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肉.体换肉.体

“不可以哦~”

五条悟微笑的说,他感受到降谷零那极有分量的眼神落到了自己搂着人的臂膀上后,他还颇坏心眼的将怀里的雪代鹤也搂的更紧。

“小鹤也最近可是很虚弱的呢,才不能让他遭受某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黑皮怪叔叔的质问~”

降谷零眼神冷了下来,他都没有心情去计较五条悟那恶心人的代称,第一时间问道:“鹤也受伤了吗?”

“是啊,小鹤也上次就……”

“没有!”雪代鹤也急匆匆的打断五条悟那充满怨念语气的控诉,与死死盯着他的降谷零解释。

“我没有受伤,别听这个白痴说的,他脑子有病。”

降谷零的眼底划过一丝愧疚,眼神明显不信。

三个月不见,雪代鹤也身上的气息愈加虚弱,明明之前还能生龙活虎的在犯罪现场上蹿下跳谁都逮不着,现在被五条悟拥在怀里,小小一只,像是巨人手中捧着落水的猫,整个人形销骨立,瘦骨伶仃,那张好不容易被他和景光喂出来一点肉的脸庞现在却比之以往还要更加的尖削。

他身上那件藏蓝色的浴衣压不住他身上那股轻飘飘的苍白,半张清瘦的脸从那宽大的衣领里露出,在四周没什么光的夜里白到透明,像是月色化身的朦胧,被风一吹就能飞走消散。

“……”

不过除此之外,雪代鹤也那最后一句的辩驳,他倒是非常愿意相信。

雪代鹤也看他那闪烁的眼神,不知道对方在心底到底都脑补了什么,看向自己的眼神竟然越来越不忍,他忍不住又拽了拽了五条悟的袖子,在对方下意识低头后朝他呲牙咧嘴,眼中满是威胁。

“啧。”

五条悟饱含怨念的用九曲十八弯的语调叹了口气,儿大不由娘啊。

“好啦好啦,知道了~”

他本来跟过来也就只是好奇究竟有谁能让这个大名鼎鼎的“影子”这么上心而已,现在看见了人,知道小鹤也不是一厢情愿被骗的无知小可怜就足够了。

剩下的,这个会吃人的野猫可比自己懂得还要多。

他没有抬头主动去找,抱着雪代鹤也目标明确的将他放在不远处灌木丛后的公共长椅上,还非常贴心的将自己身上的羽织脱下来给他当垫子铺上。

说真的,贴心的有点诡异了。

他在降谷零拧着眉仿佛要杀人的眼神中俯身,在雪代鹤也的耳边凑得极近:

“小鹤也,不许再用术式了哦~”

雪代鹤也瞳孔一缩。

“……用放弃未来的肉.体来换取如今的健康,换句话说也就是用生命来换取健康,是这样的束缚吧?所以你现在的咒力依旧还会增长,身体却会越来越好,”

“可是只要等到那个未来的到来,你就会直接暴毙而亡。”

耳边的五条悟还在低语:“我本来应该早就发现才对,我先前以为你会用未来的咒力作条件,那样的话虽然代价依旧大但还有转圜的空间,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决绝,……小鹤也,太狡猾了啦~”

啊,被发现了吗?

怪不得这个什么都不会在意的六眼神子刚刚竟然这么温柔,不过雪代鹤也仅在那一瞬有被惊吓到,随即便再次恢复了平静。

早在一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被六眼发现的准备,现在被揭发的时间甚至比他预想的要晚很多。

是因为被称为挚友的“one and only”前不久才刚刚叛逃的原因吗?所以这家伙才会突然对身边的人这么敏感?

不过也幸好被发现的是五条悟,这个自我又任性的家伙即便被发现了应该也才不会太过于在意他那点微不足道的秘密。

“才不是呢,”像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五条悟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我也是很在乎小鹤也的好不好,不然怎么会在被蒙蔽的情况下还要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鹤也呢?”

