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发烧
迟安是被热醒的，从身体里面往外冒的热，骨头缝里都在烧。
他睁开眼睛，窗帘已经亮了，光从缝隙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
他动了一下，喉咙疼，像吞了碎玻璃。
迟砚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人已经醒了，正低头看着他。
“怎么了。”迟砚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迟安想说不舒服，嘴张开，没发出声音。
喉咙太疼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迟砚的手从他腰上移到额头，覆上去，停了片刻。
手是凉的，额头是烫的，迟砚的手掌贴着他的皮肤，那一片被熨得很舒服。迟安把眼睛闭上了。
“发烧了。”迟砚把被子掀开一角让他透气，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体温计，夹到迟安腋下。
迟安不想动，身体太沉了，像被人灌了铅。
迟砚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头顶。迟安闻到迟砚睡了一夜之后身上温热的气息，干净的，有一点咸。
他把脸埋在迟砚的胸口，不想起来。
体温计拿出来，三十八度七。
迟砚看了一眼数字，把体温计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迟安不知道他发给谁，他不想知道。喉咙疼，头疼，全身都疼。
迟砚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揽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去拿床尾叠好的衣服。
浅灰色的家居服，迟安平时穿的那件。
迟砚把衣服抖开，先套左袖子，再套右袖子。
迟安的手软绵绵的，抬不起来，迟砚握着他的手腕帮他穿过去。
“抬一下。”迟安抬起下巴，迟砚把拉链拉上了。拉链从下往上，经过胸口，停在锁骨。迟安低着头看着他拉链的手指，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迟砚拉好了拉链，把他从床上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迟安的头靠着迟砚的肩，眼睛半睁半闭。迟砚抱着他下了床，走进洗手间。
迟安被放在洗手台前，迟砚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
迟安的脸在镜子里显得很小，很白，嘴唇没有颜色，眼睛下面有一层青黑。
迟砚把牙膏挤好，把牙刷递到他嘴边，迟安张嘴接了，含着一嘴薄荷味的泡沫，手没有抬起来，迟砚握着他的手，帮他刷。
一下一下，从里到外，从外到里，不急不慢。
迟安的牙龈被刷得有点痒，哼了一声，迟砚把动作放轻了。
漱口的时候迟砚一手端水杯一手接在他下巴下面，迟安含了一口水，吐了，又含了一口，吐了。
水从嘴角流出来，流到迟砚的手指上，迟砚没有擦，把水杯放下，拿毛巾帮他擦了脸。
毛巾是温的，从额头擦到下巴，从下巴擦到耳后。
迟安被擦得又闭上了眼睛，靠在迟砚身上不想动了。
迟砚把毛巾放下，把他从洗手台前抱起来。
迟安的双腿自然地夹住迟砚的腰，手臂搂着他的脖子。
“抱好。”
迟安把脸埋进迟砚的颈窝。
迟砚一手托着他的屁股，一手扶着他的背，从洗手间走出来，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迟安的身体很轻，趴在迟砚身上像一只树袋熊。
他的脸贴着迟砚的脖子，呼吸扫过迟砚的皮肤，热的，不均匀的。
迟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迟安在他怀里颠了一下，手臂搂得更紧了。
林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粥，白粥，煮得很稠，旁边碟子里是小菜。
迟砚在餐桌边坐下来，没有把迟安放下来。
迟安还挂在他身上，跨坐在他腿上，脸靠在他肩上。
迟砚一只手搂着迟安的腰，另一只手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迟安嘴边。迟安张嘴，咽了。
粥不烫，温的，米粒已经煮化了，不用嚼。他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把脸偏过去。
迟砚的勺子跟过去，贴着他的嘴唇。
“再吃两口。”迟安张嘴，又吃了两口，偏过头不吃了。
迟砚没有再喂，把粥碗放下，端了水杯过来。
水是温的，迟安喝了一口就不喝了。迟砚把水杯放下，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门铃响了。
周管家去开门。迟安听到脚步声从玄关传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不急不慢。
贺明澜拎着白色的箱子走进餐厅。他看着迟安坐在迟砚腿上的样子。
迟安的脸靠着迟砚的肩，眼睛半睁着，脸红红的。
迟砚的手扣在迟安的腰上，手指微微张开，五指都贴着。
另一只手覆在迟安的后脑勺上，手指插在发丝里，没有动。
迟安的双腿夹着迟砚的腰，膝盖抵在迟砚的肋骨两侧。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贺明澜看不清迟安的脸。
贺明澜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走到餐桌边，把箱子放下，打开。
“烧到多少。”
迟砚说三十八度七。
贺明澜拿出体温计，让迟安再量一次。
迟安没有动，迟砚把体温计接过去，夹到迟安腋下。
迟安哼了一声，没有睁眼，在等体温计凉下来。
迟砚的手覆上去按着体温计，隔着迟安的衣服，他的手掌贴着迟安的胸口。
体温量好了，三十八度九。
贺明澜把体温计收好，从箱子里拿出药。退烧药，一粒，白色的，很小。
