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阿月!”

明漱雪瞳孔紧缩,眸光颤抖,当即飞身而下。

这一动,仿佛有只大手在识海搅动,痛得她眼前发晕,猛地呕出一口血。

白衫被鲜血染红,她的身子摇摇晃晃,疾速从天空坠落。

四绝问心塔倏地缩小,飞回明漱雪体内,最后一缕黑雾消失前将她拢住,轻柔放在地面。

好似晕了几息,又仿佛晕倒了许久,晏归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不断映入脑海,驱使着明漱雪醒来。

睁眼的一瞬间,她猛地坐起,身体因动作迅猛传出剧烈疼痛,明漱雪强行忍下,跌跌撞撞朝晏归匍匐而去。

“晏归……”

少年衣衫被鲜血浸湿,精致漂亮的胸膛遍布刀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手臂仍在汩汩往外冒血,皮肉翻开,鲜血淋漓,乍一看就像一具尸体。

看清他模样的第一瞬间,明漱雪识海剧痛,疼得她眼前发晕,险些支撑不住倒下。

颤抖着手探向晏归鼻间,察觉到微弱呼吸时,明漱雪心头一松,着急忙慌取出芥子囊内的所有丹药。

灵光一闪,丹药瓶刚落在地上,瓶身骤然喷溅出几丝血迹。

明漱雪抹去嘴角血渍,一张脸惨白不已。

她找出止血丹,抖着手喂给晏归。

丹药触碰到晏归唇瓣,自动化为水,涌入他唇间。

还能喂下去,明漱雪松了口气,给自己也喂了几颗丹药。

灵力不能再用了,一用全身都疼,明漱雪侧坐在地,双手撑在被血浸透的土壤上缓了许久,直到感受到体内恢复了些许力气,这才脱下满是血迹和脏污的外衫,将丹药裹好系在腰上。

她伸手去扶晏归,看着他满身的伤,双手顿在半空,一时竟不敢去碰。

眼眶忽然酸涩,心底有股说不出的情绪剧烈翻涌,一度袭上明漱雪鼻尖,令她鼻头发酸。

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所有情绪均被明漱雪强行压下,她不再犹豫,拉起晏归的胳膊放在自己肩上。

此地腥气太重,若是引来妖兽就不好了,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

识海内无时无刻不在泛疼,灵力使用过度的反噬让她浑身剧痛,明漱雪步伐极慢,一步一个脚印背着晏归缓慢往外走。

有东西顺着额头滑落,掉入眼中,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

明漱雪眼睛一痛,她抬袖擦拭眼睛,吁出一口气,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明漱雪机械抬起脚步,终于瞧见前方有处山洞。

眸中一喜,明漱雪背着晏归缓步靠近。

小心翼翼把人放下,她仔细查看晏归的伤势。

有几处已经不再流血,可胸膛和手臂的血却还没止住,将她肩头后背的衣料染红,狭小山洞内蔓延着极其浓重的血腥味。

明漱雪唇瓣抿得发白。

又给晏归喂下几颗丹药,她撕下一片里衣,仔仔细细将晏归脸上、脖子上的血擦拭干净。

白净精致的脸露出,恍然间,明漱雪想起闻人杨那一番话。

原来当年相遇的时候,他就已经……背负了这么沉重的过往吗?

啪嗒。

明漱雪回魂,擦去晏归脸颊上的水渍,又脱去他满是血污的外衫,在丹药中挑挑拣拣,找出最珍贵的几瓶,又给他喂了一次药。

亲眼看着晏归身上不再冒血,明漱雪这才松了口气,目光触及他手臂白骨时仿佛被刺了一下,仓促挪开眼,胸前剧烈起伏。

缓了片刻,草草吃下几颗丹药,明漱雪无法动用灵力设置结界,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用石头和枯草掩住山洞口。

