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1200万人质

“三年前是三,两年前是二,一年前是一……”

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翘着脚坐在传真机前的转椅上,胸前张开的报纸将他的身躯遮挡了大半,他脸戴墨镜,嘴里叼着烟,渺渺的青烟顺着风向四散,漫不经心的拒绝时带着几分掌握一切的从容镇定。

整个画面都像是沾染上了一层白雾,带着几分回忆的朦胧感,窗外的阳光将他的轮廓分明的五官映照的更加清晰,他嘴角微扬,拿起工具箱起身时颇有几分镇定自若的自信,锋芒毕露一般笃定的向身后的人解释:

“还不明白吗?……他们会空下72号的座位,等着我们过去……”

“而要说哪里有七十二个座位,那自然只有杯户商场那个,……日本最大的摩天轮了。”

……

“……像这种事,还是交给专家吧。”

……

“如果不想看我被炸成肉酱的话,……你们就不要动摩天轮了。”

……

“这位警官可真是勇气可嘉,……我会暗示你,另外一个,比这更大的烟火在哪里,……爆炸前三秒,你就会看到我的提示……”

……

已经完全长开了的松田阵平坐在摩天轮那狭小的舱室内,在飞速跳转的炸弹面前依旧不紧不慢,他侧头扬起一个自得的笑容,成熟的面孔上淡定自若,像是已经看见了自己不能兑现诺言的未来,低沉而缓和的声音流露在狭小的室内,在即将到来的死亡面前冷静且从容。

一边是一整个医院的市民,另一边是同样无辜的自己。

“不好意思,研二,看来我无法实现承诺了。”

于是白光大盛,在他棱角分明的冷硬面孔上印照出森森锯齿白线,他叼着烟笑着举起手机,慷慨从容的像是在奔赴一场友人的邀请,刺眼的白光转瞬间吞没了整个画面,也让这个人彻底的消弭于世间。



还正在咖啡店内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正小声的交流要怎么很上司汇报,怎么为可怜的自己争取权益。

然而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在两个人的身边响起,他们不约而同的一起转头,看向了正趴在萩原研二怀里的雪代鹤也。

原本只是萩原研二用来安抚他向服务员要的一杯温水,此时却被那个埋着胸头也不抬的少年硬生生捏裂。

两个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将他身上的玻璃渣捻走,不明所以地出声:

“鹤也?”

“……”

“……我没事。”

雪代鹤也阴森森的开口,离他最近的萩原研二甚至能听到他从口腔里传来的不住地磨牙声。

嘶。

这又是怎么了?

刚被训斥完的萩原研二不妙的抬头,怎么就过了一这么一小会儿,小鹤也现在看上去比刚刚更生气了???

他疑惑的上下打理一下自己的着装,还未等他战战兢兢的开口,就发现小鹤也愤愤抬头,然而意料不到的是,对方此刻的怒火冲的竟然是一直在旁边端坐什么都没来得及干的幼驯染。

“你凭什么把我的绵绵冰都喝了?”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实在没找到该用什么理由骂他的雪代鹤也打眼一扫,也不管这理由合不合理,先发制人骂了再说。

松田阵平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他刚刚喝的时候也没见你出声啊?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怎么还能延迟发作的??

萩原研二在一旁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偷笑。

松田阵平纳闷的颇为委婉:“……你脑子出问题了?”

雪代鹤也更来气了:“呵,谁闹心能有问题的过你们??一个个被激素控制,自以为是的想要英雄,脑子有坑的白痴……”

……就知道见义勇为,身先士卒,把曾经那个弃若敝履的警察守则在危险来临时反而都当成个宝,为了民众的利益甚至就连死亡也能毫不犹豫,

踩下油门的时候丝毫不顾及被留下来的人的心情,一路疾驰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去回想被遗落在原地的风景。

松田阵平,你从容赴死的时候心里是在想什么呢?是平静?愧疚?还是欣喜?欣喜于功德圆满,终于可以再一次得见好友?

雪代鹤也死死的盯着他,那股怆然愤恨的表情让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松田阵平一怔,愣在原地。

【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讣告,……现警视厅刑事部第二强行搜查杀人犯搜查三系松田阵平警官,他在为了维护更多民众的生命安全时,自愿放弃……,】

【……不幸牺牲,终年26岁。】

该死的,都是一群一车驴都拉不回来的犟种。

“……鹤也?”

被地图炮攻击到的萩原研二望着他的侧脸,喃喃道。

“没什么。”

像是想通了一些事,又像是为更多的事所不解,雪代鹤也吐出一口长气,整个身子都像是缺少支撑般倒在了靠椅上。

无法原谅。

完全无法原谅。

他没有理这两个愣在原地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的伟大警官,将目光沉沉的放在了窗外。

不远处,那个害死了两任本应有着更加光明前程的警察的凶手小田切正在被一个人高马大的警员毫不客气的拎着,

他疲软的身躯还在昏迷,身后正有另一个警察举着手铐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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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研二,那边好像出问题了欸。”

还没等这两人思考完雪代鹤也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下意识就顺着他的目光向窗外看去。

那个本应昏死的,被警察所制服的小田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一巴掌将身后警察手里的手铐打飞,在奋力挣扎间竟然真的挣脱了束缚。

“!!!”

