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自下午那个吻后,除了在厨房的短暂交谈,明漱雪再也没和晏归说过话,连视线也不敢与他对上。

就算是夫妻,但他们失了忆,相当于重新认识一遍。哪有人才认识十来日,就跟两棵纠缠至极的树似的抱在一起亲得缠绵悱恻的?

事后明漱雪根本不敢回忆,实在是太羞耻、太尴尬了。

可此时此刻听见晏归的声音,她又如嗅到花蜜的蜜蜂,控制不住地想贴上去与他亲密无间地相拥,想用他身上的凉气,消解她体内的火。

怎能如此……不知羞。

明漱雪羞恼闭眼。

她想拒绝的,就算是要与夫君亲密,那也该循序渐进才对,哪有一上来就这么为难人的?

但唇瓣轻启,吐出的字音却是,“要。”

明漱雪绝望了。

懊恼的情绪尚未完全生出,精壮的身体已经覆盖上来。

柔软与坚硬相贴,密密匝匝,不留一丝缝隙。

胸腔内空气流速变缓,明漱雪难受地微微启唇,还没来得及匀上一口气,双唇已被人捉住。

比白日更猛烈,更强势的吻,深入得明漱雪几近窒息。

双手落在晏归身上,呈抗拒的姿势。

晏归将她松开,眉眼覆上令人心惊的艳色,低低在她耳边喘,“换气。”

明漱雪头昏脑涨,脸颊绯红,脑子几乎不能思考,下意识听从他的指令呼吸。

刚缓了一口气,晏归又覆了上来,又重又深入,她颤抖着闭上眼,身体险些软成了水。

帐子不知何时被放下来,帐内一片黑暗,可所有情形一览无余,潮湿与汗水无所遁形。

细碎声响从唇间溢出,明漱雪快哭了,“……不、不行,我……还是难受。”

她不说晏归也发现了,夜里的身体好似比白日更敏感,感觉也越强烈,仅是亲吻已经不能满足两人。

呼吸越来越沉,少女脸颊透着玫瑰般的艳红,眼神迷离,眸中清冷已融为惊人的艳。

晏归喉结滚动,汗水从额角滑落,花一般砸落在明漱雪锁骨上。

指尖探去,一点点将水渍擦干,湿润在指腹蔓延,桃花眼紧盯着明漱雪的眼,声音哑到极致。

“可要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是什么,明漱雪并不清楚。

只是迷迷糊糊意识到,若是再不缓解,她怕是会被活活热死。

别开头,咬住糜烂微肿的红唇,轻微刺痛感令明漱雪的意识有一瞬的清明。

她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

话音甫落,明漱雪立马闭眼,越发用力咬住下唇。

得了她允许,晏归沉气,落在锁骨上的指腹调转方向,指尖一勾,拉下少女单薄领口。

衣衫脱落,雪一般白皙玲珑的身段暴露在空气中,白得险些晃了晏归的眼。

耳畔难耐的细碎声音不断搅动他的神经,晏归闭眼。

他们是夫妻,这是他的妻子,天经地义的事,没什么不对。

做足了准备,晏归终于睁眼,掌心覆上凝脂般的雪肤时,二人皆是一颤。

凝着少女拧着眉头的绯红小脸,迷离恍惚的凤眼,晏归眸色越发暗沉,手上动作不觉加重。

夜色厚重,窗外清风袅袅,明月高悬,皎洁清辉覆上小院,却照不亮春色无边的床帐。

帐内声音忽大忽小,于某个时刻停下。

明漱雪平躺在被褥中,呆呆望着床顶平复呼吸。

她从来不知道,人的手除了做事生活,还能用来做这种事。

太……令人难以启齿了。

身体的感受尚未退却,一想到方才的事,她的呼吸仿佛停滞,面上红潮经久不散。

一只手捉住她的腕子,明漱雪一惊,急声拒绝,“我好了。”

晏归一顿。

他靠坐在床头,沉沉目光落在身侧。

方才,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对她为所欲为。

明漱雪脸上发烫,羞耻咬住被角。

头顶吐息灼热,少年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道:“你好了,我还没好。阿雪,该你帮我了。”

