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很生气

迟砚这几天早出晚归。

迟安早上醒的时候旁边已经空了,他躺了一会儿,慢慢从床尾走过来把下巴搁在他手上。

迟安摸了摸慢慢,下了床。迟砚连早餐都没吃,林阿姨说他去公司了,走得早。

迟安坐在餐桌边自己吃粥,自己剥蛋。蛋壳剥得不完整,蛋白上沾着碎壳,他把碎壳拈掉,把蛋吃了。

中午迟砚没有回来。

迟安自己吃的饭,林阿姨做了蒸蛋和排骨汤,迟安吃了半碗饭,喝了半碗汤。慢慢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迟安把排骨汤里的胡萝卜夹了一块放在手心里,慢慢舔走了。

他给迟砚发了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很久迟砚回了一条:晚上。

迟安看着那两个“晚上”的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晚上迟砚回来的时候迟安已经洗完澡了,头发半干坐在床边发呆。

迟砚推门进来,迟安抬起头看着他,迟砚穿着西装,领带还系着,头发比早上出门的时候乱了一点,眼底有一层青黑。

“还没睡。”

迟安说:“等你。”

迟砚走过来弯腰亲了一下迟安的额头,嘴唇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下,移开了。

迟安伸出手拉住了迟砚的领带,迟砚低头看着迟安的手。

“怎么了。”

“你每天都好晚。”

迟砚:“在忙。”

迟安问:“忙什么。”

迟砚顿了一下:“工作。”

迟安看着迟砚的眼睛,迟砚的眼睛里有血丝。

迟安说:“你在骗人。”

迟砚说:“没有,是工作,很多工作。”

迟安松开领带,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背对着迟砚,迟砚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去洗澡了。

林鹤星这几天每天都来。

早上来,下午走,中午在迟家吃饭。他来了就坐在迟安旁边,看迟安画画,跟迟安说话。

迟安画苹果树,叶子已经全展开了,绿得发亮。

林鹤星看着那棵树问:“迟安你焦虑吗。”

迟安说:“不焦虑。”

林鹤星说:“我怕你焦虑,结婚这么大的事。”

林鹤星看出来了,迟安是真的不焦虑,迟安的脸上没有焦虑的表情,眼睛里没有焦虑的光,说话的语气没有焦虑的调。

迟安很好,迟安不焦虑,林鹤星自己焦虑了。

他晚上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翻去地想迟安要结婚了,和迟砚结婚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迟安结婚是好事,迟安有人照顾了,迟安有人陪了。

他应该高兴,他高兴不起来。他每天来陪迟安,不是怕迟安焦虑,是他自己焦虑。

他怕迟安结婚以后就不跟他玩了,怕迟安有了哥哥就不要朋友了。

结婚后,迟砚肯定会看得更紧。

他没说。

他每天来坐在迟安旁边,看迟安画画,跟迟安说话。

程野也来过。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苹果树,看了很久。

迟安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在看什么。”

程野说:“看树。”

迟安说:“快开花了,花苞已经有了。”程野看到了,枝头上有几个小小的花苞,粉白色的,还没有打开。

程野偏头问他:“紧张吗。”

迟安说:“不紧张。”

程野笑了一下,说:“你比我勇敢。”

迟安说:“不勇敢,只是不知道要紧张什么。”

程野看着迟安的脸,迟安的脸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程野想问他你爱他吗,没有问。

他怕答案不是他想听到的,也怕答案是。

贺明澜来给迟安做检查。量了体温,测了血压,听了心跳。一切正常。他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拿下来,看着迟安。

迟安坐在沙发上抱着慢慢。

贺明澜问:“你对结婚有什么想法。”

迟安说:“没什么想法。”

贺明澜看着他,迟安的眼睛是干净的,干净得什么都没有。

贺明澜想说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结。他没有说,迟安没有不愿意,迟安是不会拒绝。