“完完全全被小鹤也利用了呢,所以为了补偿我,小鹤也必须老老实实的听话哦~”

这也是五条悟在雪代鹤也刚刚关闭术式后才咂摸出来的,以往雪代鹤也身上那些磅礴的咒力会一分为二,一份用以术式流向地上的阴影,一份用以支撑肉.体流向四肢百骸,

然而如今,当雪代鹤也关闭术式,那些咒力全都堆积在肌肉里后,他才发现这份咒力的流动有多么的异常,像是烈火烹油,马上就要烬灭的火山所爆发出的最后的热量,让雪代鹤也付出了比以往多百倍的力量才得以继续伪装成下去,

“……”

五条悟沉默的看着他。

肉.体是一个很微妙的词,没有人能越过这个东西去幻想一切,咒力不能凭空独立于肉.体之外,而雪代鹤也的术式也绝没有覆盖到灵魂之上,所以他肉.体的消亡就是他生命的消亡,而这个生命之中除了肉.体,还包含着他的咒力。

雪代鹤也用未来的肉.体作赌,但未来的他的肉.体绝对比他如今的还要差,两两结合并不能让他重返健康,只有再加上未来的咒力,才能让他如今像个正常人一样健康。

可是,谁又知道他能活多久呢,万一这个未来就在明年?明天?甚至是下一秒,那又让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该怎么办呢?

就像现在,既然已经换得了肉.体,又为什么最近会越来越虚弱?是未来的那个时限就要达到了吗?是因为感受到自己换来的肉.体越来越力不从心,所以才会在袚除完那个弱小的特级之后毫无缘由的在他家住了三个月?因为在这个谨慎的,强大又弱小的家伙眼里,自己是唯一的可以庇护他的最强。

……在失去了夏油杰之后,他并不想再失去另一个好友。

……还是以这种方式。

五条悟的眼神幽远而又危险,带着一股让雪代鹤也毛骨悚然的开朗微笑,他轻轻的掖了掖雪代鹤也身上那件跟他同款的羽织,将对方包裹的密不透风。

“要好好的,等着我回来哦~”

五条悟侧头看了一眼身后被他用无下限阻隔的几米远的降谷零,脸上似笑非笑,神情莫辨:“……唉,谁让我这么善解人意呢?”

“……”

雪代鹤也有点不敢说话,闭着眼装死。

直到头顶上方传来降谷零的声音,他才模模糊糊的睁开眼。

“鹤也?他凶你了?”

降谷零不明的看着突然间就开始心虚的雪代鹤也,刚刚的他本来想跟着五条悟一同往前走,却突然间像是鬼打墙一样怎么都过不来,

降谷零知道雪代鹤也如果不想让他过来会直接明说,那么能这么做的只有他身边那个莫名出现的男人,

他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跟雪代鹤也一样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也是,这世界拥有力量的人绝不可能只有一个,被阻隔在原地的降谷零无所事事,只好顺着思维发散,不管怎么说,在各种文学经典影视作品中,这种特殊群体都是小众的,甚至如果暴露在日常时应该还会遭到觊觎或是排斥,而且肯定还会比他小时候所遇到的关于肤色的歧视更加严重。

鹤也小时候有遭遇过这些吗?是经历了万难才终于找到的同类吗?

降谷零难免在心中为其担忧,但也忍不住顺着发散的思维想的越来越深。

拥有这种匪夷所思的力量的人究竟有多少?他们带来的是机遇还是危害?会潜藏在不同国度中组成的国中之国?还是成为隐蔽在城市之下特殊行动的异类,有着自己的任务和目标?

最重要的是,政.府他们知道吗?他们知道后拥有管理或者反制措施吗?

等到五条悟离开前投来的那个意味深长的视线,他这才回过神来。

他最开始还以为这是那个家伙因为吃醋所以不想让他跟过来的劣质手段,差点被这个幼稚的白毛给气笑了,就这么站在原地跟个门神一样冷冷的盯着前面那两个人距离极近的你侬我侬。

但看到那个视线之后,他就意识到并非如此,五条悟离开的很快,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降谷零没心情去管他,确认了自己可以向前后连忙走到雪代鹤也的身边。

他看着雪代鹤也空茫的表情,超绝不经意的问道:“鹤也,他对你是不是不太好?平常也会像今天这样突然把你丢下吗?”