猛地抬头,明漱雪看着晏归隐忍的神情,视线控制不住往下,往某处看去。

蠢蠢欲动,藏都藏不住。

震惊中,大手强势不容拒绝将她拉过去,缓缓覆上圈住。

明漱雪快傻了,挣扎着想收回手。

晏归不准她后退,强硬拉住那只小手,呼吸扑在她耳侧,低低教她。

少年的声音是极为好听的,如淙淙清泉,清澈悦耳,他说话总喜欢压着调子,显出几分慵懒随意,却别有一番意味。

正常情况下,明漱雪还挺喜欢他的声音的。

可在此刻,她恨不得自己聋了。

许久,明漱雪眼角溢出泪,哽声问:“……你好了没?”

“……没有。”

“能不能快点?”

她想睡了。

晏归无奈,“再快,你手不想要了?”

“……”

她羞愤,“我是说,你能不能快些?”

晏归声音散漫,拖着自矜笑意,“天赋异禀,快不了。”

明漱雪:“……”

一切结束时,明漱雪躺在床铺里,紧紧闭着眼,不愿面对事实。

“起来。”

明漱雪不动,闭眼道:“我要睡了。”

晏归此刻心情不错,对待妻子多了几分耐心。

“被褥湿透了睡不了,你先起来。”

明漱雪攥住身下被褥,果真湿淋淋的。想到它是怎么湿的,她就恨不得躲到天涯海角再也不回来。

她僵硬不动,晏归只好俯身单手将人抱住,另一只手一扯,将被褥扔到床下。

拾起里衣盖在明漱雪身上,他道:“关了窗,屋里不冷,今晚将就着睡吧。”

明漱雪默不作声将衣服穿好,面朝里躺下。

晏归也躺了下来,顺手勾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明漱雪受惊,眉间掠过惊慌,“你做什么?”

“睡觉。”

晏归闭着眼,语气随意又稀松平常,“又不是没抱在一起睡过。”

“很晚了,睡吧。”

明漱雪咬唇。

腰间的手铁臂一般紧紧箍住她,存在感和他这个人一样强烈,丝毫挣脱不了。

强行按下羞愤的情绪,她尽量放松身体,靠在晏归怀里闭上眼睛。

许是累了,明漱雪很快睡去。

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身后的人睁眼,盯着怀中少女眼角泪痕看了许久。

与预想中一样,她哭起来果然好看极了。

那些暴虐的念头却并未实施,这样看来,他还是个正经人。那他此前为何会有那般想法?或许与他今日身体的异常有关?

晏归记下此事,决定往后再探寻。

少女身躯柔软,抱在怀里和棉花似的。

他缓缓闭眼,第一次觉得有个妻子还不错。

……

隔日,明漱雪睁眼时身边已经没了晏归的影子。

回忆一窝蜂钻进脑海,白皙脸庞瞬间染上红霞,她将头埋进搭在身上的外衣里,恨不得再失忆一次。

慢慢消化着复杂情绪,一松懈,清雅昙花香源源不断漫入鼻尖,明漱雪后知后觉这件外衣的主人是谁。

慌乱将外衣揉成一团扔到一旁,她双手捂脸,指缝里溢出的肌肤红若海棠。

隔着一道墙,外间说话声清晰明了。

“阿月,你一大早洗被褥作甚?”

少年嗓音朗润,已不复昨夜沙哑,“昨晚我不慎把茶水洒了。”

“你早说啊,大娘那儿还有被褥,你和阿雪昨晚就这么光着睡了?你们身上还有伤,这要是染了风寒,岂不是病上加病?”