做完这一切,她彻底支撑不住,扶着山壁呕血,

雪白衣衫溅上点点红梅,明漱雪疲惫不堪地倒下,沉重的眼皮再无法睁开,重重阖上。

……

明漱雪这一觉睡得极沉,光怪陆离地做了许多毫无边际的梦,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晏归毫无声息地躺在血泊中。

她忽地从梦中惊醒,条件反射叫了一声。

“晏归。”

狭小山洞内,“晏归”二字回荡在耳边,她怔然坐了许久,蓦地去查看晏归的情况。

起身太猛,识海一阵翻天覆地,针扎似的疼痛密密匝匝,无从躲避,疼得明漱雪脸色发白。

尝试调动灵力,内府又是一阵剧痛。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上,大口大口喘气。

汗水不断从脸颊滴落,颈间青筋显露。

潜意识告诉她,倘若再妄动灵力,她定会落得个金丹碎裂,修为尽毁的下场。

以她现在的修为动用四绝问心塔,还是太勉强了。

明漱雪吸气吐气,如此循环几次,适应识海内无时不在的疼痛。

她直起腰,缓步走向晏归。

他还未醒,紧皱的眉头松开,神情安详宁静,若是忽略一身血衣,倒像是睡着了一般。

伤口不再流血,恢复的速度却很慢,明漱雪打眼望去,胸前手臂大腿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似是丝毫未发生变化。

她抿抿唇,往晏归嘴里喂药。

三日后,晏归依旧没有要苏醒的迹象,明漱雪控制不住焦灼。

手里丹药不剩多少了,还都是些效果一般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知骆师兄何时会追上来,不能光指望他,那金项圈既然已经毁了,也不用再去南宫家了。

倒不如先去最近的城池,先给晏归寻个医修,等他伤好再做别的打算。

打定主意,明漱雪重新将丹药瓶子系在腰间,搬开山洞前的石头,背起昏迷中的晏归,再度启程。

深知自己不认路的毛病,明漱雪提前在树上做好标记,磕磕绊绊徒步两日,终于瞧见了远处高耸入云的城门。

她眸中一喜,背着晏归加快步伐。

识海深处似有东西搅动,疼得明漱雪双腿蓦地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晏归从她后背滑落,毫无声息躺在地面。

“晏归。”

明漱雪一慌,急忙伸手探向他鼻尖。

还有气,身上的伤也没裂开,明漱雪松了口气,忍痛站起,架住晏归胳膊。

“前面快到了,我带你去找医修,撑住。”

“咦,明道友,真的是你。”

略显熟悉的声音在空中散开,灵光穿云掠雾,径直落到明漱雪面前。

少女一袭月白色广袖长裙,水蓝色腰封绣着几株灵花灵草,裙摆点缀簇簇白梨,乌发一半挽起,一半垂落在肩头,用月白色发带扎起,清新脱俗,秀美绝伦。

含笑的嘴角在触及明漱雪衣裳上干涸的血渍时陡然顿住,惊声道:“你们这是遇见什么了,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明漱雪一脸惊喜,“师道友。”

她往前一步,“能否劳烦你带我们进……”

陡然一阵天旋地转,明漱雪话音消失在唇齿间。

师瑗妃亲眼看见她身子晃了几下,连带着身后的晏归一并倒下。

“明道友!”

……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垂落的长指掉落,汇聚成洼。

面目平静的邪修一步步靠近,掌心运起灵力,朝遍体鳞伤的人一掌拍下。

“去死吧!”

“晏归!”

明漱雪陡然惊醒,满头大汗。

目光来回梭巡,没瞧见晏归的身影,她心慌意乱下榻。

眼前一亮,扎着小髻的姑娘推门而入,扬起笑脸道:“明仙子,您醒啦。”

这姑娘陌生不已,明漱雪疑惑道:“你是谁?”

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屋子,屋内格局大气,屏风上绣着丛丛玄霜草,隐隐有草药味萦绕。

这是哪儿?

姑娘弯眼,露出一对小酒窝,甜甜笑道:“我叫慕蝶,明仙子唤我小蝶就好。”

姓慕?

