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慕熙笑起来时脸上的冷淡和高傲都消失了, 温和的像块白软玉，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心疼。
云昭别过头去不看他，心脏又拧起来, “这话说的……你爸妈经常打你么？”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总是出言不逊。”
“……那你不能改改吗？”
“改……”慕熙忽然又猛咳几声, 嗓子哑到彻底发不出声音了，连带着呼吸都是刺痛的。
他捂着唇弯下腰去，云昭连忙上前抱住他，十分自责，“对不起对不起, 我又忘了医生说的，怎么又让你说话了！”
慕熙靠在她肩头, 只轻轻应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一开始跟慕崇鄢絮的关系还没那么糟糕, 至少腿伤刚出院那阵子他心里还是对他们抱有期待的。他总觉得他们像从前一样疼爱着他。
可事实是，他们的确还疼爱着他，但是再也没有理解过他。
他和慕崇吵得天翻地覆，恨不得永远离开这里, 后来鄢絮便给他安排好了一切, 让他先去海南姥姥家养一阵子, 沈斯安半路把他带去了江南，认识了云昭。
那之后，他就更想远走高飞了。
在外人面前尚可粉饰太平，回到家过后他只会不留余力的折腾，让他们越来越厌恶他，最好干脆把他赶出去。
他不明白, 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他们为什么迟迟不肯赶他出去。
回到房间后，云昭没再提这事, 正常帮慕熙洗漱，扶 他去床上休息。
正常来说护工晚上也是要陪护的，很多病都是在晚上容易出事，并且病人如果要起夜也必须有护工陪伴。
不过在医院有陪护床，慕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云昭要么跟他睡同一张床，要么睡隔壁刘姨备好的客房。
显而易见——
“我去隔壁休息了，慕先生。”云昭规规矩矩，“晚上有需求随时打我电话，我不会开静音。”
慕熙躺在床上看着她。
他这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在楼下还温柔说感谢，这会儿已经是一脸冷漠无情的样子了，就仿佛她睡哪里跟他没关系。
不过正和云昭心意。
她笑笑：“晚安，慕先生。”
不出意外。
和今天两次吃饭一样。
云昭刚走出两步，兜里手机振动了。
他嗓子已经完全不能发声，只能用手机给她发消息，云昭无奈打开。
慕熙：【我的规矩，到底要说多少遍。】
云昭：……
她回头看他，十分有十二分的难为情：“你这里没有多余的床，咱们孤男寡女睡一张床，慕先生，你自己想想合适吗？”
慕熙拿起手机就打字。
他的速度自然没有云昭说话快，消息没发出来，云昭又补充：“我还没结婚呢，黄花大闺女一个，连男朋友都没有。”
慕熙的手忽然就停下了。
是啊……
她还没有结婚呢。
他们在一起过，但是已经结束了。
他现在这样，给不了她什么未来了。
让她留下来做护工，也只是分离焦虑严重时的一己私心而已。
慕熙怔怔望着手机屏保。
屏保上，十九岁的云昭坐在浣柳河畔，两只白净的胳膊支着青石板路，笑吟吟望着镜头。
十九岁那年，他还可以不管不顾，可是现在不能了。
慕熙的手指微微发颤，片刻，发过来消息。
云昭打开手机，看到他只发了一个字：【好。】
她欢喜的离开了。
-
这一晚上云昭睡得不算太好，作为一个护工照看病人肯定是第一位，她定了五个闹钟，半夜起来看了五次慕熙的情况。
他状态还不错，好歹睡着了，就是睡觉姿势不太好，侧身缩在床上，高挑的个子缩成小小一团。
但她管不了了，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第二天，云昭准时八点起。
睡眠不足导致她脑袋晕的像浆糊，稀里糊涂穿衣服都穿了许久，慢吞吞把睡前记的备忘录拿出来看，但实在太困了，她记了好久才把昨天的事记起来，忘了不少细节。
磨磨蹭蹭来到慕熙房间时，他已经起床了，还自己洗漱完并穿好了衣服。灰色衬衣搭黑色西裤，面容冷峻精致，苍白的手指轻点在扶手上，抬眸看来时，墨色瞳孔如平静如潭。
他今天嗓子好多了，但还是有些哑，声音低低的：“你怎么回事。”
云昭摸摸自己头发，又低头看自己衣服，“怎么了，我哪里不对吗？”
慕熙与她隔着好几米，伤腿平放在轮椅踏板上，盯着她，“你昨晚熬夜了？”
