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野餐

饭后傅沉舟和沈识聿没有多留。

傅沉舟走的时候在玄关换了鞋,直起身看了迟安一眼,没有说话。

沈识聿走在后面,对迟安点了一下头,说报告出来后联系迟总。

迟安说好。

门关上了,院子里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没有了。

林鹤星窝在沙发上开始列清单。

他拿着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念出声来:“野餐垫,要有防潮的。”

周彦坐在他旁边,把脚翘在茶几上,被林鹤星一巴掌拍下去了。

“吃的不用带,我家阿姨做。”周彦说。

林鹤星斜了他一眼:“你阿姨做的那叫吃的吗,那叫艺术品,舍不得吃。”

周彦笑了:“那你去买零食。”

林鹤星在清单里加了一行:薯片,可乐,水果。

迟安坐在单人沙发上抱着慢慢,听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

慢慢在他怀里睡着了,胡须一翘一翘的,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迟安,你想吃什么。”林鹤星问。迟安想了想,没有什么想吃的,野餐垫上有吃的就行,吃什么都可以。

“随便。”

林鹤星在清单里加了“蛋糕”。

周管家从书房出来问迟安野餐需要准备什么个人物品。

迟安想了想,要带药,要带水杯,要带外套。周管家一一记下了,又去准备了一个小背包,把迟安说的东西装进去,还把慢慢的水碗和一小袋猫粮也放进了另一个袋子里。

“慢慢也去?”

迟安点头。

周管家又把猫绳放进了袋子。

出发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林鹤星开车,周彦坐副驾驶,迟安坐后面,慢慢装在猫包里放在迟安旁边。

猫包是透明的,慢慢趴在包底,头转来转去,看车窗外的树。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出了城,路边的房子变少了,树变多了。

迟安靠着车窗,阳光从树缝漏下来,一块一块地落在他的脸上,亮一下暗一下。

林鹤星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

迟安吸了一口,觉得和城里不一样,和花园里也不一样,是更野的、没有被修剪过的味道。

车停在一片空地上。迟安下来的时候先看到了湖。

不大,灰蓝色的,水面很平,像一面镜子,映着天上的云和远处的树。

湖边有一片草地,草不高,刚没过脚踝,绿得很新鲜。

草地上有几棵树,不密,隔得很开,树冠很大,像撑开的伞。

“就是这里。”林鹤星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好吧,这是我外婆家后面的水库,我小时候经常来。”

周彦去后备厢搬东西:“你外婆家不是在海城吗。”

林鹤星说外婆搬走了,水库还在,变成了野餐胜地,没人管。

迟安打开猫包,慢慢从里面探出头,看了看四周,踩了踩草地,试探地走了一步。

草碰到她的肚皮,她低头闻了闻,又走了一步,然后跑起来了。四条腿张开,尾巴竖得直直的,在草地上画出一道弧线。

迟安看着慢慢跑远,又跑回来,在他脚边绕了一圈又跑远了。

“她喜欢这里。”迟安说。

林鹤星看着慢慢跑远的方向笑得眼睛弯弯的。

周彦在铺野餐垫,把四个角压好,从袋子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周彦家的卤鸡翅装在一个大盒子里,打开盖子香味就飘出来了。

林鹤星买的薯片和可乐摆在另一边,管家准备的零食和水果摆在垫子中间,还有一盒草莓蛋糕。

迟安在野餐垫上坐下来,草地有一点坡度,他往后仰了仰,用手撑住。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的腿上,一小块一小块的。

慢慢跑累了,回来趴在迟安脚边的草地上喘气,舌头伸出来。

林鹤星开了一罐可乐递给迟安,迟安喝了一口,气泡在嘴里炸开,甜的,辣的。

他不太喜欢,但喝了两口,周彦拿了一个鸡翅啃,啃得很干净,骨头放在纸巾上,又拿了一个。

林鹤星在吃薯片,一片一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迟安拿了一块蛋糕,草莓的,奶油很甜,蛋糕体很软。