没用术式的眼前一片模糊,视线范围内只有一片的黑与零星的金,只能说幸好降谷零拥有一头引人注目的头发,不然他连对方在哪都看不见。

雪代鹤也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五条悟经常会被老橘子在各种地点不同时间安排各式各样的任务,这一点在他毕业后就更加猖狂,雪代鹤也在他家住的那三个月里就亲眼见证了这家伙是怎么在日常任务中见缝插针的跑过来陪他一起休息的,让人看得情不自禁为他坚强的肝抹一把心酸泪。

不过他现在可没精神去判断降谷零话语里的试探,失去了清晰的视野后雪代鹤也才发现往日里他有多依赖自己的术式。

他的肉.体力量渺小而虚弱,甚至连感知人体的存在都没有一般的咒术师那么手到擒来,他现在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凭借耳边传来的声音来判断对方都说了什么,而看不清对方嘴型的雪代鹤也这才发现,失去了视力之后,他甚至连耳力都开始变得模糊。

他有点想开术式,但一想到五条悟那个不要脸的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在之后捉弄他后就有点萎,

想了想,雪代鹤也终究还是放弃了那股蠢蠢欲动。

“鹤也是还在想他吗?那个将你随意抛下而且没有礼貌看上去也十分幼稚的五条君?”

雪代鹤也下意识就还想点头,随即才猛然意识到不对,他一把抓住眼里已经开始冒火光的降谷零,连忙解释:

“他不是我男友!”雪代鹤也不知道三个月不见降谷零的脑回路怎么就这么曲折,竟然能直接想到同性恋上?更何况自己还只是一个未成年。

……总之,都怪五条悟!

“他只是我认识了很久的一个朋友。”

“五条悟脑子不太好,也没什么分寸感,平常就喜欢开一些夸张的玩笑,他可能就是觉得这样比较好玩罢了,……但我们真不是男友。”

雪代鹤也一说完,又开始痛苦的闭目,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就像是劈腿的男友在跟女友解释自己真的没有出轨,而那个所谓的红颜只不过是他的好兄弟一样诡异,但话已出口,他别无他法,只能祈祷降谷零那个很好用的脑子不会继续短路。

降谷零确实将信将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或许真如他所说对方是个没什么分寸感的讨厌鬼,但也或许,他们两个只是还处在暧昧期谁都不承认恋情嘴笨又别扭的“好兄弟”而已。

不过他说不是就不是吧,作为警校五人里第一个认识雪代鹤也的降谷零在心中握拳,他一定会守护好这个病弱且稚嫩的未成年,仔细甄别对方身边每一个不怀好意的家伙,绝对不会让对方被来路不明的“黄毛”所欺骗。

本来还想问一问雪代鹤也为什么要躲他的降谷零看着面前面色苍白的人影,失去当初愤慨不平的那个心思,他叹了口气,落座在雪代鹤也身边,将雪代鹤也拽着他袖子的手撸下来握在手心,用自己身体的温度试图去暖热那份冰冷。

“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手怎么都冷成这样了?是感染了什么病吗?上次那件事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白化病患者的免疫力会让他们经常感染病毒,降谷零猜测对方可能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才让他平常不会生病,但从他那过于瘦弱的身体里也能看出来,即便拥有超常的手段,也不代表可以一直保护他不受侵害。

他没有问雪代鹤也为什么躲避他,也没有问雪代鹤也有关于特殊能力的任何事。

他不想看见自己的朋友因为他而左右为难,如果有些事注定是个秘密,那就等到他拥有权力的那一刻再知晓吧。

本来还在惴惴不安的雪代鹤也骤然间平定下来,心田间好似涌过一股暖流,像是蒲公英顺着风在野草里扎根,他顺势靠在降谷零身上闭眼小憩,含含糊糊的一个个解释过去。

“……最近过得还不错,每天吃饭睡觉打游戏,就是生了点小感冒再加上体寒而已,……真的没什么事。”

降谷零抬起另一边的胳膊将他弄开的羽织再掖回去,将整个人重新密不透风的包裹起来后揉揉了他的脑袋。

“睡一会吧,等一会烟火开始的时候我在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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