，夜晚客栈里温暖的灯火和偶尔的嬉闹……那样干燥、简单、甚至有些无聊，却真实得令人心头发烫的日子。
他想把那样的日子，带给昌河。他想抹去昌河眉宇间因杀戮而染上的戾气，想抚平他心底因黑暗而滋生的冰棱，想和他并肩走在真正的阳光下，而不是永远蛰伏于暗河的阴影里。
这是他能为昌河想到的，最好的未来。
可是，昌河不愿意。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熄了苏暮雨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他自诩是这世上最了解苏昌河的人，了解他的张扬，他的任性，他隐藏在玩世不恭笑容下的孤独与骄傲。但有时候，他也会感到深深的困惑，猜不透昌河到底在想什么。
昌河总是对他将暗河众人视为“家人”的想法嗤之以鼻，骂他妇人之仁，骂他天真可笑。昌河自己也常常流露出对暗河这个泥潭的厌恶与不耐，抱怨规矩森严，抱怨身不由己，抱怨那些永无止境的肮脏任务。
既然如此，为什么当有一条看似光明的退路摆在面前时，昌河却不愿意跟他走？为什么非要固执地留在这个他同样不喜欢的地方？
是因为对苏家的责任？还是对权力未曾熄灭的野心？抑或是……别的，苏暮雨未曾察觉的原因？
直到三官与慕词陵联手，从苏烬灰手中猝然发难夺走眠龙剑，搅得苏家一片大乱；直到他不得不再次回到重伤未愈的大家长慕明策身边，继续履行“傀”的职责，在一片更复杂的旋涡中艰难周旋……苏暮雨心中那个关于“为什么”的疑问，依旧盘旋不去，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是他太想当然了吗？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想给的，就是昌河想要的。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一定会一起离开，一起走向那个他设想中的未来。
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规定，苏昌河必须跟苏暮雨在一起。没有人说过，苏暮雨喜欢苏昌河，苏昌河就一定要喜欢苏暮雨，一定要接受他所有的安排。
这个念头让苏暮雨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陌生的疼痛，伴随着一种深沉的落寞。尽管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那股萦绕周身的低气压和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还是被敏锐的苏卓捕捉到了。
少女凑到他身边，好奇地歪着头：“怎么了？苏暮雨，你看起来……像被人抢了糖又不好意思说的小孩。”
苏暮雨抿紧了唇，别开视线。他不想说。不想说出“昌河不愿意跟我走”，不想承认那个让他心口发涩的可能性——“昌河或许，并不像我喜欢他那样喜欢我”。这些话太沉重，也太……难以启齿。
苏卓看着他这副倔强又执拗的模样，忍不住抱着手臂叹了口气：“如果是跟苏昌河有关的事，你在这里自己想破头有什么用？直接去问他啊！”
她看着苏暮雨微微颤动的睫毛，语气笃定：“反正，苏昌河不会拒绝你的。他什么时候真正拒绝过你？”
见苏暮雨依旧沉默，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提醒：“实在不行……你就用我教你的那招嘛！”
苏暮雨耳根微热，没有理会言语暧昧的苏卓。但他沉默良久后，终究还是站起了身。
也许……阿卓说得对，他应该去找昌河，把话说清楚。而不是在这里独自揣测，暗自神伤。
然而，当他真的找到苏昌河，还没等他开口，迎接他的，却是苏昌河红着眼眶，将寸指剑的冰冷剑刃，横在了他的脖颈前。
“苏暮雨……”苏昌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压抑着巨大的情绪，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算计的艳丽眼眸，此刻盈满了水光，在月光下破碎得令人心惊，“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但我唯独……不能为你送葬。”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楔入苏暮雨的胸腔。但他此刻顾不上去理解话中的深意，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清晰到刺痛的事实——
昌河，在哭。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开口，声音哽咽断续：“我放你自由……苏暮雨，你离开暗河吧。”
他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崩溃：“我在南安……置了一处大宅，很清静，院子很大，可以种你喜欢的竹子。宅子底下……我埋了一万两白银。你……你去过你想过的安稳日子，不用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说到此处，苏昌河猛地停顿，喉结剧烈滚动，努力想压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通红眼眶努力地、贪婪地将苏暮雨的身影框进去，仿佛要刻进灵魂深处
“每年……南安桂花开的时候，我……我会去见一见你。就……就见一面。”
苏暮雨彻底愣住了。他不明白。昌河不愿意跟他一起离开，现在却要让他独自离开？还为他安排好了退路，甚至……约定了每年一见？
一种冰冷的、近乎悲观的猜测涌上心头：我的昌河，他不愿意跟我走，也不愿意我跟他在一起。他要把我推开，推到他认为“安全”、“安稳”的地方去，然后……独自留在原地。
苏昌河看着苏暮雨依旧面无表情、甚至看起来更不高兴的脸，心中的难过几乎要把他彻底淹没。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勉强，几乎维持不住。通红的眼眶贪婪地描摹着苏暮雨的轮廓，仿佛这是最后一眼。