他吃了一块又拿了一块。

“迟安,你看那朵云像什么。”林鹤星仰着头指着天上。

迟安抬头看,一朵很大的云,边缘很厚,中间很薄,阳光从中间透过来,把云的边缘照成金色。

“像鸡翅。”周彦说。

“不像鸡翅,像猫。”迟安看了那朵云,像慢慢跑起来的样子,四条腿张开,尾巴竖着,“像慢慢在跑。”

林鹤星又看了那朵云,说确实像。

慢慢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草地上站起来抖了抖毛,踩上野餐垫,走到蛋糕盒子前面闻了闻。

迟安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她挣扎了一下,不挣了,趴下来舔自己的爪子。

林鹤星和周彦躺在草地上,头挨着头看云,一个说像马,一个说不像马像驴,争了几句不争了,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草地的声音。

迟安把手机拿出来。

迟砚没有发消息,他发了一条过去:“在野餐。”

配了一张照片,拍的是湖面,灰蓝色的水映着白色的云。

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和谁。”

林鹤星,周彦,慢慢。

迟安把慢慢从腿上抱起来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慢慢正歪着头舔爪子,拍糊了。

迟砚回了一个字:“嗯。”

迟安又拍了一张,这次拍的是湖边的树,树冠很大,像撑开的伞。

他问迟砚:“你在做什么。”

迟砚没回,可能在工作,可能在开会,可能在从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地方的路上。

迟安看着湖面,风从湖上吹过来,把水面吹皱了,云的倒影碎了,一片一片的。

周彦坐起来了,从袋子里拿出一副扑克牌,说玩斗地主。

林鹤星说三个人斗地主不好玩,周彦说那打跑得快。

林鹤星说迟安不会打牌,周彦说我教他。

周彦开始教迟安认牌,从大小王教到三。迟安听着,记住了大的数字比小的数字大,但不知道为什么要比大小。

周彦发牌,迟安拿了一手牌,不知道哪个该出哪个不该出。

周彦说你先出最小的。

迟安出了一张三。

对面出了一张五,迟安出了一张七,林鹤星出了一张二。

迟安看着那张二,比七大,他出不起了。

“不要。”他说。

林鹤星又出了一对三,迟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对四,可以出,他出了。

周彦说他会了。

迟安不知道他会不会,但他出了。

打了几局,迟安没有赢,也没有输,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赢了还是输了。

林鹤星说算了他赢了,周彦说算他输了。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迟安把牌放下了。

慢慢从他腿上跳下去,追一只蚱蜢。蚱蜢在草尖上跳,慢慢扑过去,扑空了,蚱蜢跳走了,慢慢又追。

迟安看着慢慢在草地上扑来扑去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迟安,你笑了。”林鹤星说。

迟安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还翘着,没有放下来。

不笑了,他把嘴角放平了。

“没有。”

林鹤星笑了。

周彦躺在野餐垫上把帽子盖在脸上,说困了睡一会儿。

林鹤星说你来野餐就是为了睡觉的,周彦说不然呢。林鹤星也躺下来了,用外套盖住肚子。

迟安坐在野餐垫上,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拿出手机,迟砚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想你。”

迟安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几遍。

迟砚平时不会说这种话,他只会问吃了没药吃了没被子盖了没,不会说想你。

迟安把这两个字又看了一遍,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我也是。”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靠着树干看湖面。

风从湖上吹过来,把水面吹皱了,云的倒影碎了,一片一片的,慢慢在追一只蝴蝶,追到湖边停下来了,蝴蝶飞过水面,慢慢站在湖边看着蝴蝶飞远,尾巴垂下来。

迟安叫她的名字,她转过头看了迟安一眼,跑回来了。

她跑到迟安脚边,整个身体钻到迟安怀里,缩成一团,肚皮一起一伏的,累了。

迟安抱着慢慢,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慢慢的毛被风吹乱了,迟安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

他靠着那棵大树看湖,看云,看慢慢。

林鹤星和周彦睡着了,一个打呼噜,一个不打,但都睡得很沉,听不到打呼噜的那个,可能觉得自己没打。

迟安把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眼。

迟砚没有再回消息,但他发的那条“我也是”还停在对话框里,绿底白字,孤零零的。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许久,觉得它像今天湖面上的云,飘在那里,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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