晏归温和的嗓音含笑,“大娘放心,我们搭着外衣呢。”

“那就好。”郝大娘贴心道:“日头不晒,这被褥今日干不了,一会儿你去大娘屋里抱一床。”

“好。”

声音渐渐停歇,明漱雪面红耳赤,不敢抬头。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反复纠结,眼看日头渐起,阳光穿窗而过,在墙面投射几道光斑,将整间屋子照得大亮,屋外白烟袅袅,家家户户飘起饭香,她终于整理好情绪,慢吞吞从床上爬起。

腰肢酸软,但尚在忍耐范围内,如玉身体红痕零散,但衣裳一裹,正好能全遮住。

确认身上没有不妥后,明漱雪舒了口气。

开门的刹那,水珠在眼前迸射,她侧头微避,擦去脸颊上的水渍。

阳光明媚,宽肩窄腰的少年站在院内,双手捏着被褥用力一抖,霎那间水珠四溅。

有水滴在他头顶,顺着绸缎般的发丝往下滴落,在阳光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他的力气可真大,那么厚的被褥竟然也能拧得动。

明漱雪暗暗想。

不过她的力气好像也不小,昨晚好几次都把他弄疼了,虽然没说,但她听出了哼声里的痛意。

莫名其妙想歪了,明漱雪恨不得给自己一下。

光天化日之下,她在想什么呢!

将被褥晾晒好,晏归回头,“醒了?”

少女站在门前微微垂着脑袋,露出来的白皙耳尖覆上一层红晕。

他微挑眉头,漫声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

明漱雪猛地摇头,眼神闪烁,躲闪着不敢看他。

晏归没在意,“灶上给你留了饭和药,吃完记得喝。”

“好,谢谢。”

明漱雪颔首,转头往厨房走。

哪怕尴尬到极点,依旧不忘和他道谢,还真是个呆子。

金黄阳光照了一身,少年眉梢舒展,桃花眼神光湛湛。

喝完药,明漱雪把碗筷清洗干净放进橱柜。

摸着受伤的肩膀,她疑惑偏头。

她的体质貌似好到有些夸张,若是不碰重物,她甚至有时都会忘了自己是个伤患。

还有阿月,昨夜若非他胸前还缠着白布,她险些以为他是个身体康健的正常男子。

伤好得真快啊,简直令人惊奇。

掌住橱柜两边,尝试着用力,下一瞬,明漱雪震惊地发现,她竟然稳稳当当抱起了橱柜,一个碗都没摔,连碰撞声都没有。

急忙把橱柜放下,明漱雪恍惚间想,看来她失忆前还真是个武林高手。

有了这本事,就算离开了郝大娘家,他们夫妻应该也能养活自己吧。

发飘着走出厨房,明漱雪依旧沉浸在自己会武的惊人发现中,神情恍惚地来到鸡圈边上。

晏归瞥见了,一边眉毛轻轻上挑。

正要叫她,老张头推门走了进来。

“回来了。”

堂屋正对着院门,郝大娘抬头把老张头看个正着,笑容还没扬起,陡然一顿。

“你不是把娟儿送回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老张头神色难看,咬紧牙关,脸庞愤怒到涨得通红。

今个儿一大早,他亲自把大孙女给那不孝子送回去,谁知那两个混账连门都不开,隔着门叫喊。

“她既然不想回来,那以后就别回来了。爹你钱多,给外人花多可惜啊,不如给你自个儿孙女,这丫头片子以后就你和我娘养吧。”

林美不愿,和张磊吵起来,“她走了家里的活儿谁来做?我还寻思着她长大了换彩金给小宝娶媳妇呢。”

张磊骂她,“她这么小,离嫁人还有整整十年,留在家里吃白饭你养啊?省下她一口,给小宝吃多好。”

林美还是不情愿,不知张磊后来说了什么,只和他一个话术,让老张头把人领走。

气得老张头脸色铁青,只能带着张小娟回来。

“混账东西!”

郝大娘一把扔掉怀里东西,怒不可遏,“连亲生女儿都不想养,他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我这就找他们算账去!”