以后……或许就真的看不到了。
他困难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试图将堵在心口的剧痛吐出一些。然而再开口，声音里的哽咽依旧清晰可辨：“要是……你还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行踪……就把宅子里的银子挖出来，再把宅子卖了……带着银子，去哪里都好……”
苏昌河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卑微的祈求：“只是……每年南安城桂花满城的时候……我还是会去……只希望……可以有机会，与你再见……”
月光清冷，勾勒出苏昌河微微颤抖的轮廓。他献上了自己所能想到、所能做到的一切——积蓄、宅院、退路，甚至卑微的、一年一面的奢望，却唯独不敢说一句“我喜欢你，你留下来好不好”。
苏暮雨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痛又麻，酸涩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遍四肢百骸，几乎让他窒息。他喜欢的人，在他面前，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献上所有，却唯独不敢用一句“喜欢”来留下他。
看着苏昌河说完这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影踉跄着，就要从月光下退入浓重的阴影里，仿佛要就此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苏暮雨终于忍不住了。
“你说我笨，”他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其实……也很笨。”
苏昌河脚步一顿，惊愕地回头。
苏暮雨一步步走近他，月光将他清俊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怒意，有心痛，更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每次执行任务，”苏暮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控诉般的力度，“明明只要杀死目标就能了事的简单任务，哪一次不是因为你闹出意外？”
“非要去目标的密室里搜罗什么失传秘籍，结果触动机关，被困在下面三天！要不是我随身带的干粮，我们俩就饿死在里面了！”
“还有那次，搜罗目标藏起来的宝物，结果被守卫发现，引来几十个官府捕快围追堵截！”
他一桩桩，一件件地数落着，越说越气，语气霸道，不许苏昌河辩驳。可脑子里盘旋的，却全是苏昌河红着眼眶要他离开的模样，还有苏卓说的那些话——“他觉得自己的喜欢都是一种冒犯”、“他怕连累你”……
他真是不想让昌河再说话了！没一句能听的！只会让他越听越气，越听……心越疼。
你亲他一下……他就什么都答应你了！
苏卓那句带着狡黠笑意的话语，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在他紧绷到极限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那根名为理智、克制、隐忍的弦，彻底崩断了。
苏暮雨忽然上前一步，动作很快，在苏昌河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一手按住了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拉向自己——
然后，带着夜风凉意的、微凉的唇，便毫无征兆地、坚定地贴上了苏昌河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温热的唇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昌河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陷入一片空白。所有未尽的言语，所有翻腾的悲伤，所有复杂的算计，在这一瞬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冲刷得干干净净。
眼睛，只能看见近在咫尺的、苏暮雨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那张清俊的脸在月光下放大，熟悉又陌生。
鼻子，只能呼吸到霸道地环绕着自己、充斥了整个感官的、独属于苏暮雨的清冷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和药草味，却让他神魂颠倒。
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最终却依旧不敢、也不知该如何去触碰苏暮雨的腰际，只能僵硬地悬在空中。
满心满脑，只剩下一个念头，如同惊涛骇浪，反复冲刷着他所有的认知
苏暮雨……在吻我！
唇瓣相贴的触感，柔软，微凉，却带着惊人的滚烫，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苏暮雨并没有深入，只是那样贴着，几息之后，他微微退开了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却并未完全离开。他的耳根早已红透，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苏暮雨垂着眼，睫毛覆下浓密的阴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羞赧
“闭眼。”