迟砚接过去，送到迟安嘴边，迟安张嘴含住了，就着迟砚端来的水咽了。
喉咙哽了一下，咳了两声，迟砚把他往怀里按了按。
贺明澜看着迟砚把迟安调转了一个方向。
迟安原本是跨坐在迟砚腿上，面朝迟砚。
迟砚托着他的腰，让他转过来，面朝外，后背靠着迟砚的胸口，双腿搭在两侧。
迟安的头往后仰，靠在迟砚的肩上。迟砚把他的头扶正了，让他靠着。
他的手回到迟安的腰上，扣在腰侧，五指张开，拇指按在迟安的肋骨下方。
贺明澜看着那只手，五指张开，拇指按在肋骨下方。
这个姿势，这个位置，这个力度，哪里像是在抱弟弟，明明是在抱恋人。
他的目光从迟砚的手上移开，看着迟安的脸，迟安的脸在迟砚的怀里显得很小，闭着眼睛，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比平时重。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迟砚的手放在哪里，不知道迟砚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贺明澜低下头，在本子上写字。
字迹和平时一样工整，每个字都认得出，体温、用药、体征、不发烧了再巩固两天。
他把本子合上，把药放在餐桌上。
“药按时吃，多喝水，别着凉。”
迟砚看着他。
“体温稳定的话，明天不用来了。”
贺明澜把箱子合上，拎起来，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迟安和迟砚。
迟砚在喂迟安喝水，迟安不想喝了，迟砚没有勉强，把水杯放下，伸手压了压他的嘴唇。
“迟总。”迟砚看着他。
贺明澜看着迟砚放在迟安腰上的那只手，手指还张开着，拇指还在肋骨下方。
他没有说话，迟砚也没有催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贺明澜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一声一声，不急不慢，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门，门关上了。
迟安靠在迟砚肩上，眼睛半睁着。
他看到贺明澜走了，门关上了，院子里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不知道贺明澜今天为什么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说话还是那些话，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但他走的时候看迟砚的那一眼不一样。
迟安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哥。”
“嗯。”
“贺医生是不是不高兴。”
迟砚的手在迟安腰上动了一下。
“没有。”
迟砚说没有那就是没有，迟安没有再问，闭上了眼睛。
迟砚的手覆上他的头发，从额头向后，一下，两下。迟安在迟砚的掌心里慢慢放松了，呼吸变轻了，热度一点一点往下退。
他睁开眼睛，窗帘已经亮了，光从缝隙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
他动了一下，喉咙疼，像吞了碎玻璃。
迟砚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人已经醒了，正低头看着他。
“怎么了。”迟砚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迟安想说不舒服，嘴张开，没发出声音。
喉咙太疼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迟砚的手从他腰上移到额头，覆上去，停了片刻。
手是凉的，额头是烫的，迟砚的手掌贴着他的皮肤，那一片被熨得很舒服。迟安把眼睛闭上了。
“发烧了。”迟砚把被子掀开一角让他透气，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体温计，夹到迟安腋下。
迟安不想动，身体太沉了，像被人灌了铅。
迟砚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头顶。迟安闻到迟砚睡了一夜之后身上温热的气息，干净的，有一点咸。
他把脸埋在迟砚的胸口，不想起来。
体温计拿出来，三十八度七。
迟砚看了一眼数字，把体温计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迟安不知道他发给谁，他不想知道。喉咙疼，头疼，全身都疼。
迟砚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揽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去拿床尾叠好的衣服。
浅灰色的家居服，迟安平时穿的那件。
迟砚把衣服抖开，先套左袖子，再套右袖子。
迟安的手软绵绵的，抬不起来，迟砚握着他的手腕帮他穿过去。
“抬一下。”迟安抬起下巴，迟砚把拉链拉上了。拉链从下往上，经过胸口，停在锁骨。迟安低着头看着他拉链的手指，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迟砚拉好了拉链，把他从床上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迟安的头靠着迟砚的肩，眼睛半睁半闭。迟砚抱着他下了床，走进洗手间。
迟安被放在洗手台前，迟砚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
迟安的脸在镜子里显得很小，很白，嘴唇没有颜色，眼睛下面有一层青黑。
迟砚把牙膏挤好，把牙刷递到他嘴边，迟安张嘴接了，含着一嘴薄荷味的泡沫，手没有抬起来，迟砚握着他的手，帮他刷。
一下一下，从里到外，从外到里，不急不慢。
迟安的牙龈被刷得有点痒，哼了一声，迟砚把动作放轻了。
漱口的时候迟砚一手端水杯一手接在他下巴下面，迟安含了一口水，吐了，又含了一口，吐了。