郝大娘怒气冲冲就往外走,还未到院门,默默跟在老张头身后的张小娟忽地拉住她衣摆,噗通一下双膝跪地,双眼不知何时哭得通红,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奶,求你收留我吧,我吃得不多,还能干活,我能干好多活儿。”

小姑娘扬着干瘦小脸,眼泪淌了一脸,眼睛因柔弱显得格外大,装满了乞求。

“我能帮你煮饭生火,喂鸡洗碗,我什么都能干,求你别把我送回去,爹娘会把我打死的。”

她砰砰给郝大娘磕了几个响头,忍着哽咽不敢哭出声,断断续续地说:“奶,我求你了,你让我留下来吧,我真的什么都能做,我听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让我留下来吧奶。”

郝大娘脸色难看将张小娟拉起,猛地掀开她衣袖。

动作太过突然,张小娟瑟缩着往回躲。

郝大娘没让,拽着小姑娘的手沉下视线。

干瘦手臂上遍布青青紫紫的痕迹,掌中小手细得她生怕把她手腕折断了。

郝大娘倒吸凉气。

身旁老张头瞬间红了眼,“怎么这么多伤。”

张小娟埋头不语,啪嗒啪嗒掉着眼泪。

许久,郝大娘唇边溢出几声冷笑,“我以为他们只是不喜欢姑娘,不喜归不喜,但总归是自己的骨肉,哪能亏待?现在看来,还是我高估了那两个畜生!”

她虽不喜张磊,但对他生的两个孩子却没意见,不时给孙子孙女送些吃食去。现在想来,那些东西定然都进了那一家三口的肚子,张小娟连口剩饭都没沾上!

杀千刀挨雷劈的畜生,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父母!

郝大娘忍气,“娟儿,以后那个家你就别回去了,就在爷奶这儿住着。想吃什么只管说,奶给你做。”

“你奶说得对。”老张头弯腰拍拍孙女瘦弱肩头,温和道:“以后就和爷奶一家,别的不说,饭管够。”

“谢谢爷奶,谢谢爷奶。”

张小娟欣喜若狂,咧开嘴笑,眼泪流进嘴里她也顾不上,膝盖一弯就要给老两口跪下。

郝大娘一把将她薅起来,沉着嗓音道:“这家里我说了算,你既说了听我的,往后就不准随便下跪,听到了没?”

“听到了。”

张小娟重重点头,眼泪被甩到衣襟上,“奶,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好好孝顺你和我爷。”

郝大娘嫌弃,“等你长大再说吧。”

脸上表情不显,眸里却带着笑。

明漱雪看着这一幕,既替大娘大爷感到高兴欣慰,又有些说不出的怅惘。

郝大娘喜欢热闹,家里有孩子在,往后她操心的地方多了去了,这个家也能更鲜活些。

只她这几日也看得明白,老两口没个进项,这段日子他们花的都是大娘和张大爷的棺材本,现在多一张嘴吃饭,对他们来说压力也大。

明漱雪思索着,他们该……

“我们该搬出去了。”

一道声音打断她的沉思。

晏归不知何时走到鸡圈边,在她耳边轻声道。

少年不喜空气中弥漫的鸡屎味,拧着眉头屏气开口,声音低得仿佛贴着明漱雪耳畔轻语。

“大爷大娘要养孩子,加上我们两个,负担太重了。”

明漱雪不着痕迹地往一旁退了两步。

晏归眯眼,轻轻“啧”一声,不怀好意开口,“何况,往后怕是没多余的被褥让你打湿了。”

唰的一下,明漱雪的脸顷刻间爆红,她狠狠瞪了晏归一眼,“你胡说什么呢!”

语气凶狠,配上绯红的脸和潮湿的凤眼却没什么威慑力。

喉间溢出轻笑,晏归弯腰凑近明漱雪,在她骤缩的瞳孔中偏了下头,含着笑音道:“实话实说而已。”

明漱雪惊得往后仰,咬唇别开脑袋,生硬转移话题,“搬走不是件易事,你准备如何做?”

