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可以,不可以

电视关掉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慢慢趴在迟安腿上,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一下一下地扫。

迟安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被慢慢尾巴扫过的地方,没有说话。

林鹤星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程野站在窗边,贺明澜靠书架,沈识聿坐在沙发扶手上,周彦站在林鹤星身后。

傅沉舟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没有喝。

“迟安,你是怎么想的。”沈识聿的声音不大。

迟安抬起头看着他,沈识聿的银框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的声音是稳的,柔的,迟安觉得他问这个问题不是在逼他,是在等他。

迟安想了想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把这两天的想法一点一点地从脑子里捞出来。

他愿意和哥哥拥抱牵手,不讨厌哥哥那样对他,可是在他拒绝的时候哥哥不该强迫他,他讨厌那样。

他讨厌迟砚不听他说不,讨厌迟砚把他的不愿意当成可以继续的理由。

但除了那些时候,迟砚对他好的时候,他是不讨厌的。

迟砚帮他穿衣服,帮他吹头发,帮他系鞋带,帮他剥蛋壳,他把那些画面一张一张翻出来,每翻一张心就酸一下。

“他强迫我,我不喜欢。亲我的时候我推他了,他没有停,说不的时候他不听,我不喜欢那样,很讨厌。”迟安的声音很轻。

林鹤星的手在他膝盖上停了一下。

“但是,”迟安顿了一下,“我愿意和他牵手拥抱,不讨厌他碰我,他以前对我好,帮我穿衣服,帮我吹头发,帮我系鞋带,那些时候我是不讨厌的。”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

贺明澜看着他,迟安的脸上有困惑,有不甘心,有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迟安不知道自己的感受可以被同时分成两半,一半是喜欢,一半是抗拒。

他以为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他的全部,讨厌一个人就要讨厌他的全部。

他不知道可以一边讨厌他做的事,一边放不下他这个人。

“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迟安低头看着慢慢,慢慢也在看他。

“我只知道他应该跟我解释。他要跟我说清楚,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我说不的时候他不听。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一直在说我是他的,我不懂。”

程野的手指在窗台上攥紧了。

林鹤星看着迟安的眼睛,迟安的眼睛里有水光。

他从来没见过迟安这个样子,以前迟安的眼睛是平的,空的,什么都不想。现在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了,有很多东西,他自己装不下的那些东西从眼睛里漫出来了。

迟安抬起头看着沈识聿。

“他说他是养子。”

客厅里的空气凝住了。

最不愿被提起的一个话题,他们也没想到迟砚这狗东西藏着这么一个杀手锏。

而这个杀手锏,迟安与他的关系可以光明正大,而他们说的那些都成了笑话。

如果迟砚是迟伯父迟伯母收养的孩子是事实,那么迟砚和迟安的关系可以是恋人就成立。

程野看着窗外,贺明澜翻了一下手里不存在的书页,周彦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沈识聿垂下了眼睛,傅沉舟把凉了的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

迟安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答。

他问林鹤星,“养子是什么意思。”

林鹤星左右看了看,程野在轻轻摇头,贺明澜的手指在书架上点了一下,沈识聿没有看他。

林鹤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养子就是不是亲生的,被你爸妈收养的。法律上和你是一家人,但是没有血缘关系。也就是说,你和他不是亲兄弟。”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被法律禁止。”林鹤星弱弱的补了最后一句。

迟安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他把这句话放在脑子里转了又转。

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亲兄弟。

他想起贺明澜说“哥哥和弟弟不可以这样”,傅沉舟说“兄弟不能睡一张床”,林鹤星说“近亲不可以结婚”。

原来他们说的那些不可以,都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上——迟砚是他的亲哥哥。

迟砚不是,贺明澜说的不对,傅沉舟说的不对,林鹤星说的也不对。

那些不可以,全都变成了可以,迟砚没有骗他,迟砚说的是对的,但是迟砚没有告诉过他。

迟安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手背上被慢慢尾巴扫过的地方,痕迹已经消了。

他想起迟砚第一次亲他的时候,说他们是爱人。

他想起迟砚说爱人是一起生活的人,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一点。

迟砚不是他的亲哥哥,他们可以结婚,可以做那些事,迟砚没有骗他。

但迟砚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强迫他,为什么他哭了他都不停。那些事,和可不可以没有关系。

是愿不愿意的问题,他那时候不愿意,迟砚没有管。

迟安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灯是白色的,嵌在白色的顶里,不仔细看看不到在哪里。

他看着那盏找不到轮廓的灯,慢慢在他腿上呼噜着,他可以和迟砚牵手拥抱,可以被迟砚碰,可以做那些亲密的事。

这些东西现在都可以了,但他心里那根刺还在,迟砚不听他说不,迟砚不等他愿意,那根刺扎在那里,不疼,但不舒服,硌着他。

“迟安,你在想什么。”

迟安:“在想愿不愿意。”

他们看着他。

“迟砚做那些事的时候,我不愿意。我想让他等我愿意。我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愿意,但他要等我。”

傅沉舟站在厨房门框边看着迟安。

迟安安静地坐在那里,说“他要等我”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和说“今天天气好”一样的平。

他还是没懂深层的意义,可那些对他来说好像不重要,迟安最关心的始终是迟砚,当他们的关心不在被某些东西束缚,迟安也不再莫名的担心。

他或许不懂感情,但他知道,迟砚永远永远都在。

但傅沉舟听到那层平下面有东西,不是水,不是冰,是石头。迟安在那个地方站着,别人推不动,别人拉不走。

慢慢站起来把下巴搁在迟安肩上,舔了舔他的耳朵。

迟安缩了一下脖子,把她抱进怀里。

“我不知道这里可以住多久。”他看了傅沉舟一眼。

傅沉舟:“想住多久住多久。”

迟安点头,靠着沙发慢慢闭上了眼睛。“谢谢。”

今天说了太多话,累了,他听着慢慢的呼噜声,听着客厅里那些人轻到几乎没有的呼吸声,在这些声音的包裹里慢慢放松了。

在睡着之前他想,迟砚要等他,等他愿意,如果不愿意,那就不愿意了,他会自己跑,让他再变成找不到他着急的模样。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