“该死的,这帮家伙,怎么连一个昏过去的刑犯都看管不好??!”

这两个刚从爆炸现场出来的警察来不及多说什么,先后从咖啡馆里飞奔出去想要增援。

耳边传来他们两个人踏在木质地板的咚咚声,厚重的玻璃门被吱嘎推开,像是静谧天色中的一声声惊雷,引起咖啡馆内一众客人的不满。

雪代鹤也没有回头,那双由松田阵平所送的墨镜下双瞳一片赤红,那双本应浅淡的樱粉虹膜此刻仿佛溢出鲜血般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那双脆弱的瞳孔紧缩,此刻正在疯狂的震颤,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向远方,与此刻恰好睁开眼睛的小田切隔着一整个遥远的距离互相对视。

那头低垂着的脑袋像是看见了什么毕生的噩梦,在警察手里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竟然直接将自己被遏制的右臂咔嚓扭断,趁着对方不注意的时候转身就跑。

“站住——”

周边还未撤退的警员纷纷一惊,从四散的各个方位呈包围状分别追来。

没跑多远,那个恶名昭著的炸弹犯就像是发现自己无路可逃一般,竟然慌不择路的转身向最近的警员袭去,

他的脸上青紫交加,全身的肌肉仿佛不受控制般扭曲在一起,额上的青筋纵横交错,一双墨色的瞳孔涣散般死死的盯着对方,汹涌的恶意从那双眼眸里流露出来,脸上全然是想要在临死前再拉一个人下地狱的癫狂与决绝。

那个正面与他对上的警员不知所措的盯着他,双手发抖的对他举起枪,慌乱的大喝:

“你!你!不许动!你想干什么!!!”

然而小田切像是看不见一般,自顾自的从一旁从一旁的手脚架里抽出来一根钢筋。

“袭警是重罪!我有权直接击毙你!!”

眼前阵阵发黑,小田切已经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世界万物在他眼里一片模糊,好像有一个低哑的,充满了诱惑力的声音自心底传出。

凭什么你就要受到警察的扼制?警察也是人,他们也不过一帮被人为赋予了职责的凡夫俗子,凭什么就能有权利来管制你呢?

……

你不能被他们抓到,因为会失去自由。

你不能转身逃跑,因为你已经无处可去。

你不能害怕死亡……

因为你的同伴还在地下等你。

……

转身吧,小田切,让这些无能的警察恐惧于你真实的面目,让这个肮脏的世界燃起最美的烟火。

……

他摸了摸口袋,不知道从哪个现场拆下来的炸弹还带着烟硝气息,小田切从那抹触感上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手笔。

然而他已经没有脑子去思考炸弹是从何而来,他扔掉手中的钢筋,朝着自己视野中的“仇人”大步向前。

“砰!砰砰!——”

一簇血花从小田切的胸膛盛开,然而这般冲击并没有让对方停下脚步,反而像是惹怒了他一般,脸上的表情浑浑噩噩,混合着仇恨与贪婪,带着一股毅然决然的狠辣,距离警察越来越近。

面对悍不畏死的歹徒,哪怕是警察,大部分人也依旧会心生恐惧。

熟悉的声音从远方遥遥传来,然而他已经无心去分辨。

“轰——”

在所有人众目睽睽之下,小田切身上出现了一股猛烈的白光。



而坐在咖啡店内旁观了一切的雪代鹤也,那双遮挡了大半张脸的墨镜后,有两行血泪突兀的顺着脸庞滑落。

手腕上的红宝石泛起莹莹水光,牢牢锁死在腕间的镯扣上,金银雕刻的纹饰间浮现出道道咒文。

这些扭曲的咒文仿佛活物一般,顺着脉搏间的青紫脉络一路向上蜿蜒,在脸侧映照出一抹横生的糜艳妖异。

”咳咳——,咳——”

雪代鹤也俯身,强行压抑住自己从喉间喷薄而出的呛咳,浑身身躯紧绷,细看之下,才能发现那身空落落的衣服下,全身的肌肉正在止不住地颤抖。

那双墨镜下的赤红瞳孔仿佛黑夜里熊熊燃烧的火光,在不断的震颤下狂乱下依旧闪烁着足以摄人心魄的血光。

嗓子里一片仿佛生吞金属的剐蹭痛感,雪代鹤也怔怔低头,看见了衣袖上那抹被喷出来的稀薄血雾。

【心影:你可以敏锐的发掘人们内心的弱点与阴影,利用弱点,操控人心。】

他凄然一笑,右手抹过自己嘴角的血迹,慢条斯理的将自己重新收拾干净。

地上尚且还有碎裂的玻璃渣在阴影中闪烁着点点星芒,身侧的玻璃在昏暗的天色下反照出他此刻狼狈的身影。

他怔怔的玻璃中的自己对视,仿佛能透过那抹影子看见自己已经扭曲的心田。

明明是想要对方死于那些无能警察的失手里,为什么偏偏在最后一刻心软又多此一举?

萩原研二不久前对于游戏的评语还历历在目,明明早已决定抛去那些寡义廉耻,为什么还是会在最后放弃最优解?

明明这样,才能更好的让那些只会拖后腿的无能警官长个记性,不是吗?

……

[……我会拼尽全力将他拉入阳光。]

……

小田切四郎罪该万死,然而你又真的有审判对方的权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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