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无痛当爹

降谷零此刻正在做饭。

在幻境构成的源头就是雪代鹤也的情况下,打破幻境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让雪代鹤也清醒过来,而能够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将人唤醒,降谷零眼下首要做的,就是跟人先跟人打好关系。

而他在一众亲密接触的选项中,选择了做饭。

他成功了。

雪代鹤也盯着食物的眼睛缓缓睁大。

有科学研究表明,食物不仅是为了满足生理需求,好吃的食物同样也是一种享受,在吃下食物的同时,身体内会自动释放多巴胺和内啡肽等激素,带来即时的愉悦,甚至产生类似吗啡一般的镇痛效果,能够大大安抚人的情绪,缓解焦虑。

明明只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海鲜汤,切成碎丁的虾仁饱满又弹牙,撕成碎片的瑶柱和干贝鲜香滑脆,大米粒粒分明,浓稠软糯,小白菜软烂咸香,入口即化,薄脆的海苔在舌尖裂开咔嚓的声音,就连鸡蛋被戳开时也流着澄黄的溏心,像是太阳懒洋洋的躺在松软的棉花上,唇齿间都残留着幸福的味道。

雪代鹤也捧着碗,最后一口米粥在舌尖上滚来滚去,即便被烫得眼泪汪汪,他也不舍得咽下。

降谷零看着面前不到他大腿高的小豆丁依依不舍的捧着脸大的碗,眼睛还难以克制的在厨房来回搜寻,心下好笑,他将胸前的围裙卸下,顺手揉了揉雪代鹤也的脑袋,下意识温声道:“没吃饱吗?要不要再来一碗?”

雪代鹤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手上的碗被人拿走,在送回来的时候,里面又重新长出了满满当当的粥。

啊……,他本来是想洗碗来着。

既然吃了人家的食物,那么理应用劳动来支付报酬。

雪代鹤也愣愣的眨了眨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了?又不想吃了?”

降谷零见他不动,无措的摸了摸后脑勺,他没有什么跟小孩接触的经验,按照他原来对小鹤也的了解,只是一碗海鲜粥是绝对不够人家吃的,不过现在面前的是缩小版的“饭桶”,他一时拿捏不好那个度,只能按照最低的食量来准备,但这不代表着他就只准备了这么点,高压锅里整整一大锅,可都在等待着对方的临幸呢,要是鹤也现在说不吃了,他反而还要苦恼。

雪代鹤也赶紧甩甩脑袋,紧紧抱着怀里的碗,像是生怕降谷零会因为他回答得慢了就抢走一样。

他捧着碗坐了回去,但这会没有再着急忙慌的快速吞咽,而是举着勺子一口口往嘴里送,眼睛时不时的还要瞄向落座在对面的降谷零,像是刚入家门的流浪猫在应激状态下的强撑镇定,不断观察试图确认两脚兽的态度会不会再一次的抛弃自己。

而两脚兽在此要做的事,就是视若无睹,让不安的小猫咪自己确认领地。

降谷零压下不断上扬的嘴角,趁着对方又一次针扎般飞速撤回视线,笑意吟吟的看着他快要埋进碗里的毛茸茸脑袋。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下午要出去一趟,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雪代鹤也将脑袋从碗里挣扎出来,舔了舔嘴角的米液,怯生生的说道:“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万一面前的人真有问题,雪代鹤也可不放心一个人待在陌生且封闭的房间内,只要能出门,那就有机会直接逃跑。

降谷零看穿了他的心思,本来想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雪代鹤也毕竟不是真的小孩,早点出去逛一逛,说不定还能想起点什么。

“我是出去工作的,想跟着我也可以,但是要约法三章哦,”降谷零笑眯眯的对着幼年好友伸出三个指头:“第一,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可以乱跑。”

雪代鹤也面上期待的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但这小家伙一向人小鬼大,心里究竟想了什么,那就没人知道了。

雪代鹤也看向他,等待接下来的规定,然而降谷零看了他一眼,收回自己的指头,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子:

“至于剩下的,就等我想到的时候再说吧。”



作为黑衣组织情报部的新星,面对一无所知的幻境世界,降谷零在面对未知的不安感和掌控欲的催促下,干回了老本行。

当了一个情报贩子。

即便再怎么早慧,雪代鹤也此时也是板上钉钉的五岁,他被降谷零搁在包间障子门的背后,懵懵懂懂的听见里间的两个人谈笑风生间就互相敲下了六位数的生意。

这些钱在日元里确实不算什么,但已经足以让他们安稳度过一周了。

雪代鹤也对钱没什么概念,但听着里面两个人对话的语气,也隐隐能感受到降谷零的厉害。

原来钱也没有医护室里那个旁支说得那么难挣啊!