苏昌河脑袋懵懵的，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凭着本能，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视觉陷入黑暗的瞬间，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唇上那清晰无比的、属于苏暮雨的触感和温度。鼻尖萦绕的、让他心魂俱颤的气息。耳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两人交错在一起的、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世界缩小成了唇齿方寸之间。
月光无声倾泻，将两人重叠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墙头，另一个角落。
红色的、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傀儡丝，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紧紧缚住慕词陵的四肢，将他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吊在半空。另一根丝线，精准地横在他的双唇之间，只要他敢动一下嘴皮，锋利的丝线便能瞬间切断他的舌头。
苏卓悠闲地坐在墙头，晃动着双脚，小巧的脸上带着一个大大的、贼兮兮的笑容。她用手掌捂着脸，却又大大地张开了指缝，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正透过指缝，一眨不眨地、兴致勃勃地看着下方月光中那对吻在一起的身影。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忽然想起还有个人被自己吊着，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脸色涨红、眼神惊恐又愤怒的慕词陵。
她将食指竖在红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声音轻快，带着点安抚，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嘘——”
“锥心毒而已，发作没那么快。我帮你找解药。”
“现在嘛……先安静一会儿。”
她弯起眉眼，笑容甜美无害，说出的话却让慕词陵心底发寒：
“听话哦~”
所以，当苏暮雨把那柄象征着无尽纷争与束缚的眠龙剑，交到苏家家主苏烬灰手中时，他的内心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后的解脱。
看着苏烬灰眼中闪过的精光与满意，不等对方开口论功行赏，苏暮雨便清晰地、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和昌河都要离开暗河。”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烛火的光辉在他清俊的脸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那双总是蒙着烟雨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平静的水面下燃烧。
“带他离开这里，”苏暮雨继续道，语气里竟透出一丝罕见的、近乎向往的柔和，“去过……阳光之下，平凡温暖的日子。”
就像当初，护送苏卓西行商道的那一路。没有时刻悬在头顶的生死任务，没有无处不在的阴谋算计。只有沿途的风景，市井的烟火，茶棚老板娘淳朴的笑容，孩童递来的草编蚂蚱，夜晚客栈里温暖的灯火和偶尔的嬉闹……那样干燥、简单、甚至有些无聊，却真实得令人心头发烫的日子。
他想把那样的日子，带给昌河。他想抹去昌河眉宇间因杀戮而染上的戾气，想抚平他心底因黑暗而滋生的冰棱，想和他并肩走在真正的阳光下，而不是永远蛰伏于暗河的阴影里。
这是他能为昌河想到的，最好的未来。
可是，昌河不愿意。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熄了苏暮雨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他自诩是这世上最了解苏昌河的人，了解他的张扬，他的任性，他隐藏在玩世不恭笑容下的孤独与骄傲。但有时候，他也会感到深深的困惑，猜不透昌河到底在想什么。
昌河总是对他将暗河众人视为“家人”的想法嗤之以鼻，骂他妇人之仁，骂他天真可笑。昌河自己也常常流露出对暗河这个泥潭的厌恶与不耐，抱怨规矩森严，抱怨身不由己，抱怨那些永无止境的肮脏任务。
既然如此，为什么当有一条看似光明的退路摆在面前时，昌河却不愿意跟他走？为什么非要固执地留在这个他同样不喜欢的地方？
是因为对苏家的责任？还是对权力未曾熄灭的野心？抑或是……别的，苏暮雨未曾察觉的原因？
直到三官与慕词陵联手，从苏烬灰手中猝然发难夺走眠龙剑，搅得苏家一片大乱；直到他不得不再次回到重伤未愈的大家长慕明策身边，继续履行“傀”的职责，在一片更复杂的旋涡中艰难周旋……苏暮雨心中那个关于“为什么”的疑问，依旧盘旋不去，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是他太想当然了吗？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想给的，就是昌河想要的。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一定会一起离开，一起走向那个他设想中的未来。
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规定，苏昌河必须跟苏暮雨在一起。没有人说过，苏暮雨喜欢苏昌河，苏昌河就一定要喜欢苏暮雨，一定要接受他所有的安排。
这个念头让苏暮雨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陌生的疼痛，伴随着一种深沉的落寞。尽管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那股萦绕周身的低气压和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还是被敏锐的苏卓捕捉到了。