晏归没再玩笑,眸色微沉,表情认真,“先得有银子。我准备找个活计,先赚下我们赁房和吃喝的银钱。”

明漱雪若有所思。

正待继续追问,郝大娘招呼二人,“阿雪阿月快过来。”

“来了。”

明漱雪应声。

进了堂屋,郝大娘拿起一件衣裳往她身上比划,“这块布是我年轻时候置办的,一直没机会用,现在正好给你做一身,小姑娘家就是要穿这种鲜亮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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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件桃红色的对襟短衫,在衣襟和袖口处绣了几根桃枝,枝头桃花朵朵,娇俏又可爱。

明漱雪推拒,“大娘,我有衣裳,这我不能收,还是留着做给娟儿穿吧。”

郝大娘不依,“怎么不能收?你那身衣裳破破烂烂的早没法子穿了,大娘这儿布多的是,你和阿月娟儿一人一套,谁也不准拒绝。”

“这……”

明漱雪求助般看向晏归。

后者勾唇一笑,温顺道:“那就有劳大娘了,针线活儿伤眼,白日里做也就罢了,晚间可不能做。”

郝大娘被晏归哄得眉开眼笑,“阿月放心,大娘心里有数。”

明漱雪:“……”

她无奈,只能收下大娘的好意。

说话间,老张头牵着张小娟走进来。

小姑娘洗干净脸,重新梳了头发,比之前精神多了。

她的五官长得像林美,颇为秀气,若是养得好了,也是个漂亮姑娘。

贴着老张头的腿站着,张小娟紧张地直咽口水,视线躲闪着不敢与明漱雪和晏归对视,小声唤道:“奶……”

郝大娘抬头打量她一眼,满意点头,“不错,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指着明漱雪二人让她叫人,“这是阿雪婶婶,阿月叔叔。”

昨日两人教训张磊和林美的场面历历在目,张小娟忍住害怕,声音细小。

“阿雪婶婶,阿月叔叔。”

明漱雪对她颔首,晏归倒是笑容温和地说了声“乖”。

颇为意外地扫他一眼,没想到他竟是个喜欢孩子的。

郝大娘忙着做衣裳,打发张小娟出去玩儿,小姑娘睁着一双迷茫的眼,语气疑惑,“玩什么?”

郝大娘没注意她的表情,头也不抬道:“想玩什么玩什么。”

张小娟踯躅片刻,终是没走,挑了个地儿坐下,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仿佛刚离开巢穴的小动物,好奇地打量眼前的人或物。

明漱雪也没走。

就在刚刚,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做衣裳或者绣帕子是能卖钱的。

既然已经决定要搬出去,从现在开始就得认真赚钱了。

她脑子里没有等着丈夫在外劳作,自己心安理得享受成果的念头。要赚银钱,那自然是夫妻俩齐心协力一起赚才对。

在郝大娘身边坐下,明漱雪问:“大娘,这手艺我能学吗?”

“你说做衣裳?当然能啊。”

郝大娘笑,“你想学我教你,这手艺不难,多看几次就能会。你先在我边上看着,等我把这身衣裳做好了再教你。”

明漱雪欣喜,嘴角没忍住抿出一点笑,“好,多谢大娘。”

“嗐,这算什么,咱们娘俩谁跟谁。”

晏归听了全程,知道明漱雪学这个是为了什么,索性也留下。

老张头在屋里坐不住,索性去院子里劈柴。

屋外砍声不断,屋内几人坐在一处,虽未说话,却自有一股温馨萦绕。

晏归坐着坐着骨头就软了,靠着椅背目光微散,不知在盘算什么。

第无数次感受到身后强烈的视线,他轻啧一声,回头的瞬间恰好捕捉到小姑娘尚未收回的充满羡慕渴望的眼神。

下一瞬,她受惊似的垂下脑袋,死死把头埋在胸前,紧张到肩膀颤抖。

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和明漱雪有些像,看久了还挺可爱的。

手掌一掠,线团骨碌碌滚到张小娟脚下。

小姑娘抬头,警惕又不明所以地看着它。

晏归漫声道:“把它理好。”

刚住进来的小姑娘敏感又胆小,生怕爷奶把她赶出去,无论谁的话都听,下意识把线团拾起,认真仔细地把线理好。

晏归看了张小娟一眼,见她做得专注,没再给她多余的眼神,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郝大娘做什么事都快,一个上午不到便将明漱雪的衣裙给做好了。

咬掉最后一根线,她将衣服递过去,“快去试试。”