雪代鹤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在心底为小小的自己规划了一系列的挣钱大计。

“哈哈,那就多谢安室先生的牵线了,我们xx组绝对会不会忘记您的相助。”

“客气,那就在此先多谢藤原先生的提携之情了。”

“好说好说,我们组织一向最讲义气,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兄弟们吃亏,”藤原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刚好看见了乖乖坐在外面的雪代鹤也,笑道:“这就是安室先生您的女儿了吧?小小年纪就能看出将来必定一表人才,安室老弟不但自己实力过硬,这福运也不浅啊。”

雪代鹤也整个人小小一只缩在高背椅上,跟两天前浑身是血躺在病床上的身影判若两人,长到肩膀的白发整整齐齐的梳到脑后扎了个小辫,他的脸色还带着大病未愈的苍白,病殃殃的将尖削的下巴搁在茶几上,掀起眼皮从下往上看时,更显得眼睛大而圆稚,瘦削的身躯在脱离了危险的环境后已经不在紧绷,斜靠在椅背上带着些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懒散。

像是一个软乎乎,瘫成一团的雪白奶冻。

没想到带小鹤也出来还有这番运气,竟然还能让藤原先生这么快改口以兄弟相称,不过……,降谷零颇为好笑的看了眼此刻整张小脸都皱在一起的雪代鹤也,对方皮肤因为病理的原因比常人要脆弱娇嫩得多,稍微一点痕迹就会体现的很明显,现在皱着眉头不满的瞪着他身边的藤原,小脸红通通的,倒是难得的有了一丝血色。

“藤原先生,这你就看错了,我家宝贝儿可是个男孩子。”

降谷零没有解释自己和雪代鹤也的关系,反而笑呵呵的任由其误会。

“哎呦,恕我眼拙,安室老弟,都怪我嘴上没个把门,实在是你家孩子长得太好了,”藤原自己扇了两巴掌,被小不点瞪了也不生气,当即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票来:“我家里也有位小祖宗,方才是一时想差了,还以为你跟我一样都有个女儿呢,诺,东京新开的那家游乐园的票,我女儿昨晚上受凉了去不了,刚好送给你们赔罪了。”

降谷零惊诧了一瞬,显然没想到还能有这番意外之喜,他看了一眼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雪代鹤也,笑眯眯的接了过来:“恭敬不如从命,那就谢谢藤原先生了。”

“哈哈,有空带着孩子一起出来玩啊。”

等到藤原离开后,降谷零蹲下来,仰头与雪代鹤也对视,从方才开始,雪代鹤也就一直低着头不说话,降谷零害怕对方真的因为藤原那个混账的口不择言而生气,焦急的询问:“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雪代鹤也将脑袋埋在胳膊里,从胳膊窝和桌子的空隙向下刚好能看见降谷零担忧的脸。

“没什么……”他慢吞吞的说道,伸出一只胳膊,降谷零随即自然的将他搂起抱在怀里。

这个动作做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雪代鹤也趴在降谷零的肩膀上,盯着他身后的地板,发丝下的耳朵悄然染上一层红晕。

“好啦好啦,”降谷零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他在害羞些什么,压下嘴角的笑意,像是哄小宝宝那样一边拍一边摇的往前走,被雪代鹤也生气似的在胸前拍了一巴掌。

降谷零做这些时只想着是逗小孩玩,就像普通男高一样以互相当别人爸爸为豪,然而看到此刻雪代鹤也像一个真正的小孩那样羞赧,他却下意识想到了十几年后,也就是几天前才刚刚见过的,那位成年了的,会在满是道具的包厢内面不改色调侃他的小少爷。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玩意儿,它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角落悄然路过,将他面前的小东西精挑细琢,削骨添肉,变成日后那个动不动就开人玩笑,故意惹人误会还从不以为然的小流氓。

降谷零抱着他向外走去,心里着实十分感慨。

明明自己这二十余年的日子都过得清清白白,还以为未来也只能跟同期们一块孤寡万岁,没想到世事无常,啥都没有呢,就先送给了他一个儿子,无痛当爹。

这叫什么,给他练手吗?但是他又没想结婚啊。

等小鹤也醒来了,必然让他先叫自己一声爹听听。

“走吧,我们去游乐场。”

雪代鹤也趴在他的怀里,垂下的眼睫浓郁茂密,掩盖住了那一抹深邃幽暗。

这是,……在透过他,看谁?

理智上,雪代鹤也应该高兴自己终于发现了这个人的目的,这样日后与对方相处也能更加理所当然。

然而情感上,雪代鹤也却难以抑制的生出了一丝幽愤。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你要对他这么好?

好到,……能够爱屋及乌,这么对待一个完全陌生的,……他。

降谷零感受到雪代鹤也在自己的下巴和颈窝上像个小猫一样蹭了蹭,颇有些受宠若惊地收拢双臂,在心底美滋滋的想着:果然还是个小孩啊,一说去游乐场就开心了。

降谷零一路避开阳光将车停到停车场内,将买来的遮阳帽严严实实的盖在他的脑袋上,就连扎起的辫子都放了下来,塞进衣领缝隙内,遮住有可能暴露在阳光下的脖颈,然后才将他从儿童座椅上抱起来,自己顶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打着一把遮阳伞,将人完完全全的笼罩在自己的阴影内。

然而还没等他站稳,身后瞬间就传来了一道犀利的破空声。

随着破空声一同响起的,还有着一道熟悉又贱兮兮的嘲讽。

“呦,怪大叔,脸都黑成煤块了也会害怕晒黑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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