少女凑到他身边，好奇地歪着头：“怎么了？苏暮雨，你看起来……像被人抢了糖又不好意思说的小孩。”
苏暮雨抿紧了唇，别开视线。他不想说。不想说出“昌河不愿意跟我走”，不想承认那个让他心口发涩的可能性——“昌河或许，并不像我喜欢他那样喜欢我”。这些话太沉重，也太……难以启齿。
苏卓看着他这副倔强又执拗的模样，忍不住抱着手臂叹了口气：“如果是跟苏昌河有关的事，你在这里自己想破头有什么用？直接去问他啊！”
她看着苏暮雨微微颤动的睫毛，语气笃定：“反正，苏昌河不会拒绝你的。他什么时候真正拒绝过你？”
见苏暮雨依旧沉默，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提醒：“实在不行……你就用我教你的那招嘛！”
苏暮雨耳根微热，没有理会言语暧昧的苏卓。但他沉默良久后，终究还是站起了身。
也许……阿卓说得对，他应该去找昌河，把话说清楚。而不是在这里独自揣测，暗自神伤。
然而，当他真的找到苏昌河，还没等他开口，迎接他的，却是苏昌河红着眼眶，将寸指剑的冰冷剑刃，横在了他的脖颈前。
“苏暮雨……”苏昌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压抑着巨大的情绪，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算计的艳丽眼眸，此刻盈满了水光，在月光下破碎得令人心惊，“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但我唯独……不能为你送葬。”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楔入苏暮雨的胸腔。但他此刻顾不上去理解话中的深意，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清晰到刺痛的事实——
昌河，在哭。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开口，声音哽咽断续：“我放你自由……苏暮雨，你离开暗河吧。”
他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崩溃：“我在南安……置了一处大宅，很清静，院子很大，可以种你喜欢的竹子。宅子底下……我埋了一万两白银。你……你去过你想过的安稳日子，不用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说到此处，苏昌河猛地停顿，喉结剧烈滚动，努力想压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通红眼眶努力地、贪婪地将苏暮雨的身影框进去，仿佛要刻进灵魂深处
“每年……南安桂花开的时候，我……我会去见一见你。就……就见一面。”
苏暮雨彻底愣住了。他不明白。昌河不愿意跟他一起离开，现在却要让他独自离开？还为他安排好了退路，甚至……约定了每年一见？
一种冰冷的、近乎悲观的猜测涌上心头：我的昌河，他不愿意跟我走，也不愿意我跟他在一起。他要把我推开，推到他认为“安全”、“安稳”的地方去，然后……独自留在原地。
苏昌河看着苏暮雨依旧面无表情、甚至看起来更不高兴的脸，心中的难过几乎要把他彻底淹没。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勉强，几乎维持不住。通红的眼眶贪婪地描摹着苏暮雨的轮廓，仿佛这是最后一眼。
以后……或许就真的看不到了。
他困难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试图将堵在心口的剧痛吐出一些。然而再开口，声音里的哽咽依旧清晰可辨：“要是……你还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行踪……就把宅子里的银子挖出来，再把宅子卖了……带着银子，去哪里都好……”
苏昌河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卑微的祈求：“只是……每年南安城桂花满城的时候……我还是会去……只希望……可以有机会，与你再见……”
月光清冷，勾勒出苏昌河微微颤抖的轮廓。他献上了自己所能想到、所能做到的一切——积蓄、宅院、退路，甚至卑微的、一年一面的奢望，却唯独不敢说一句“我喜欢你，你留下来好不好”。
苏暮雨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痛又麻，酸涩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遍四肢百骸，几乎让他窒息。他喜欢的人，在他面前，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献上所有，却唯独不敢用一句“喜欢”来留下他。
看着苏昌河说完这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影踉跄着，就要从月光下退入浓重的阴影里，仿佛要就此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苏暮雨终于忍不住了。
“你说我笨，”他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其实……也很笨。”
苏昌河脚步一顿，惊愕地回头。
苏暮雨一步步走近他，月光将他清俊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怒意，有心痛，更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每次执行任务，”苏暮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控诉般的力度，“明明只要杀死目标就能了事的简单任务，哪一次不是因为你闹出意外？”
