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世界的边缘

龟井知子今年八岁,也同样是世田谷小学的学生,但世田谷小学作为私立的贵族小学,占地面积极大,高年级和低年级甚至不是同一栋楼,所以除非有什么必要的相见外,父女俩在放学前都很少碰面。

然而这天,班上很受欢迎的樱井同学却突然单独邀请她一起出去玩,平常里需要等待父亲一起放学回家的龟井知子看着面前这个她很向往憧憬的同龄人犹豫后摇了摇头。

“我要等爸爸一起放学回家。”

樱井同学颇为理解的点点头,像个小大人一样扬起精致的脸庞,歪着脑袋朝她提议。

“那你要不要跟你爸爸说一声然后再跟我去玩?”

平常在班上内向胆小的龟井知子眼睛一亮,随即哒哒哒的跑到了龟井贤二的办公室,想要在征求父亲的意见。

然而那天刚好是高年级组统一考试的日子,龟井贤二作为老师要留下来批改试卷,忙碌的工作让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关注自己小小的女儿,听到这番话的时候也不过随意的挥了挥手,兀自跟同事忙碌。

然而等到龟井知子开开心心的想要回头告诉樱井时,却发现对方已经离开了原地。

“樱井?”

“这里。”樱井从学校的校门外探出脑袋,大大方方的朝她招手。

与世田谷小学相连的就是世田谷公园,龟井知子与樱井同学手牵着手坐在公园的蔷薇藤下面,一边吃着可丽饼一边聊着学校与家庭。

“爸爸是一个很好的人呢,他在家里跟在学校里根本不一样。”

龟井知子舔掉嘴角沾染的奶油,仰头看着脑袋上方乌压压的蔷薇藤。

“他对着他那些学生们总是风趣,幽默,精准而且从不出错,我经常听到一些高年级的前辈夸赞爸爸,是他们最喜欢的老师呢。”

樱井舔着奶油默不作声。

“但是他却总是对我特别严格,”龟井知子皱起眉头,嘟着嘴向好朋友抱怨:“他不希望我乱跑玩闹,说什么女孩子就是要文雅娴静,他不希望我任性张扬,说只有谦虚低调的乖孩子才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但是爸爸班上明明有吗那么多不乖的小孩,他却从来没有说过他们。”

“他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我知道,”龟井知子翘着脚,“但是我不想那样做。”

“为什么?”

龟井知子握着她的手,眉角眼梢都溢出笑意,洋洋自得:

“因为……因为太累啦”她吐了吐舌头:“我不想既要保持成绩,又要学钢琴学画画学棋艺学弓道,跟一堆我认识都不认识的人比拼,”

“就像是被当做商品一样,我才不想被爸爸掂量着称算价格~”

……

“你说什么?!!”

龟井贤二一边握着手机,一边焦急的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家里,学校,还有附近都找遍了,确实没有发现知子的身影。”

电话那头略带急促的声音传来:“会不会是跟着哪个同学一块出去玩了但是没有跟你说?”

“不可能,”龟井贤二一口否决:“知子平常里最乖了,她才不会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孩一块出去。”

“……”

跟他同办公室的一位老师默默举手,面带犹豫:“……那个,龟井老师,知子在刚放学那会好像是有来办公室的吧?我记得她好像是在跟你报备她想和同学一起出去玩?”

下一刻就被打脸的龟井贤二面色阴沉。

然而,同样在得知了龟井知子不见后焦急的年轻班主任惊愕的看着面前这个略带不耐的前辈:

“可,……可是,我们班上并没有姓樱井的同学啊。”

“或者说,我们这一级里所有的小孩,好像都没有叫做樱井的啊?”

……

“你能看得到她?”

一个浑身包裹的很严实的大哥哥蹲在花廊下平视着龟井知子。

他又重复了一遍,盯着龟井知子的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你能看得见她。”



“……世田谷小学,……世田谷公园……森山启也……失踪后一晚后返回,……消失的樱井,……龟井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带知子小姐去看过精神科医生?”

龟井贤二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是的,我们带她去看过,……但是那些不入流的医生说不出什么见地。

不过他们倒是有说什么知子可能是在失踪的那一天里看见了过于恐怖的,超过自身大脑可以接受的画面,所以才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始终精神紧绷,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唤回她在那一天的恐惧。”

他面带愧色:“……是我没照顾好她。”

龟井知子此刻正在昏睡,龟井贤二不想让这么多人去打扰她难得的睡眠,所以仅让众人在客厅边聊天边等待。

“知子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一个好学生,”谈及女儿的日常,龟井贤二也不免略带得色:

“我从小就一直在培养她,将她养的聪明可爱,落落大方,在学校班级里也一直很受欢迎,老师同学都非常喜欢她。……别看我对知子平常照顾上不怎么细心,但其实我对她了解却一清二楚。”

“……”

楼下的警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还没有等待多久,众人就从二楼的楼梯上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

一位穿着睡衣抱着玩偶熊的女孩从楼梯上跑下来,一股脑的冲进了龟井贤二的怀里。

龟井贤二看着她的动作略带尴尬,但神色明显柔和下来,

小女孩看上去不过七八岁大小,但小小年纪便已经能看出清秀可爱,是那种从小就能看出长大后绝对会是美女的那种标志性长相。

但此时对方眼下发青,发丝凌乱,穿着皱皱巴巴的睡裙,眼角还挂着几滴要落不落的泪痕,看上去实在可怜,在场的不管有家室的还是没家室的警察们,在此刻都对对方油然而生出了一股母爱。

雪代鹤也没有去管四周纷纷投过来的谴责的眼神,他低头看着小小的龟井知子,感应着对方身上涌动的咒力,毫无怜惜的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见过‘祂’的?”