迟安不会拒绝任何人。

迟砚问他结不结,他说结。

程野问他紧不紧张,说不紧张。

贺明澜问他有什么想法,说没什么想法。迟安不会说不,迟砚知道迟安不会说不。

迟砚利用了这一点,贺明澜想迟砚就是在用迟安的这个不知道拒绝去获得他想要的,但他没资格说。

迟安坐在沙发上摸着慢慢。

傅沉舟没有来,沈识聿也没有来。但迟安收到了他们的礼物。

傅沉舟寄了一对杯子,白瓷的,上面画着蓝色的花,沈识聿寄了一本书,画册,世界上各种海的照片。

迟安翻着那本画册,看到一片蓝色的海,和他在画展上画的那幅很像。

他把那页折了一个角,陆钊也寄了礼物,一套画笔,笔杆上刻着迟安的名字。迟安摸着笔杆上自己的名字,摸了好一会儿。

一个月。

从迟砚说结婚的那天晚上到婚礼的前一天,整整一个月。

迟砚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迟安还在睡,晚上回来的时候迟安已经洗完澡了。

他们之间的拥抱变少了,亲吻变少了,那些亲密的触碰变少了,迟砚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抱迟安,忙到没有时间亲迟安,忙到没有时间陪迟安坐在沙发上看苹果树。

迟安没有说,迟安等他。

每天等到很晚,等到迟砚回来,等到迟砚亲一下他的额头,然后迟砚去洗澡,迟安睡觉,第二天早上迟安醒的时候迟砚已经走了。

婚礼前一天晚上,迟砚难得回来得早。

太阳还没落山他就到家了,迟安坐在客厅地毯上画画。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迟砚站在玄关穿着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迟安看着他,迟砚换好鞋走过来蹲在迟安面前,想亲他的额头。

迟安偏头躲开了。

迟砚的嘴唇落在空气里,迟安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带着他本人都不知道的委屈。

“安安?”

“结婚一点都不好。”

迟砚的心跳漏了一拍,脸白了。

“不会的,安安,结婚很好的,两个人在一起,以后每天都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你不想让我碰我就不碰,你不想让我亲我就不亲,你说了算,什么都你说了算。”

迟安看着他,抱着手臂。

“如果好,那为什么每天都这么忙,没有拥抱,没有亲密。”

迟砚愣住了。

迟安的脸还是那样,平的,没有委屈,没有生气,但迟砚看懂了。

迟安在等他,等他回来抱他,等他回来亲他,等他回来陪他。

迟安没有不要这些,迟安要的,迟安不说,他在等。

迟砚一把把迟安从地上拉起来抱进怀里,迟安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迟砚的手臂箍得很紧。

“安安,对不起,哥哥太忙了,没有时间陪你。”

“婚礼都安排好了,正月十四,三月二号。我看了黄历,那天宜婚嫁。天气我也看了,不冷也不热。”

“你喜欢春天,花都开了,苹果树也开花了。”

迟安垂着眸不说话。

迟安翻出手机,打开日历,把日期只给他看,结婚那天被填了色,上面写着:“安安”两字。

迟安看着那两个字,安安。

“我不是说这个。”迟安声音很轻。

迟砚愣了一下:“那你说哪个。”

迟安不说话了。

迟砚看着他低垂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抱着手臂的动作。

迟砚笑了,嘴角弯了,肩膀松了。他把迟安重新拉进怀里,迟安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迟砚的下巴抵在迟安的发顶。

“安安想我了。想我抱你,想我亲你,想我陪你。”

迟安把脸埋进迟砚的胸口,没有说话,迟砚把他从怀里拉出来,双手捧着他的脸,迟安安的眼睛垂着。

“看着我。”

迟安抬起眼睛看着迟砚。

迟砚的眼睛里有那层烧着的东西,比一个月前更亮。

迟砚低下头,嘴唇贴上迟安的额头,迟安闭上了眼睛 迟砚的嘴唇从他的额头滑到他的眉心,从眉心滑到他的鼻梁,从鼻梁滑到他的鼻尖,从鼻尖滑到他的嘴唇。

迟安的嘴唇被含住了,迟安的手从抱着手臂的姿势松开攥住了迟砚的衣服。

迟砚的舌尖抵开迟安的唇缝,迟安顺从的把嘴张开了一点。

迟砚的舌头探进去了,迟安的手指在迟砚的衣服上慢慢收紧,迟砚的手从他的脸滑到他的腰,掌心贴着腰侧的皮肤。迟安的身体在他掌心里慢慢放松了,靠在他身上。

迟安的嘴唇被亲得有点红了,迟砚松开了一点,看着迟安的眼睛。迟安的眼睛里有那层薄薄的水光。

迟安迷糊抬头看着他:“不亲了吗。”

迟砚又吻下去了,迟家的客厅里壁炉的火在烧,慢慢趴在地毯上,窗帘没有拉,窗外的苹果树在风里轻轻摇着,花苞比昨天又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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