明漱雪不再推辞,点头应好,抱着衣裳回房。

想着郝大娘应当想看看她穿这衣裳的模样,她换好后径直去了堂屋。

“哎哟,好看。”

刚跨过门槛,郝大娘的夸赞声立马涌来。

她笑眯眯道:“我说什么来着,阿雪肯定适合这颜色,俏生生的可真好看。”

郝大娘夸得自然,明漱雪却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摆。

她以前应当不常穿亮色的衣裳,总觉得哪儿有些奇怪。

晏归睁眼,直视站在门口的赧然少女。桃红色的衫裙灵秀可爱,袖口和衣领处的桃枝增添几缕活泼娇俏,她肤色白,穿着这样一身衣裳更显肌肤赛雪,玉做的似的。

不仅是桃红色,大红应当也极为适合她。

嘴角微勾,晏归轻笑,“大娘说得是,很好看。”

明漱雪朝他看来,又极快移开目光,笑着和郝大娘说话。

新做的衣裳要过一遍水才好上身,她把衣服换了,坐到郝大娘身边学做针线。

郝大娘又翻出一匹绛青色的料子,感慨道:“这些布料原是置办给我那不孝子成亲用的,谁知都去女方家下完定,婚期都商议好了,他突然就说不娶了。”

“一问才知,他竟然在外面搞大了别的姑娘肚子,吵着闹着要娶她,我和老头子没法了,只能觍着脸上门退亲。那姑娘是我老姐妹的闺女,性子好人又勤快,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脸上门,和他们一家断了往来。我气狠了,把成亲用的所有东西全锁进柜子里,就算是放着吃灰,我也不给那畜生用。”

“现在想来,依旧气得慌。”

明漱雪往张小娟看去。

那时候林美怀的那个孩子应该就是她吧,事先发生过这种事,难怪郝大娘对这个孩子不怎么待见。

张小娟显然也听明白了,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小心翼翼觑着郝大娘。

郝大娘没看她。

这话她是故意说的,以往和张小娟住得远,她又被拘在家里,逢年过节才能见一面,无论她对这孩子什么看法都碍不了她的事。

可往后要住在一起,那就得说明白了。免得这孙女以为她和她那对父母一样嫌弃她是个女娃。

还有那性子,趁着她小能掰就掰,不过这个倒是不急,以后慢慢教就是。

把布抖开,郝大娘道:“阿雪快来,大娘教你给阿月做衣裳。”

给他做衣裳?

明漱雪下意识就想推拒,这种事太过亲密,哪怕昨晚已经有过极为亲密的行为,可叠加在一起还是令她承受不了。

太过了。

最好还是循序渐进,一样一样来。

“……大娘不用先量尺寸吗?”

郝大娘自信不已,“老头子的衣裳都是我亲手做的,尺寸全都记在心里,阿月身量高,穿着短了好长一截,一会儿我加上去就是。”

明漱雪张唇,纠结道:“大娘,不如还是先给娟儿做吧。”

晏归撑着下巴,懒洋洋睁眼朝她看来,语气幽幽,“阿雪不想给我做?”

那眼神意味深长,明漱雪硬着头皮道:“哪有,只是给你做太费料子,我怕做不好。娟儿人小,衣裳做起来比较方便,还是先给她做吧。”

角落里的张小娟倏地抬眼,亮晶晶看着郝大娘。

“不用。”

听着这声音,小姑娘眼里亮光蓦地熄灭。

郝大娘:“她身上衣裳也不知道是哪年做的,又短又小,我准备给她多做几身换洗,费事着呢,先给阿月做。”

暗淡的眸光亮起,张小娟看着郝大娘,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笑。

“衣裳做好了先过一遍水,阿月把身上那身换下来,我给你改大些。阿雪也是。”

晏归笑容真切,温声道:“那就有劳大娘了。”

都商量好了,明漱雪只能应下,在郝大娘的指挥下手忙脚乱裁剪料子。

她手稳,剪下一块四四方方的布料,规整又漂亮。

郝大娘见状心喜,笑道:“阿雪有做衣裳的天赋,咱们接着来。”