还没等龟井贤二怒火中烧的站起来指责雪代鹤也的粗莽,就看见那个被他这么久以来一直都认为已经快要“废了”的小女儿这一次竟然没有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失态。

龟井知子盯着雪代鹤也,原本空茫的,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神中逐渐染上了雪代鹤也的色彩。

在所有人的视线下,那个浑浑噩噩的八岁小女孩在瞩目中开口:“她,……好,朋友。”

雪代鹤也耐心十足:“那你的好朋友去哪了?”

话音刚落,龟井知子呆呆的看着她,猛地张大了嘴就开始疯狂的尖叫,叫声尖锐刺耳,旁人的眼神看着龟井知子那个跟音量完全不符的小身板都开始害怕起来,生怕对方就这么直接将小小的嗓子喊破。

龟井贤二颇为局促的想要带走龟井知子,却被雪代鹤也打断。

他蹲下来,双手抱着对方的小脑袋,让龟井知子的视线强制性的转到他脸上。

“……你看见她去哪了,是吗?”

这个熟悉的句式让龟井知子浑身都颤抖起来,但她被雪代鹤也双手钳制住动弹不得,眼睛里蓄满了泪花,但到底是没有再叫出来了。

慢慢的,她竟然在那双平静的目光里奇异的安静了下来。

仿佛有一股温暖的力量贯彻全身,让龟井知子的整个精神都开始放松起来。

“……朋友,好朋友,……她,她……”

在场所有人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只听见那个稚嫩的小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撕碎,……她,被撕碎了。”

身后的那些警方轰然哗然起来,然而雪代鹤也没有回头去看那些人的脸色,继续盯着龟井知子不安的眼睛,沉稳的安抚起来。

“你看见是谁伤了她吗?”

“……大哥哥,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黑色帽子和口罩的大哥哥。”

在这种一对一的对话中,雪代鹤也身上仿佛有什么奇异的魔力,龟井知子真的像是被做了法事一般,全身都安静了下来,原本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孩子不正常的颤抖和明显异于常人忽视一切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迟钝,现在好像都消失了。

她眼皮慢慢耷拉下来,紧绷的肌肉和将小熊揪得死紧的手指此刻都放松的垂着。

现在任谁再来看她,都只会认为这是一个略带疲惫的,嗓子在玩耍中喊哑了的普通小孩。

龟井知子这一旦放松下来,不再是那个被魇住了的状态,就立刻感受到了自己身躯上的疲惫,她揉了揉眼睛,盯着所有人复杂的视线里打了个哈欠。

龟井贤二激动的想要拥住她:“知子!”

雪代鹤也松开手站了起来:“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身后的人面面相觑,与他相熟的三人组靠了过来,松田阵平在三人的犹豫中率先开口,盯着雪代鹤也:

“……”

“你真是神棍?”

还以为他能问出来什么的其他两人:“……”

雪代鹤也懒得搭理他们:“龟井先生,知子她在失踪之前,有没有过与今天相似的举动,只是没有如今这般的剧烈?”

龟井贤二眼神闪烁。

果然,

他悄悄揉了一把脑袋,颇有些头大。

森山启也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可能还是只有一点问题,然而在雪代鹤也的眼里,这家伙的问题却很难成立。

咒力来源于人类的负面情绪,而咒术师便是天生就能操控“咒力”的人群。

但在普通人和咒术师的界限上,世界上还有大批的人没有术式却能看得见咒灵,他们被排除在咒术师之外,但却又实实在在的踏在这个世界的边缘,不被容纳进任何一方。

很显然,龟井知子就是拥有着这样才能的人,她没有术式,没有保命的手段,却能在日常中看见低级的咒灵,而那个所谓的“不存在”好友樱井,显然便是这一类的存在。

也是对方在长年累月中,对朋友的向往和对想象中的自己的憧憬所诞生出来的奇迹。

龟井、樱井。

雪代鹤也没有六眼,看不出来知子身上的咒力流动,但他猜测那个被叫做樱井的咒灵,在诞生之初便与龟井知子形成了束缚,所以两人互为半身,在一方被袚除后另一方也会开始精神崩溃。

而那个出现在世田谷公园的森山启也,却很有可能就是袚除杀死了“樱井”的凶手,

然而一个咒灵拥有人权法吗?

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拥有术式但又太过于弱小从而未被窗记录的在野咒术师有很多,雪代鹤也也不确定那家伙是不是其中一个漏网之鱼。

然而如果对方真的是三年前那个惨案的主角的森山启也,那么,在以负面情绪为能力的咒术师中,那一场案子,到底有没有给对方带来某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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