“非要去目标的密室里搜罗什么失传秘籍，结果触动机关，被困在下面三天！要不是我随身带的干粮，我们俩就饿死在里面了！”
“还有那次，搜罗目标藏起来的宝物，结果被守卫发现，引来几十个官府捕快围追堵截！”
他一桩桩，一件件地数落着，越说越气，语气霸道，不许苏昌河辩驳。可脑子里盘旋的，却全是苏昌河红着眼眶要他离开的模样，还有苏卓说的那些话——“他觉得自己的喜欢都是一种冒犯”、“他怕连累你”……
他真是不想让昌河再说话了！没一句能听的！只会让他越听越气，越听……心越疼。
你亲他一下……他就什么都答应你了！
苏卓那句带着狡黠笑意的话语，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在他紧绷到极限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那根名为理智、克制、隐忍的弦，彻底崩断了。
苏暮雨忽然上前一步，动作很快，在苏昌河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一手按住了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拉向自己——
然后，带着夜风凉意的、微凉的唇，便毫无征兆地、坚定地贴上了苏昌河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温热的唇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昌河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陷入一片空白。所有未尽的言语，所有翻腾的悲伤，所有复杂的算计，在这一瞬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冲刷得干干净净。
眼睛，只能看见近在咫尺的、苏暮雨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那张清俊的脸在月光下放大，熟悉又陌生。
鼻子，只能呼吸到霸道地环绕着自己、充斥了整个感官的、独属于苏暮雨的清冷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和药草味，却让他神魂颠倒。
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最终却依旧不敢、也不知该如何去触碰苏暮雨的腰际，只能僵硬地悬在空中。
满心满脑，只剩下一个念头，如同惊涛骇浪，反复冲刷着他所有的认知
苏暮雨……在吻我！
唇瓣相贴的触感，柔软，微凉，却带着惊人的滚烫，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苏暮雨并没有深入，只是那样贴着，几息之后，他微微退开了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却并未完全离开。他的耳根早已红透，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苏暮雨垂着眼，睫毛覆下浓密的阴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羞赧
“闭眼。”
苏昌河脑袋懵懵的，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凭着本能，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视觉陷入黑暗的瞬间，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唇上那清晰无比的、属于苏暮雨的触感和温度。鼻尖萦绕的、让他心魂俱颤的气息。耳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两人交错在一起的、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世界缩小成了唇齿方寸之间。
月光无声倾泻，将两人重叠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墙头，另一个角落。
红色的、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傀儡丝，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紧紧缚住慕词陵的四肢，将他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吊在半空。另一根丝线，精准地横在他的双唇之间，只要他敢动一下嘴皮，锋利的丝线便能瞬间切断他的舌头。
苏卓悠闲地坐在墙头，晃动着双脚，小巧的脸上带着一个大大的、贼兮兮的笑容。她用手掌捂着脸，却又大大地张开了指缝，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正透过指缝，一眨不眨地、兴致勃勃地看着下方月光中那对吻在一起的身影。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忽然想起还有个人被自己吊着，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脸色涨红、眼神惊恐又愤怒的慕词陵。
她将食指竖在红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声音轻快，带着点安抚，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嘘——”
“锥心毒而已，发作没那么快。我帮你找解药。”
“现在嘛……先安静一会儿。”
她弯起眉眼，笑容甜美无害，说出的话却让慕词陵心底发寒：
“听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