这话却是夸早了。

裁剪明漱雪很快掌握要领,剪出来的料子比郝大娘还漂亮,等到上手缝制,可谓是惨不忍睹。

绣花针在她手上仿佛有自己的想法,一针落下去,却是从另一头钻出,郝大娘脸上笑容逐渐僵硬,看着乱成一团的线默然不语。

迎上明漱雪尴尬无措的目光,她艰难扯唇,“第一次难免出错,多练练就好了。”

将线拆了,郝大娘耐心指挥明漱雪下针。

“诶诶诶错了,不是这儿,在这儿落针。”

“阿雪,线又乱了。”

“错了错了……”

堂屋内不断回荡着郝大娘的声音,嗓音忽高忽低,却同样无奈。

小半个时辰后,郝大娘终于意识到,明漱雪在针线活儿上简直毫无天赋,不客气地没收了她捏在指尖的针,打发她玩儿去。

明漱雪:“……”

做衣裳赚钱的路子,就这么胎死腹中。

少女平静中透着崩溃的神情实在好笑,晏归不客气地笑出声。

明漱雪瞪他一眼,默默坐到张小娟边上,和她一道理线团。

晏归忍笑,“有那么难吗?”

明漱雪沉浸在失落中,一时忘了面对他的尴尬,头也不抬,“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他抬眉,“小看我?”

明漱雪毫不犹豫点头。

晏归挑眉,扬声道:“我若做成了,那怎么办?”

明漱雪不信,小弧度撇唇道:“你先做了再说。”

“行啊。”

晏归扬声,“大娘,我也想学。”

郝大娘泛着喜色的嗓音道:“行,阿月过来,我教你。”

半个时辰后,晏归来和明漱雪作伴,有一搭没一搭地理着线。

“你看,我就说很难吧。”

少女清亮的声音带着浅淡笑意,眉毛微微上挑,一副你也做不到的得意表情。

两个人谁也学不会,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

晏归好笑,拖着调子道:“是是是,我学不会,比你还手笨。”

桃花眼轻轻一弯,勾出自然舒缓的弧度。

目光相对,明漱雪险些被他眼中光亮晃了眼,心脏扑通扑通,跳得一下重过一下,几乎和昨晚“犯病”没什么区别。

她别过脑袋,动作仓促慌乱,垂首理着手中的线。

那线不知何时乱成一团,犹如她此刻的思绪,理也理不清。

……

张小娟正式入住家里的第一顿饭,郝大娘一口气做了一桌子菜。

三素两荤一汤,分量极足,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格外丰盛。

几个线团就数张小娟理得最规整,郝大娘给她夹一筷子腊肉,脸上带着笑,“吃吧,线理得不错。”

张小娟受宠若惊,连声道:“谢谢奶。”

动作小心把肉放进嘴里,她吃得极慢,眼睛越来越亮,眉眼间总算带了些小姑娘的兴奋。

明漱雪刚收回视线,便注意到放在手边盛好的汤,余光瞄见晏归尚未收回的手,她垂下眼睫,心里一个劲地腹诽。

今日他的态度对比前几日熟稔随意了不少,有时还会故意逗她。难道男人只要和女人做了那种事,关系就能突飞猛进?

庸俗。

看来他也不过是个庸俗的男人。

明漱雪无声一哼,端起汤碗,浅浅抿了一口。

张小娟六岁了,昨日在郝大娘和老张头屋里将就一晚,往后却是不行了。

东厢房装了许多杂物,老两口收拾着隔出一间小屋,用木板搭了张简单小床。

郝大娘铺着被褥,对张小娟道:“你爷年轻时是个木匠,这床你先将就着睡,等寻摸到木料再让他给你打张新的。”

张小娟鼓起勇气,细声道:“奶,这床已经很好了,用不着打新的。”

这话发自内心,她方才悄悄摸了下被褥,又柔又软,比她之前睡的好上百倍,爷奶能收留她,给她吃给她穿,张小娟已经心满意足了,不敢再奢求更多。

郝大娘没理她,加重语气,“蠢人才不要好东西,有什么给你你就拿着,怕什么?”