明漱雪记起来了,昏迷前,她好像看见了师瑗妃。

“这里是慕家?”

慕蝶点点头,又摇头,“这里是慕家在随元城的旁支,不算是真正的慕家啦。”

“我们是随少主来随元城寻药的,还未进城少主便发现了明仙子,之后便把你们带了回来。”

明漱雪心中一急,“和我一起的那人呢?”

“他在隔壁。”

明漱雪当即就要起身,慕蝶急忙端着药走近,“明仙子放心,少主正在给他疗伤呢,您身上伤势不轻,还是先养几日,待伤好些了再去探望。”

慕蝶将药碗往明漱雪面前一递,“明仙子,您快些把药喝了吧,少主说了,您身体透支过度,必须要好好养着,否则往后怕是有碍修行。”

明漱雪动作一顿,接过药碗一口饮尽,“多谢小蝶。”

慕蝶看着空荡荡的药碗眨眨眼。

这位明仙子好生爽快。

她笑着收回药碗,取了些瓜果递给明漱雪,好奇问道:“明仙子,你们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明漱雪抿唇,“遇见了两个很厉害的邪修。”

“邪修?”

慕蝶惊讶,“连你和晏仙君都敌不过?该不会是元婴期的邪修吧?”

明漱雪点点头。

慕蝶小小“哇”一声,崇拜不已,“那般强敌,仙子都有一战之力,果真强悍。”

一战之力?

明漱雪垂下眼睑,看着白嫩掌心。

不,若非有四绝问心塔在,她甚至接不住闻人杨一招。

她还是……不够强。

掌心倏地收紧,明漱雪眸光轻颤。

要更努力了,否则下回若是遇见闻人杨这般敌人,她必死无疑。

明漱雪轻轻舒出一口气。

“小蝶,叽叽喳喳说什么呢,不是说了,要让明仙子好好休养吗?”

熟悉的温柔女声由远及近,师瑗妃缓步而来。

明漱雪倏地站起,焦急问道:“他怎么样?”

动作太过急促,识海猛烈动荡,仿佛有无数根细针落在她天灵盖上。

明漱雪身子一晃,猛地弯腰呕出一口血。

“明仙子!”

慕蝶大惊。

一双白皙的手及时扶住明漱雪,动作轻柔将她扶到床上躺下。

师瑗妃拧眉,不赞同道:“你受了重伤,快歇着。”

“少主,都怪我,明知明仙子身受重伤,还不停地烦她。”

慕蝶一脸愧疚,嘴角一撇,快哭出来了。

明漱雪想摇头,可一动,识海立即疼得她脸色发白,额上沁出细小汗珠,勉强安慰道:“与你无关,不必自责。”

师瑗妃挥手,“你先下去吧,带几个人去把我要的药取来。”

慕蝶泪眼汪汪,“是。”

她走之后,明眸看着明漱雪,师瑗妃道:“我真不知该赞你们情比金坚,还是该赞你身体强悍,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能带着晏道友走那么远的路,你能好端端出现在我面前,当真是个奇迹。”

与之前的温和嗓音不同,语调似带着嗔怪,却也能听出其中关切。

师瑗妃叮嘱,“你强行使用某种秘法,遭到极大反噬,身体大损,未来两个月内都不能妄用灵力,且在我慕家养着,我这儿多得是灵丹妙药,定能让你重回巅峰,毫无隐患。”

“不过……”

师瑗妃轻飘飘睨着明漱雪,“前提是,你得听从医嘱。”

明漱雪抿唇,道了谢,犹疑开口,“他……怎么样了?”

师瑗妃轻轻叹气,“晏道友与你一样透支身体,伤他的那把刀有些古怪,留下的刀伤依旧在吞噬他新生的血肉,导致伤口迟迟未愈合,至今未醒。不过好歹保住了一条命,只能慢慢养着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法子治好他。”

明漱雪心头一松,郑重道:“师道友,多谢你。”

师瑗妃轻笑,“救死扶伤是医者的本能,不过叫师道友太见外了,就叫我瑗妃吧。”

明漱雪微顿,除了师姐,她还从未与哪个女修如此亲密。

对上师瑗妃澄澈透亮的眼睛,她轻声道:“瑗妃。”

师瑗妃眼睛一弯,“那我可以叫你阿雪吗?”

