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问剑无双

卢玉翟的枪飞落在地,他本人也在下一瞬倒在枪边,按着胸口,吐出一口淤血

苏昌河转动手里的寸指剑,剑光在指尖流转,银白色的,像月光落在他手上。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卢玉翟,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嫌弃

“无双城的大弟子——就这样?”

那语气太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卢玉翟觉得自己又想吐血了

苏昌河却没再看他,他转过头,笑嘻嘻地看向苏暮雨,眉眼弯弯,笑得像个讨赏的孩子:“暮雨,无双城都是这种程度,你这把不是稳赢?!”

苏暮雨缓步走到苏昌河身边,他没有回答苏昌河的话,只是抬手,以内力吸起地上那支长枪,枪身落入他手中,稳稳的,像本就属于他

“他的枪法的确一般,”苏暮雨声音淡淡的陈述事实,“我曾见过一个人的枪法…”

苏暮雨目光落在那支枪上,又像是透过这支枪,看到了很远之外的某个人:“既然练枪,你也该去见一见他的枪法”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抖

内力催动,那支普通的长枪竟在他手中活了过来,一枪破开城门前弥漫的雾气,白雾翻涌,竟化为一条银龙,长枪与银龙交缠,枪之所指,银龙破空

苏昌河看着那道银光破开迷雾,嘴角抽了抽

“哪有苏暮雨这样的,”他小声嘀咕,“上门寻仇还帮忙指点人家的弟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苏暮雨听见了

苏暮雨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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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宋雁回接到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弟子的通知时,心中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既然有一个在北离朝堂喊冤的将军,现在有一个在江湖上来问剑无双的卓月安——也不奇怪

只是他也没想到,卓雨落的儿子竟然入了暗河,成了闻名江湖的执伞鬼

执伞鬼…

三不接…

宋雁回想起江湖上对那人的评价——冷静自持,知礼守节,即便身在暗河,也守住了最后一点底线

难得…

对方背负血仇,从一城少主沦落为杀手,竟然也能守住底线

若此事与无双城无关,宋雁回也难免生出想与这样的人结交一番的心思

只是如今……

他默默叹息一声

准备召集所有长老吧!

事到如今,无双城必须给卓月安一个交代,也必须给江湖一个交代了!

然而,宋雁回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

无双城那些将“天下无双”之名刻进骨子里的长老,已经做下了决定

刘云起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目光复杂

雁回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名声颇好,本人亦是正直之人,他一直以振兴无双城为己任,而且,他并未参与过当年无剑城之事

“雁回”

刘云起开口,声音沉沉的:“此事你不必再管!今日,你便作为城主,将我逐出无双城!”

宋雁回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刘云起继续道:“我所做之事,与无双城无关,我会召集长老会人手,守护无双城,凡不遵令者——”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视为叛城!”

“师傅……”宋雁回的声音有些干涩

刘云起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宋雁回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愧疚,不是后悔

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护犊般的固执

“雁回,”他说,“为了无双城,你必须答应我!”

宋雁回看着师傅

看着这个从小将自己养大、教自己武功、给自己一切的人

许久

他低下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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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前

无双城无人应战

苏昌河也不急

他直接花钱雇人在无双城门口唱词

那些请来的说唱人,嗓门洪亮,中气十足,词是现编的,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无双城比剑输不起,贪图无剑城剑谱,灭人满城,可怜城中老弱妇孺,无辜惨死

唱得无双城城墙上的守城弟子都蹲在墙后不敢见人

“何人胆敢辱没我无双城!”

一道怒喝从城内传出,紧接着,一道剑气破空而来!

那剑气凌厉无匹,带着苍龙之势,竟是直直朝那些唱词的普通人而去!

苏暮雨眼神一凛,他身形一闪,一柄素伞在那些人面前撑开,稳稳挡住了那道剑气

伞面微颤,却分毫未损

苏暮雨抬头,看向城头那道身影

刘云起

他手执长剑,居高临下,目光如刀

苏暮雨没有犹豫。他收回伞,反手握住父亲的那柄心剑,飞身迎上

城下

苏昌河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剑光,暗骂一声:“老东西不要脸!”

他随手扔出一块金饼,扔给身后那些唱词的人,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继续唱!”

那些人对视一眼,接过金饼,扯开嗓子继续唱

城头

刘云起耳边听着那些难听的唱词,脸色阴沉,他一边与苏暮雨比拼,一边状似可惜地开口:“你父亲为人光明磊落,你却与那种阴诡小人为伍!”

苏暮雨面色不变,他的剑稳得很,声音也稳得很:“昌河所言,哪句有虚?”

一句话,把无双城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刘云起的气息,明显乱了一瞬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他自信于自己的剑法,自信可以打败苏暮雨。可或许是曾经输给卓雨落的阴影从未散去,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言语!

“你父亲的剑,当年也不过如此。”

他一剑挡开苏暮雨的攻击,声音里带着轻蔑:“而与暗河那些江湖败类混在一起,你也配做卓雨落的儿子?”

苏暮雨的剑势,微微一顿

刘云起见有效,继续道:“那个苏昌河,江湖上谁不知道?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你与他为伍,早晚也会变成他那样——”

“闭嘴!”

苏暮雨的声音冷下来

刘云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怎么?说到痛处了?你父亲若地下有知,看见你和这种人在一起——”

“闭嘴!”

苏暮雨的剑猛地斩下,被刘云起挡回,他看着眼前这个猖狂的仇人,看着这张写满傲慢的脸,有一瞬间,他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质疑

他向往的暗河之外的世界——难道便是这样的败类所存在的世界吗?

城下

苏昌河望着苏暮雨那不对劲的样子,握着寸指剑的手微微收紧

他的眉头皱起来

那眼神,不对!

苏暮雨的眼神,不对!

苏昌河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可就在这一步迈出的瞬间——

苏暮雨的剑,忽然稳了

他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父亲的身影

那些遥远到几乎模糊的记忆,忽然变得无比清晰,父亲站在院中,手持长剑,一招一式地教他

“剑道需靠持剑者自行领悟”

父亲的声音温和而笃定:

“第一重,是看山见山、看水见水”

“第二重,是看山不见山、看水不见水”

“第三重,是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

父亲收了剑,低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期许:“而最重要的——”

“是为拔剑,寻一个正当的理由!”

苏暮雨握紧手中的剑,他抬起眼,看向刘云起,那双眼睛里的迷茫,散了

“你想用言语激我,”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让我以杀人之剑杀你,届时,你便可说——卓月安已被仇恨蒙蔽,滥杀无辜,无双城,依旧是无双城!”

刘云起的脸色,微微变了

苏暮雨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可我偏不!”

他剑锋一转,剑意陡然变了

不是杀人之剑!

是父亲传给他的剑!

是卓雨落的剑意!!

刘云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那道剑光,看见那道剑意——和他当年败在卓雨落剑下时,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剑光斩落,刘云起从城头坠落

城下,苏昌河握着寸指剑的手,松了松

他仰头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看着那张沐浴在日光下的清俊的脸,看着那双终于澄澈如初的眼睛

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暮雨!

这就是他的暮雨!

剑心通明的苏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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