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明漱雪:“……”

她语气迟疑,“石头?”

“是啊。”

青年双眼一弯,笑容疏朗,“我方才路过此地,碰巧遇到一块极为圆润的石头,一时心喜预备带回家去,谁料这小东西忽然跑开,我急着去寻它,随手将那石头放在路边,回来时却没瞧见。”

一只黑色小猫窝在青年怀中,长尾巴搭在他手臂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喵喵叫两声,似是在回应他的话。

“人头大小的石头,圆润得像球,叫人印象深刻。”青年再次询问:“姑娘可曾见过?”

见过,当然见过。

不仅见过,她还将那石头碎成了齑粉。

不过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谁能想到竟是别人捡的?

明漱雪心生愧疚,“抱歉,我……”

话音蓦然一顿。

若是叫人发现她有奇怪的能力,会不会把她当成妖怪?

谨慎为见,最好还是瞒下来。

“我……没看见。”

明漱雪不善说谎,这句话说得有些艰涩,她努力瞪着眼直视青年的眼睛,不让自己露出心虚。

青年失落一叹,“那想必是滚远了。”

“喵喵。”

小黑猫两只爪子搭在主人手臂,脸颊蹭他手背,似在安慰。

青年生得极好,低落的神情看得明漱雪更为愧疚。

可事关自己的安危,再怎么惭愧她也不能把实情道出,只能委屈这位易公子了。

见到他的第一瞬间,明漱雪便忆起是那日在湖边船上的易公子。

他既有房产,家资应当不薄,想来不会执着一块不值钱的石头吧?

默默羡慕片刻,明漱雪正要告辞。

青年抬头,眉眼一扫低沉,笑道:“相逢即是有缘,我名唤易安,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阿雪。”

“阿雪姑娘。”

易安抱着小猫,笑意柔和,“再会。”

“易公子再会。”

明漱雪略一颔首,在心里对易安说句抱歉,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在她身后,修长手掌一下下抚摸小猫,易安注视着那道逐渐消失的背影,轻轻笑了,“阿雪姑娘真是个有趣的人,竟不觉得我收藏石头是个怪癖呢。”

“哪怕是木兄,听说我收藏一堆奇形怪状的石头也会私下劝诫,可她却不露丝毫异样。”

“和她做朋友,应当会很愉快。”

“你说对吗?小黑。”

小黑猫喵喵叫两声,伸出舌头在易安手背舔一下。

易安笑,“知道你馋了,走吧小馋猫,回家给你弄吃的。最近缩衣减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日,你都得吃素了。”

小黑猫似是听懂了,喵喵叫了好几声,仿佛在抗议。

易安捏住它的嘴,笑着转身离去。

……

下午扛木头时明漱雪明显不在状态。

神不守舍放下几根木头,她一掀衣摆就地而坐,低头怔怔瞧着掌心。

偶然得知自己竟然有超出常识的能力,无论她再怎么成熟稳重,一时也难免忐忑。

木头堆的另一边,几个帮工正在休息,天南海北地侃大山。

明漱雪起初并不在意,不过随意过了一遍耳,并未入心。

“近来我这腰越来越疼,怕是做不了多久就要回家种田去。”

“种田不也是力气活儿?谁让我们没根骨,修不了道,成不了仙师?唉,只能这么平庸地过一辈子了。”

仙师?

听到这儿,明漱雪蓦地一顿。

“传说仙师们能上天遁地,移山填海,弹指间取人性命,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十几年前隔壁镇上不是出了个有灵根的小子?那位仙师来领人时别的不说,确实会飞。”

“真羡慕那小子。”

几人就着仙师的能耐越说越离谱,明漱雪没心思再听,慢慢消化方才听来的话。

怪道这么久了也没听周围人说起官府皇帝,原来这个世上有仙人存在。

这么说,她也是帮工口中所谓的“仙师”?

明漱雪手掌翻转,里外打量着这双手。

惶惶不安的情绪顷刻间消散,她抿起嘴角,溢出轻轻浅浅的笑。

是她过度消极了,她在这世上并非是独特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或许此刻正有仙人在降妖除魔。

然就算只有她一人有特殊能力又如何?这是她失忆前拥有的,与身体组成了完整的她,没什么好惶恐的,她又不会借此害人。

想通这点,明漱雪心情大好。晏归来接她时,瞧见的就是一张明媚舒展的面容。

他稀奇,“这么开心,遇见好事了?”

明漱雪拉着他的袖子往偏僻处走,亮晶晶的双眼似繁星闪烁,语调上扬,掩不住轻快愉悦。

“我发现一件事。”

见此,晏归更好奇了,扬眉道:“什么?”

掌中凝出一道灵力,明漱雪当着晏归的面轰碎一块巨石。

这回她特意挑选过,这块石头平平无奇,应当没有第二个易公子会喜欢了。

石头化为齑粉,零零散散飘在空中。

明漱雪回头,嘴角笑容浅淡动人,“你看到了吗?”