张小娟嗫嚅,轻轻应了一声。

明漱雪在一旁打下手,见状在心里叹气,这小姑娘许是从小到大没过过好日子,好东西到她手里第一反应是拒绝,怕是从小被教育要礼让弟弟吧。

好在有郝大娘在,慢慢教,总能把性子扭过来。

小床很快铺好,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看着似模似样,可这屋子总归太小,张小娟再大些就住不开了。

他们还是得快些搬出去才行。搬出去了,张小娟才能住进西厢房。

晚上洗漱过后,明漱雪靠在床头,轻声询问:“我们要去哪儿赚银子?”

晏归盖好棉被,“明个儿去镇上转转看看情况。”

来这儿半个月了,活动范围只有这一间小院,他几日前就想出去转转。

“好。”

明漱雪点头。

她思量过了,像绣花做衣裳这样的细致活她大抵做不了,但她还有一把子力气,实在不行她就去扛货物,或者当护院走镖,总能找到法子养活自己。

倒是阿月,他看着就是个矜贵娇气的富家少爷,也不知能不能找到活计。

怀抱着一点担忧,明漱雪身子慢吞吞往下滑,下巴尖抵着被褥。

月光顺着窗爬进屋,地面激荡如水,帐中光线朦胧,因清辉蒙上幽冷气息。

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明漱雪纳闷,这几日并未见到他用香,那他身上的香是从哪儿来的?

尤其是那种时候,香气浓郁得都快把她腌入味了。

偷偷瞄了晏归一眼,他恰好同时侧头,对上她的视线轻轻挑眉,无声问:怎么了?

明漱雪咬唇,还未开口,脸上已热度攀升,不用猜也知红成一片。

她不说,晏归也不催,只默默等着。

帐中静得明漱雪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声,她深深吸气,小声问:“你说,我们昨天是怎么了?”

这话一出口,剩下的就好说了。

明漱雪的声音里满是困惑不解,“明明先前都还好好的,可为何昨日会那般?”

像是小猫思春,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不同的是,她只有在面对晏归时才会如此。

晏归正躺着,看着床帐顶平声道:“我也不知。”

他们失去记忆,从前之事一无所知,对身体的异常亦是一头雾水。

明漱雪也知问他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她憋了一整日,若是不把隐忧说出,早晚被自己憋坏。

“那你说,只是昨日,还是往后都会如此?”

最好只有这一次。

明漱雪又往下滑,被褥盖住小半张脸。

短时间内她是不想和晏归有亲密接触了,太考验她的羞耻心。

“若是后者……”

明漱雪咬唇,偏头望向晏归,“那该怎么办?”

晏归也在看她,“你今日身上可有不适?”

明漱雪眨眼,不太懂是哪方面的不适。

可当看见少年认真的眼神,她便知是自己想多了。

脸红了红,她往被褥里躲,露在外头的眼睛明亮如繁星。

“没有。”

除了清晨腰酸了会儿,她好得不能再好了。

晏归:“既然对身体没有影响,管他什么原因作甚?”

明漱雪:“啊?”

“我的意思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啊??”

少女呆怔到不可置信的表情取悦了晏归,喉间溢出低低的笑,温热气息仿佛钻进了明漱雪耳朵,痒得她只想躲。

“阿雪,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夫妻?”

明漱雪小弧度摇头,不解他这是何意,“没忘。”

要是忘了,她早跑了,哪能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晏归眼里笑意愈浓,“既然如此,那夫妻敦伦便是天经地义的事。昨日之事无碍身体康健,又能增进夫妻感情,为何不能做?”

他补充,“我知道,你如今在重新认识适应我,我亦如此。往后感情到位了,该做的自然会做,当下只不过提前罢了,而这并不会影响结果。”

明漱雪:“……”

她陷入迷茫震惊中,努力消化晏归的话。

怔忪间,脸颊落下一道呼吸,晏归凑过来,几乎与她脸贴着脸,气息扑打在她侧脸,碎发微乱,勾起心头的痒。

“你若是不习惯,多来几次就好了。”

他轻飘飘落下一句邀请,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问她可要喝水。

“现在要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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