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是你救的人

“你为什么会知道苏格兰逃跑的地址?”

“……我在他身上放了定位器。”

“你是否在那之前就了解对方最后定位的地址?”

“……你是说那个实验室?深山老林里突然出现的爆炸,当时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只要是个人都会好奇的吧?”

“苏格兰为什么选择那个地址?”

“……这我怎么知道,说不定就是为了引起组织注意所以故意扯虎皮就等你们谁上钩呢。”

“组织里那么多人,为什么你第一时间选择和黑麦合作?”

“……我是情报组的人,同为威士忌,行动组跟我相熟悉的,除了苏格兰就只有黑麦了。”

“苏格兰在被发现之前,是否表现出异常状态?”

“……这我怎么知道什么算异常,我跟他也没熟到那个份上,你不如去问问他自己呢?”

“你知道公安的计划,为了报复莱伊,所以特意将他引到那里,之后与苏格兰里应外合,将莱伊一网打尽……”

“……你自己编的小说就用不着拿出来说了,我要是有这本事,我怎么不联合苏格兰直接弄死莱伊呢?还要绕这么一大圈?”

“那为什么在组织通知前你刚好与苏格兰身处一室?”

“……因为我闲的没事干想要去找他过家家!”

“波本!”

“……因为‘影’,”

波本没好气的解释。

“……因为‘影’要求苏格兰给他做饭,而我又对他本人比较好奇,既能试探一下‘影’的同时顺带还能去蹭个饭,何乐而不为?”

“……”

“……影?”

“……”

波本衣襟大敞的靠在审讯椅上,被束缚的四肢让他难以活动,甚至连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都困难。

敞开的衣襟内是饱满且结实的蜜色肌肉,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被人用极为粗糙的手法草草包扎了半个身子,

靠近心脏等脉搏的重点部位上都被贴满了电极贴片,线头连接的另一端接着一个庞大的机器,然而在此刻在近乎极光般的刺目光线下,肌肤上反复开裂的伤口混杂着还未干涸的血液,在汗涔涔的蜜色肌肉上晕开大片波光淋漓的淡粉血水,顺着衣角在审讯椅下溅出深深浅浅的椭圆形痕迹。

审讯审到最后,波本吐出的声音很明显开始含糊起来,哪怕在这种冷肃可怖的环境内语气也越发的不耐烦,就安置在他身侧的心电监检测仪上显示着对方平稳拔高的心电数据,在封闭的室内发出一声声规律又刺耳的尖鸣,波本脸上漫开的红晕和细密的冷汗顺着额发掠过鬓角,又从脖颈顺着肌肉线条滑落至乳.沟,在压抑的喘息和颤动的胸膛里浸润,足以令每一个旁观者都感受到他此刻的虚弱和隐忍的怨愤。

终于,在良久的寂静中,那道冰冷的质询消弭,隔着眼皮也能直刺大脑的白光消失,波本垂着脑袋小鸡啄米般昏昏沉沉,恨不得下一秒就直接晕死过去,然而他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毅力紧咬舌尖,在唇齿间的血腥里为迷蒙的神智勉强带来一丝清醒。

耳边一时只剩下他自己气若游丝的喘息,同他一起从河里捞上来的衣服早在审讯的这段时间内就被自然风干,然而皱皱巴巴的衣服还没平整,就又被他渗出来的冷汗反复濡湿,风一吹就透心的发凉,同黏连在绷带上的伤口一起,湿漉漉又黏糊糊的粘在身上上。

身后的大门悄然打开,伏特加那具熟悉的躯体映入瞳孔,他看向审讯椅上半死不活的波本,眼里划过一丝震撼般的敬佩,小心翼翼的指挥着医疗组赶忙将人抬走,

像是确定了自己已经安全,波本强撑着心底的那口气呼出,眼前一黑,彻彻底底的晕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拥有意识时,已是第二天的傍晚。

鼻端充斥着熟悉的消毒水味,还在迷糊的大脑朦朦胧胧的听见一个声音。

“虽然你身上没有致命的枪伤,但被河水污染过的伤口高度感染,失血过多下精神又持续性紧绷,紊乱的激素和过于高昂的神经都会加快心率和全身血液流速,让你的心脏在一瞬间承接大量的负担,”

“失血性甚至感染性的休克在这种情况下都成了小事,高烧、寒战、心率过快、精神错乱、如果你在晚来一会儿,或许你全身的器官包括心脏在内都会开始衰竭。”

“到时候,或许你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像是从沉溺在某种深海,耳边传来一股隔着水雾般由远及近的朦胧音波,久违了的大脑终于开始重新转动。

……怎么说?难道他还要感谢琴酒手下留情吗?感谢他甚至连自己的伤口状态都能预测判断的到?

……这人是哪家的医生?组织里的人哪怕是医疗组说话都这么不中听吗?