“哦,看到了。”

晏归冷静点头。

手一握,掌中蓦地出现一把弯月刀,晏归随意一斩,不远处一块巨石霎时被刀风斩成两半。

他又斩出一刀,刀气掀起风浪,两块碎石蓦然化为粉末,随风飘散在空中。

少年一挑眉,“这么简单,我也会。”

语调拖长,说不出的得意洋洋。

明漱雪:“……”

她没好气道:“幼稚!”

也不知从哪儿来的胜负欲,非要和她一决高下。

晏归笑容张扬,在明漱雪眼皮子底下收起摘月刀,“这就是你之前闷闷不乐的原因?”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么快转变了态度。

明漱雪瞪眼瞧着晏归空空如也的手,仅用了一息就接受了她的夫君也是修士,并且还疑似拥有凭空收取器物的能力的事实。

意外于晏归的敏锐,明漱雪没瞒他,点头承认,“中午池荣摔下墙头,我突然发现自己有了奇怪的能力。”

晏归弯腰凑近,视线与她齐平,笑着调侃,“可是怀疑自己是什么妖魔鬼怪?”

心思被人发现,明漱雪抿唇,不太情愿地轻轻点头。

“昨晚我发现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晏归弹她眉心,缓缓直起身子。

明漱雪捂住额头,蓦地想到什么,“你让我把那香囊收好,是发现了它的奇特之处?”

晏归点头,“应当是储物用的,不过暂时打不开。”

明漱雪好奇,“那刀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晏归:“心念一动它就出现,心里想着收回去,它立马消失,我也不知它去了哪儿。”

这一切对明漱雪来说震撼又惊奇,片刻后,她抿唇,“我怎么没有。”

少女声音里带着小情绪,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让晏归听了发笑。

他很喜欢外人眼里冷静稳重的明漱雪在他面前展露出小性子,这让他有种发现她清冷外表下真实性格的惊喜感。

这是独属于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亲昵。

晏归闷笑,“好胜心这么强?”

明漱雪也说不上来,她自觉自己并不是个胜负欲极其强烈的人,可在晏归面前却有股说不上来的好胜心。

可能……这是她在争夺夫妻地位上的本能?

轻哼一声,明漱雪道:“我可是一家之主,当然得赢过你。”

伴随着低低笑声,晏归道:“那一定的,没准你的法器比我的厉害,你一时取不出来呢。”

明漱雪抬起下巴,郑重其事道:“有可能。”

“好好好,还是咱们家一家之主厉害。”

深邃桃花眼璀璨胜星,晏归声音带笑,“不过一家之主,现在咱们该回去了。”

“哦。”明漱雪道:“那走吧。”

回去的路上偶遇卖糖葫芦的老爷爷,一家之主掌握着银钱,大手一挥,大气地买了五串。

傍晚将至,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明漱雪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进食,抓着一把糖葫芦脚步匆匆。

晏归倒是无所谓,拿着糖葫芦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姿态随意又潇洒。

刚到家,张小娟立即通报,“奶,阿雪婶婶和阿月叔叔回来了。”

厨房里响起郝大娘的声音,“行,奶现在就炒菜。”

明漱雪递给张小娟一根糖葫芦,小姑娘不敢置信地睁大眼,愣愣问:“婶婶,这是给我的?”

“嗯。”

明漱雪点头,把糖葫芦塞进她手里,“拿去吃吧。”

话落,她径直去了厨房。

张小娟怔怔立在原地,听见奶的声音。

“哎哟,我又不是小姑娘,吃这东西作甚?”

爷推拒,“是啊,你们小年轻拿去吃,用不着给我和你大娘。”

阿月叔叔嗓音含笑,懒懒散散地劝,“大爷大娘,这话说得可不对,谁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不管什么年岁都不能亏待了这张嘴,想吃我们就吃,最好吃个够。吃一口回忆往昔,吃两口年轻十岁,吃三口心里青春永驻。”

奶笑得极为畅快,“哎哟阿月这张嘴真是,都年老色衰了,还青春永驻呢。不过大娘爱听。”

“灶房里热,你快带阿雪出去,开饭了我再唤你。”

阿月叔叔又说了什么,张小娟没仔细听。

她低头看着手里红彤彤的糖葫芦,伸出舌尖尝试着一舔。

好甜。

比她看见弟弟吃糖葫芦,边咽口水边想象嘴里的甜味时更甜。

小姑娘双眼弯弯,笑容甜蜜。

……

隔日中午,吃过饭后明漱雪和晏归再次去了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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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知道了自己修士的身份,但记忆全无,两人暂时没能力也没心思离开白虹镇寻找来路,不约而同决定留下来。

既是要留,那住处就得好好挑选。与人合租难免出现各种状况,两人商榷后认为,还是老老实实赁间小宅子吧。

牙行一如昨日清闲,掌柜的一手支颐正在拨算盘,见了二人眼前一亮。

“姑娘和公子可要接着看屋子?”

