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做不到放手

周管家是在午饭时候发现迟安不见的。

他端着林阿姨做好的饭菜上楼,敲了敲迟安的门,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应,他推开门,房间里被子叠着,枕头拍过,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台上放着画本和铅笔,铅笔夹在画页之间。

迟安不在房间里,他放下托盘,走下楼梯,去花园里找。

月季修剪过了,茶花开了几朵,松柏还是绿的,没有迟安。

他去画室找,画架上那幅海还没有画完,蓝色涂了一半,画笔搁在调色盘上,颜料干了,没有迟安。

他去客厅找,去餐厅找,去迟砚的书房找,没有迟安,哪里都没有迟安。

慢慢也不在,周管家站在客厅中间,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毯上,金灿灿的。

他拿起手机,拨了迟砚的号码。

迟砚在开会,赵副总正在汇报上个季度的财务数据,投影仪的光打在白色幕布上,数字一行一行地跳。

迟砚的手机震了,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周管家的名字亮起来,迟砚看了一眼,没有接。

手机又震了,还是周管家,迟砚拿起来接了。

“少爷不见了。”周管家的声音是抖的。

迟砚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

“我到处都找过了,房间里花园里画室里,都没有。慢慢也不在了。门口的保安说,少爷上午从正门出去了,一个人,抱着猫。说是出去走走。”

迟砚把电话挂了,赵副总还站在投影仪前面,手里的激光笔指着幕布上那一行数字,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迟砚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撞到身后的柜子,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了。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段。

赵副总把激光笔放下,说散会。

迟砚把车开得很快,红灯闯了一个,他没有踩刹车。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了一次又一次,他没有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迟安走了,迟安从他身边走了,他早上走的时候迟安站在楼梯口,穿着浅蓝色的毛衣,领口的绒毛蹭着下巴,头发翘着好几撮。

他走过去把迟安领口的绒毛捋平了,说“不要离家”。

迟安点头了,迟安点头了。

迟安骗他。

迟砚把车停在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周管家站在玄关,脸色发白。

林阿姨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两个人都看着他。

“监控调了吗。”迟砚的声音是平的。

周管家:“调了,少爷从正门出去的,往左拐了。”

“保安说他一个人,抱着猫,说是出去走走。”

“他没有说去哪。”

迟砚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拨了迟安的号码。

关机,他拨了一遍,又拨了一遍,又拨了一遍。

每一遍都直接转到语音信箱。他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走进迟安的房间。

被子叠着,枕头拍过,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台上放着画本和铅笔,铅笔夹在画页之间。

他把画本,从前往后翻,慢慢,慢慢,慢慢,苹果树,苹果树,天空,窗帘,两道背影。

迟砚盯着那两道背影,辨别了一下。

迟砚把画本放下,转身下楼。

周管家还站在玄关,“先生要去哪里。”

迟砚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车开出去的时候轮胎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迟安不在墓园。

迟砚去的时候守门的老头说上午是有个年轻人来过,抱着猫,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迟砚:“他去哪了。”

老头:“不知道。”

迟砚站在爸爸妈妈的墓碑前面低头看着碑座前压着的几张钱,松针压着,风吹不动。

他蹲下来把钱拿起来,钱是新的,折痕很直 他攥在手里攥成一团。

“迟安来过。”他对着墓碑说照片上的人不会回答。

“爸妈,我知道他难过,可我做不到放手,他会回来的,对吗。”

他把那团钱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转身走了。

车上他打了很多电话,打给林鹤星,林鹤星说不知道,打给程野,程野说不知道。

打给贺明澜,贺明澜说不知道。打给沈识聿,沈识聿说不知道。

迟砚把手机摔在副驾驶座上,手机弹起来掉到座位底下,他没有捡。

他把车停在路边,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

他的呼吸很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路很长,看不到尽头,迟安在这条路上的某个地方,他不知道在哪。

迟安以前不会骗他,不会瞒他,不会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迟安是他从瑞士接回来的,是他一手养到现在的。

迟安的每一寸皮肤他都碰过,迟安的每一次心跳他都听过,迟安是他的。

迟安走了,带着慢慢走了,什么都没留给他,只有一颗不会说话的苹果树。

迟砚发动车子,方向盘打到底从路口掉头,轮胎又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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