“可以。”

“阿雪。”

明漱雪点点头,又应一声,“嗯。”

师瑗妃眼里盛满笑意,“你好好养伤,晏道友那儿不必担心,有人照顾着呢。”

她眨眼,语气调侃,“放心,都是男弟子。”

明漱雪:“……”

脸颊忽地生热,她躲开师瑗妃打趣的眼神,含糊应一声。

“不过除了外伤,我还在晏道友体内发现了别的东西。”

师瑗妃柳眉蹙起,清艳婉约的脸庞满是不解,“像是蛊虫,可又感受不到丝毫存活的气息,当真奇怪。”

近段时日她废寝忘食研究蛊虫,已算小有收获,却捉摸不透晏归体内的东西,未免有些挫败。

必定是情蛊无疑了。

明漱雪轻声道:“无碍,这东西取不出来,暂且维持原状吧。”

师瑗妃看她一眼。

看来他们对那蛊虫的存在心知肚明,既然如此,师瑗妃暂将此事放下,笑眼弯弯道:“好。”

“我……何时能去看看他?”

明漱雪迟疑。

“暂且不行。”

师瑗妃摇头,“你至少也得卧床休养七日。”

明漱雪有些失望,“好。”

她看着师瑗妃微白的脸色,轻声道:“辛苦瑗妃了,接连为我二人诊治,你的损耗定然不小,不必陪着我,回去调息休养吧。”

师瑗妃微怔,眉间一松,明眸轻弯,眼底华光流转,笑意清灵。

“好,你也好生歇着,我明日再来和你说话。”

目送师瑗妃离开,明漱雪一会儿想昏迷不醒的晏归,一会儿又想至今未曾追上来的骆子湛,思绪纷乱不已。

记起芥子囊内那张手札,明漱雪轻叹。

也不知师兄如今在何处,他忍辱负重待在那妖女身边,甚至不惜牺牲清白委身那妖女,就是为了给她取情蛊的解药?

师兄……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明漱雪心中酸涩感动。

胡乱想了许多,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明漱雪按照医嘱,每日喝药休养,躺足了七日,终于被允许下榻。

她迫不及待去探望晏归,进了屋后,却猛然顿住。

少年神色安详,墨发拂落一身,雪白里衣掩映下横贯着深深浅浅的伤口。

小伤大多已经痊愈,化为疤痕印在雪白胸膛上,那几道大伤却好了不到一半。

“他怎么还不醒?”

师瑗妃跟在明漱雪身后,闻言无奈道:“按理来说他应该醒了,可不知什么原因,他始终昏迷不醒。”

明漱雪讷讷,“连你也不能唤醒他吗?”

师瑗妃轻叹,“抱歉阿雪,是我学艺不精。”

明漱雪静立许久,摇头轻声道:“他不醒,肯定还有别的原因,瑗妃,我想在这儿陪陪他。”

“好。”

师瑗妃点头,“我就在你们隔壁院子,有事尽管差人唤我。”

“多谢。”

“谢什么。”

师瑗妃弯眼,“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

明漱雪心中一动,抬眸凝视师瑗妃明亮双眼,眼睛轻轻一弯,“嗯,朋友。”

师瑗妃对她一笑,转身离开,顺手关上门。

屋里只剩下明漱雪一人。

她缓步走到床边坐下,目光停留在晏归脸上,轻声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醒?”

无人回应。

她枯坐许久,缓缓趴下,指尖捏着雪白衣角,慢慢阖上眼。

金乌西坠,夕阳弥散,窗前光线由明转暗,黑暗往四周聚拢。

一团光亮倏地亮起,晏归焦急道:“我媳妇在等我,快放我出去。”

“媳妇?你这毛头小子居然有媳妇?”