“不用了。”

晏归道:“劳烦掌柜的带我们去看看一进小院。”

“好嘞。”

掌柜的笑容满面,“刚好有间院子,既清幽又漂亮,姑娘一定喜欢,不如我们现在就去?”

明漱雪颔首,“那就劳烦掌柜的了。”

这回要看的院子与郝大娘家同在城西,不过中间隔了好几条巷子。

还未走近,明漱雪已瞧见了满墙的紫藤花。镇上桃杏渐谢,这院子里的桃花虽已露出败相,但大体看去依旧开得漂亮。

进了门,正房唯有两间,东西厢房各一间,宅子虽不大,但的确如掌柜的说的极为漂亮。

白墙黑瓦,干净整洁,院墙下放着几盆花,花枝摇曳,在阳光下分外明媚。

墙上趴着几只小猫,懒洋洋翻滚着身子晒太阳,慵懒表情高傲又可爱。

掌柜的道:“上一家租户刚搬走没几日,家具厨具都能用,姑娘和公子带着行李就能住进来。”

晏归问:“租金如何?”

“租金……”

“黄掌柜。”

舒缓温润的嗓音在门口轻唤,青年站在门边,怀里抱着一只小猫,面容歉疚,“抱歉,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易公子来得正好。”

黄掌柜笑着迎上,“这二位便是来看房子的租客。”

易安抬头,面色微讶,“阿雪姑娘?”

“易公子。”

明漱雪礼貌颔首,“原来这宅子是你的。”

“是啊。”易安弯腰,“可真巧,竟是阿雪姑娘要租我这宅子。”

晏归上前一步握住明漱雪的手,微眯着眼,“阿雪,这位是?”

“这是易安易公子,昨日我偶然所识。”

“这位公子是阿雪姑娘的夫君?”

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易安笑着夸赞,“阿雪姑娘姿容出尘,连夫君也这般出色,可真是一双璧人。”

他的神色真挚,夸奖声也格外真诚,晏归神色稍松,唇畔轻扬,“易公子唤我阿月即可。”

“阿月兄弟。”

易安也笑,“不必这般客气,往后唤我易安便是。”

“这可真是巧了。”

黄掌柜拊掌大笑,“既然几位相识,那就好办了。”

“阿月公子,易公子这宅子向来是一月一百文,不知公子和姑娘可能接受?”

一月一百文,他的月俸存四去一,剩下的应当够他们夫妻开销。

这宅子还不错,晏归心里是满意的,只是要看阿雪的意思。

被他握在手里的手动了动,晏归了然,“易安,黄掌柜,我们夫妻需得回去商榷,明日再给你们答复如何?”

“当然。”易安道:“租赁房屋不是小事,自然要考虑周全,阿月只管多思忖几日,我都等得。”

晏归笑容里多了真挚,“多谢体谅。”

分开后,明漱雪被晏归牵着,思索这院子租还是不租,陡然听见他问:“你刚才在看什么?”

“什么?”

明漱雪回神。

晏归没看她,“离开时你往易安身上看了两眼。”

这么敏锐?

明漱雪纳闷。

仰头瞧他,少年眼皮子半耷着,浓密长睫在眼下投射阴影,正午阳光倾泻一身,他沐浴在金光里,精致眉眼似乎增添一缕神圣,不似真人般圣洁俊美。

卷翘羽睫微颤,明漱雪轻声道:“我在看他怀里的小猫,和昨日见到的不是同一只。”

“听说他养了许多猫狗,也不知是不是每只都那么可爱。”

晏归不动声色,“你从何处听来的?”

“那日在湖边等你。”

明漱雪道:“易公子和友人泛舟游湖,我耳力好,听了几句。”

“哦。”

晏归拖长音调,“半个多月前的事你记得那么清楚?昨日见到他时就认出来了?”

“是啊。”

坦然承认的语气令晏归一顿,蓦地不说话了。

明漱雪将昨日尴尬道出,“要不咱们就把那宅子租了?我弄碎了易公子的石头,见了他总觉得心虚。”

晏归偏头冲她一笑,“听你的。”

明漱雪险些被他的笑容晃了眼,迟钝发觉他前后情绪不对。似乎就是从说到易公子开始的。

细细斟酌,方才他莫不是醋了?

轻哼一声,斥道:“小气。”

心知她看出来了,晏归故作冤枉,“我可什么都没说,怎么就小气了?”

明漱雪乜他,“那你缘何问那么多?你们男人就是小气。”

“你们?你还认识哪个男人?”

这不是又问上了?