直到此时此刻,脱离了吐真剂和监测仪,离开了那个阴暗逼仄满是监控器的审讯室之后,降谷零这才终于敢去思考当时都发生了什么。

公安这次的行动理应高度保密,除了直系行动的下属外甚至内部都没有什么高层知道,但即便如此,组织却依旧能够几乎同时跟公安得到黑麦威士忌被抓的消息,组织背后的能量可见一斑。

对方不仅能在警视厅内身居高位,插手卧底名单,甚至也与警察厅有所牵扯。

哪怕他的职位还不足以干涉甚至清楚公安内部的任务,但身居高位已久,多年积累下来的威望足以让他在各个部门内都拥有大量的眼线,这种眼线甚至指的不是跟对方同属背叛阵营的反水者,仅仅只是对方身为上位者所带来的名誉地位的信服,让对方能够在事后第一时间就得到各方传来的消息。

好在,经此一役,这个隐藏在高层中的叛徒终于露出来了马脚,也不枉费他辛苦这么一遭。

现在只要等待着hrio那边的消息就好了,希望莱伊那家伙吐出来的东西能有点用。

“不哦,莱伊早在一个小时前就被救出来了呢。”

像是知道了他在想什么,刚刚那个为他解释病情的声音再次响起,然而却带来了一个足以令他心火上涌的消息。

刚醒过来的意识还不够清醒,只顾着第一时间思考这件事的后续,下意识的以为自己身处医院,所以降谷零也就没怎么关注自己周身的环境情况。

他原本还想着组织审都审讯完了,既然自己此刻还能好生生在病房睁眼,那就说明这次的这道坎已经过去了,哪怕是看在自己差点就要死的份上呢,怎么也不该这会来找事。

降谷零此时此刻才突然意识到,刚刚那个他原本以为是医护人员的声音现在看来是多么的耳熟,多么的令人生厌,他心下一惊,耳边的心电图陡然就升了一个坡,发出让人闹心的滴滴尖鸣,让他一瞬间又回到了不久前那个暗无天日的审讯室。

“……是你救的人。”

降谷零说的是陈述句。

这可真是恐怖的消息,简直让人生不起一丝想要睁眼的念头呢。

“这方面来说的话,还得多亏了你呢。”

许久不见的“影”饶有兴趣的看着自欺欺人的降谷零。

“如果不是你在审讯的时候突然提起我,或许组织现在还在头疼到底该怎么从公安手里抢人呢。”

术式是咒术师与生俱来的能力,决定了咒术师是如何运用咒力进行战斗或者辅助,是每一个咒术师独一无二的珍宝。

但即便如此,想要隔着几百里不惊动国家机关神不知觉鬼不觉的将一个人从公安里救出来,依旧是一件困难的事,

而恰好,在审讯完了波本之后,发现这件事竟然还能跟“影”牵扯上关系的黑衣组织大手一挥,将救助的重点转移到咒术界身上,翻遍了手上所有的资源,发现他们的身边正好就认识这样的人,

就像是影视剧里所描述的那样,拥有空间能力的人极为稀少,而他们所能撬动的现实,不管放在哪里,都将是战略级别的人力资源。

而恰恰,“影”便具备着这样的能力。

如果今天被抓到的仅是组织旗下一个外围成员,那么组织绝对不会如此大动干戈,估计只会安排人手混进公安直接毙了这个连累了组织的废物,然而可惜的是,黑麦威士忌并非于组织彻底无用的废物,他头脑聪明,体术不菲,还掌握着稀缺的狙击能力,是行动组不可或缺的人才,甚至因为过于出色也早早就成了核心成员的预备役,知道组织不少的情报,所以在组织一番权衡评估后,还是决定尽量以捞人为主,并专门将“影”请来,为此次行动确保万无一失。

当然,可以预见的是,即便黑麦威士忌成功被救出来,对方在组织里的地位却将一落千丈,在未来很长一段日子里,都将不被重用。

然而降谷零却高兴不起来。

他万分相信,“影”有这种千里之外从公安抢人的能力,

可恶,难道这次公安的行动就要完全失败吗?那自己宵衣旰食布置了几天的计划,飙车中弹跳崖忍着一身伤被审讯,差点死了不说就差怼天怼地怼警察怼琴酒,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影”,倦怠的身躯让降谷零已经懒得再去伪装。

原本还以为“影”是他们可以争取的助力,但现在看来,诅咒师就是诅咒师,双方能够勉强维持着合作关系也就罢了,原本也就不该对这些在黑暗中浸淫已久的生物生出希望,虽然不知道影为什么没有跟组织公开自己的身份,但很明显,对方愿意在这方面帮他,却并不代表对方的立场偏向于他们这些红方。

看来回头还是要在劝一劝hrio那个应聘Q集团的危险想法。

“摆出这副哭丧脸干什么?”

“如果不是你,我还没有这个机会能够让组织再欠我一个人情呢。”

影俯身,墨色的斗篷像是两只宽大的鸦羽铺天盖地般占据了全部视野,换回了墨金恶鬼的面具上一双上扬的漆黑眼眶定定的盯着他。

依旧是那声嘶哑黏腻的声线,但降谷零却奇异的从其中听出来一丝压抑着的病态癫狂。

波本知道自己应该为对方此刻的失控感到惊慌和戒备,凭他现在这副尊荣,所能做的最大的努力也不过是在第一时间就操控着这副残躯去按自己病床前的铃声引来一批脆弱的支援,虽然都是生机渺茫,不过百分之百和百分之九十九的选择概率,但好歹也该挣扎一番,以示对自己得来不易的生命表达尊重。

然而他的意识就像是与精神和肉.体分离一般,哪怕他清晰的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莫名其妙的愤怒,然而僵硬的身体偏偏在此时此刻表现出来莫大的倦怠与疲惫,让他不愿意动弹一丝一毫。

他平静的看着此刻的“影”,脸上一片风轻云淡,像是根本不在意对方会拿他做什么,笃定了自己一定不会死一样。

然而“影”不知道发了什么病,看着他这幅从容冷静的样子,反而开始不爽了。

他紧紧的盯着病床上这个面容苍白虚弱的男人,像是在黑暗中嘶鸣的冰冷鳞蛇。

“就算没有我,你们这次的任务本来也是要失败的。”

他满意的看着波本那双略有波动的眼睛。

“你还不知道吧,莱伊,黑麦威士忌,他是一名偷渡而来的FBI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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