幽幽声音响起,黑暗中飘出一道白影,围着晏归打转,无不嫉妒道:“老子活了数千年都没个媳妇,你凭什么有?老白,你有吗?”

另一道声音冷淡道:“没有。”

“我也没有。”

“我也没。”

数道声音接连响起,回音似的,一时间晏归耳边只剩下“没有”两字。

“没有个屁。”

“你,小二,你小四小七,还有你们几个,我记得都有媳妇,在这儿凑什么热闹呢。”

最初那道声音哼道。

被他点到的几人不约而同移开视线,最后一名美貌女子款步走出,笑盈盈道:“老祖,我只有夫君,的确没有媳妇呢。”

老祖:“……”

“是啊是啊,我也没有媳妇,我家那口子醋劲大,不容我有磨镜之好。”

“我家的也是。”

“不对啊老祖,你若是没媳妇,我们是怎么来的?”

旁边之人给他一下,骂道:“你忘了?老祖是这儿辈分最大的,才被大家称为老祖,他上头还有数个兄弟姐妹叔叔伯伯呢。”

那人讪讪一笑,“哎呀,死太久了,都记不清了。”

几道声音叽叽喳喳,吵得晏归头疼,他抓了抓头发,无奈道:“祖宗们诶,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我出去?”

女子走到晏归面前,弯腰勾起他的下巴,桃花眼中似溶了烈酒,还未尝一口便醉了,她柔声问:“就这么想出去?是因为你那小媳妇?她生得好看吗?我和她比谁更漂亮。”

晏归木着脸,“和姑祖一样好看。”

女子揉揉晏归脑袋,不禁笑了,“哟,小家伙嘴还挺甜。”

“那你具体说说,我哪儿好看?”

晏归:“……”

“好了月盈,别逗弄小辈了。”

一名中年男子从暗处走出,对老祖躬身行礼,“老祖,还是快些开始吧。”

“哎呀,月城这回怎么回事,居然主动请老祖快些开始,往常他不是都闷不吭声的吗?”

“有古怪。”

“啊!我想起来了,这个叫鸣西的小家伙,是月城的直系血脉,按照辈分,应当是他的曾曾曾孙子。”

“哟,看不出来啊,那冰块脸居然是个疼爱孙子的长辈。”

晏归:“……”

这些祖宗活着的时候也这么当着人的面说小话吗?真的不会被人套麻袋?

名唤月城的男子一张雪白脸孔涨得通红,欲言又止。

被称为老祖的白胡子老头按手,众人当即止声。

他正色,苍老脸庞似笼罩一层白光,眸色深深望向晏归,“世人谣传,月家有一上古至宝八荒镜,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得之便可一统修真界。多少年来,月家对此谣言一笑了之,不承想,却令贼子深信不疑,为我月家引来灭族之祸。”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均沉默,神色晦暗深沉。

晏归捏紧双拳,深深伏跪,“老祖,月家不肖子孙在此立誓,定会手刃仇人,为族人报仇雪恨。”

月家老祖摇头,转而道:“小家伙,你可知八荒镜究竟是何物?”

晏归眼泛迷茫,缓缓摇头,“不知。”

从小到大,爹娘从未对他提起过什么八荒镜,因而当灭族之祸降临时,晏归悲愤绝望又茫然。

娘把那东西交给他后,他甚至一度怨恨,有什么至宝比族人的性命还重要,为什么非要留下。

这股情绪困扰晏归许久,逃亡的路上尤为强烈,若非遇上双华真人,他险些走火入魔。

无论如何,爹娘一定要留下它,定有他们的缘由。

月家老祖轻轻一叹,遥遥一指,“看,那便是八荒镜。”

晏归回头,霎时愣在原地。

月色满盈,皎洁月光如轻纱飘落,无数座坟茔立在水镜之上,灵光如蝴蝶翩跹,萦绕其间,梦幻又美丽。

月家老祖面色凄然悲伤。

“八荒镜,是我月氏族人的埋骨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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