明漱雪没好气斜他一眼,“当然是张大爷。那日大娘说起年轻时住在隔壁的俊俏小郎君,他闷了两个时辰不说话,事后大娘对我说,男人都是小气鬼。”

晏归笑,“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姑娘家说贴心话,为何要让你知道?”

“好好好,是我小气。”

晏归握紧明漱雪的手,轻轻晃了两下,“那小气鬼的娘子,现在能原谅我了吗?”

明漱雪并未生气,只是看他此番模样实在有趣,故意扬起下巴轻哼,“看你表现。”

晏归立即开始表现,知道她爱喝汤,特意买了只老鸭拎回去。

郝大娘“哟呵”一声,惊讶道:“哪儿来的鸭子?”

明漱雪看晏归一眼,他笑道:“用大娘给的银子买的。”

郝大娘纳闷,“这鸭子不便宜吧,你们身上还有多余的银钱?”

“有。”

晏归点头,“我和阿雪没别的花销,都存着呢,大娘放心,不用担心我们没钱花。”

郝大娘没多问,拎着鸭子进厨房,“行,家里还剩些薏米,正好给它炖了。”

明漱雪跟进去打下手。

这活儿是她做惯了的,麻利处理完鸭子,站在一旁看郝大娘炖汤。

老张头的床快打好了,晏归在院里帮忙打磨木料,张小娟坐在灶膛后烧火,不时将揣在怀里的东西拿出来看两眼。

是之前杀鸡留下的毛,被郝大娘做成了毽子。

小姑娘小脸被火光熏得微红,目光发亮地捧着毽子,像是在看什么宝物。

明漱雪道:“娟儿,你出去踢毽子吧,婶婶来烧火。”

张小娟摇头,“婶婶,我可以的。”

阿雪婶婶生得跟仙女似的,这种粗活一点也不适合她。

明漱雪莞尔,“你离明火这么近,当心把毽子烧了,还是我来吧。”

张小娟手往后一缩,神情带了犹豫。

郝大娘捏着菜刀梆梆切菜,头也不抬道:“听你婶婶的,出去玩儿吧。”

张小娟这才慢吞吞起身。

走到院子里,她试探性捏着毽子往上扔,同时用脚去接。

第一下落了空,张小娟捡起毽子再试。

第二下,她抢着去接毽子,脚下一滑,倏地一屁股坐下。

身下隐隐传来痛意,张小娟却龇牙咧嘴地露了笑。

在这里,她不用担心吃不饱穿不暖,不用担心犯错,也不用害怕毫无缘由的打骂。

目光落在为她打床的老张头和晏归身上,又回头看看在厨房忙活的郝大娘和明漱雪。

小姑娘抱着毽子低头,眸中泛泪。

真好啊。

现在的日子跟做梦似的,她生怕有一日梦碎了,自己又要回到孤独可怕的从前。

……

晏归夸赞郝大娘的手艺能开酒楼并非夸张,鸭汤炖得极为鲜美,明漱雪没忍住一口气喝了三碗。

撂筷时撑得不行,收拾完后在院子里转悠。

晏归拖了张椅子坐在院中赏月,郝大娘在屋里和老张头聊天嗑瓜子,张小娟搬着小板凳缩在两人身边,还在摆弄她的毽子。

明漱雪扬声,“娟儿,出来和婶婶踢毽子。”

明月高悬,照亮整座小院,又有屋里灯光照耀,视线并不受阻。

张小娟迈着小腿跑出来,压抑着兴奋小声道:“婶婶,我来了。”

拎着毽子一扔,两人踢得有来有回。

小孩子精力旺盛,学习能力又强,张小娟起初不熟练,慢慢地踢得有模有样,甚至比明漱雪还要好。

脚下用力,毽子高高飞起,明漱雪退后去接,脚后跟不知磕到什么东西,她顿时往后倒。

一双手臂揽住细腰,轻轻一勾,将她抱了满怀。

昙花香铺天盖地袭来,抬头的瞬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脸侧。

明漱雪捂住脸,压低嗓音羞恼道:“娟儿在呢,你做什么?”

晏归理直气壮,“此处黑,她看不见。”

“那也不行。”

少年忽地轻轻叹了一气,“方才我稳稳当当地接住你,否则你定要摔了,表现这么好,你怎么不夸我,反而与我生气?”

明漱雪陡然明了,“是你绊的我?”

晏归哪能承认啊,无辜眨眼,“娘子,这可是你冤枉我了。”

明漱雪仔细端详他的神色,看不出说谎的痕迹,狐疑道:“当真不是你?”

晏归委屈,“自然不是。”

“姑且信你,若是你做的……”她冷哼,“你今晚就遭报应。”

“呀!”

伴随着张小娟惊讶的声音,晏归额上蓦地一痛。

“我的毽子!”

晏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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