水从嘴角流出来，流到迟砚的手指上，迟砚没有擦，把水杯放下，拿毛巾帮他擦了脸。
毛巾是温的，从额头擦到下巴，从下巴擦到耳后。
迟安被擦得又闭上了眼睛，靠在迟砚身上不想动了。
迟砚把毛巾放下，把他从洗手台前抱起来。
迟安的双腿自然地夹住迟砚的腰，手臂搂着他的脖子。
“抱好。”
迟安把脸埋进迟砚的颈窝。
迟砚一手托着他的屁股，一手扶着他的背，从洗手间走出来，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迟安的身体很轻，趴在迟砚身上像一只树袋熊。
他的脸贴着迟砚的脖子，呼吸扫过迟砚的皮肤，热的，不均匀的。
迟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迟安在他怀里颠了一下，手臂搂得更紧了。
林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粥，白粥，煮得很稠，旁边碟子里是小菜。
迟砚在餐桌边坐下来，没有把迟安放下来。
迟安还挂在他身上，跨坐在他腿上，脸靠在他肩上。
迟砚一只手搂着迟安的腰，另一只手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迟安嘴边。迟安张嘴，咽了。
粥不烫，温的，米粒已经煮化了，不用嚼。他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把脸偏过去。
迟砚的勺子跟过去，贴着他的嘴唇。
“再吃两口。”迟安张嘴，又吃了两口，偏过头不吃了。
迟砚没有再喂，把粥碗放下，端了水杯过来。
水是温的，迟安喝了一口就不喝了。迟砚把水杯放下，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门铃响了。
周管家去开门。迟安听到脚步声从玄关传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不急不慢。
贺明澜拎着白色的箱子走进餐厅。他看着迟安坐在迟砚腿上的样子。
迟安的脸靠着迟砚的肩，眼睛半睁着，脸红红的。
迟砚的手扣在迟安的腰上，手指微微张开，五指都贴着。
另一只手覆在迟安的后脑勺上，手指插在发丝里，没有动。
迟安的双腿夹着迟砚的腰，膝盖抵在迟砚的肋骨两侧。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贺明澜看不清迟安的脸。
贺明澜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走到餐桌边，把箱子放下，打开。
“烧到多少。”
迟砚说三十八度七。
贺明澜拿出体温计，让迟安再量一次。
迟安没有动，迟砚把体温计接过去，夹到迟安腋下。
迟安哼了一声，没有睁眼，在等体温计凉下来。
迟砚的手覆上去按着体温计，隔着迟安的衣服，他的手掌贴着迟安的胸口。
体温量好了，三十八度九。
贺明澜把体温计收好，从箱子里拿出药。退烧药，一粒，白色的，很小。
迟砚接过去，送到迟安嘴边，迟安张嘴含住了，就着迟砚端来的水咽了。
喉咙哽了一下，咳了两声，迟砚把他往怀里按了按。
贺明澜看着迟砚把迟安调转了一个方向。
迟安原本是跨坐在迟砚腿上，面朝迟砚。
迟砚托着他的腰，让他转过来，面朝外，后背靠着迟砚的胸口，双腿搭在两侧。
迟安的头往后仰，靠在迟砚的肩上。迟砚把他的头扶正了，让他靠着。
他的手回到迟安的腰上，扣在腰侧，五指张开，拇指按在迟安的肋骨下方。
贺明澜看着那只手，五指张开，拇指按在肋骨下方。
这个姿势，这个位置，这个力度，哪里像是在抱弟弟，明明是在抱恋人。
他的目光从迟砚的手上移开，看着迟安的脸，迟安的脸在迟砚的怀里显得很小，闭着眼睛，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比平时重。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迟砚的手放在哪里，不知道迟砚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贺明澜低下头，在本子上写字。
字迹和平时一样工整，每个字都认得出，体温、用药、体征、不发烧了再巩固两天。
他把本子合上，把药放在餐桌上。
“药按时吃，多喝水，别着凉。”
迟砚看着他。
“体温稳定的话，明天不用来了。”
贺明澜把箱子合上，拎起来，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迟安和迟砚。
迟砚在喂迟安喝水，迟安不想喝了，迟砚没有勉强，把水杯放下，伸手压了压他的嘴唇。
“迟总。”迟砚看着他。
贺明澜看着迟砚放在迟安腰上的那只手，手指还张开着，拇指还在肋骨下方。
他没有说话，迟砚也没有催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贺明澜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一声一声，不急不慢，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门，门关上了。
迟安靠在迟砚肩上，眼睛半睁着。
他看到贺明澜走了，门关上了，院子里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不知道贺明澜今天为什么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说话还是那些话，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但他走的时候看迟砚的那一眼不一样。
迟安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哥。”
“嗯。”
“贺医生是不是不高兴。”
迟砚的手在迟安腰上动了一下。
“没有。”
迟砚说没有那就是没有，迟安没有再问，闭上了眼睛。
迟砚的手覆上他的头发，从额头向后，一下，两下。迟安在迟砚的掌心里慢慢放松了，呼吸变轻了，热度一点一点往下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