“哦，对啊。”云昭摸摸脑袋，感觉他今天似乎态度冷淡了不少，昨天身上那点少年气息一点也看不见了。
慕熙眉头微拧，“你熬夜做什么？”
云昭懵懵的，“看你啊。”
“看我？”
“看你有没有好好睡觉啊。”
“……”慕熙沉默片刻，转过头去看窗外，“不需要。我夜间睡眠稳定，心跳有手环监控，不用照看。”
云昭讶然。
这他不早说！
不过人家是甲方，云昭只能乖乖点点头：“我知道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
阳光不算浓，光线透过纱帘，白茫茫的一片洒在慕熙身上，他靠向椅背轻阖双眼，安静的等人。
不到五分钟，人来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鄢絮今天化了妆，穿了套剪裁利落的西装，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进来，对云昭点点头，直接走向了慕熙。
“病房和医生都安排好了，你今天过去先做个系统的检查，之后进一步讨论治疗方案。”鄢絮抬腕看手表，“十分钟后，昭昭，你推他下来。”
云昭刚要应下来，慕熙突然开口了：“有条件。”
鄢絮昨晚大概是和慕崇发生了不愉快，表情不太好，“什么条件？”
慕熙手指点了点，转动轮椅面向鄢絮，脊背笔直不卑不亢：“给我两个亿。”
云昭：？
她吓得想趴在地上捡下巴。
给他治病还得给他钱，而且是两个亿！这叫什么事？
别说两亿了，哪怕二十万云昭万万也不敢对自家爹妈开口，唯恐说出来吓得他们高血压发作。
这富家公子比她想象的还富。
“两个亿？”鄢絮眉头皱得更深，低头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这不是小数目了。救你那小公司两千万都绰绰有余。你要拿来做什么？”
慕熙理所应当：“我的事，你们不需要知道。”
云昭又忍不住想捂他嘴了。
还好这一大早的鄢絮情绪还算稳定，她抱臂胸前，眉目也冷下来，“那我不可能给你。”
慕熙毫无惧色：“没记错的话，十八岁那年爷爷奶奶给过我一份不错的成人礼。股权我可以放弃，只要现金。”
鄢絮眉头挑起，“小熙，你才多大就敢跟我们谈条件？你目前名下的一切，只要我和你爸爸想，随时都可以拿走。”
“我知道。”慕熙点头，正面迎着她的目光，“所以您也不必逼我去治病了，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哪怕死在外面也在所不惜。”
“你——”鄢絮的目光顿时锋利起来，怒目盯他许久，又想起什么，皱眉道：“你是不是要拿钱做研究？前几年我们就知道你在和国外的团队合作搞脑科学方面的研究，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慕熙看着她，没说话。
鄢絮也思索起来。
尽管这些年感情淡薄，但慕熙始终是她儿子，她很了解他。这孩子前十八年都是慕家上下精心养护着长大的，很善良，但绝不善良到愚蠢。
这些年她和慕崇为了逼慕熙就范，没少拿他的经济开刀。他的全部身家都在他自己运转的那些产业里面，尽管和几代积累的慕家没办法比，但不得不说他已经做得相当好了。
他这人做事果敢又拼命，将过去教给他的一切都发挥到了极致，短时间内就做到了让慕崇都点头的成绩。
但是据她最近得到的消息，他个人的资产和成绩并不匹配。
除了一些固定开支，主要大头就是他那隐秘的研究。
究竟什么因素能让他做到这地步……
鄢絮的视线渐渐飘向旁边瞠目结舌的云昭。
这姑娘一副状况之外的样子，呆呆的，昨天还说不记得她和兜兜。
电光火石间，鄢絮隐约猜到了什么。
“小熙，我可以接管你的研究。”鄢絮若有所思，“不需要知会你爸爸，我会用我个人手下所有资源帮你。如果你足够听话，我还可以顺便帮你打理你那些小产业。”
慕熙道：“条件？”
“条件是你永远停止这些琐事，无论是研究还是工作，全部无限期停止，所有心思用在治病上。”
旁边的云昭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慕熙毫不犹豫：“我同意。”
云昭愣住。
她虽然只是一知半解，但也听懂了核心。鄢絮要他放弃所有专心治病，这意味着慕熙过去的所有努力全部易主，成为一个彻底失去自由的空壳。
他们这样利益纷扰的家族中，如果将来兜兜长大，他们兄弟关系良好也就罢了，倘若他们关系不合，慕熙恐怕连最低保障都没有。
“慕先生。”云昭实在忍不住多管闲事了，“三思啊，这么干会后悔的！那劳什子研究有那么重要吗？”
慕熙慢慢回头，望向云昭的眼睛。
他面色发白，郑重道；“从五年前开始，它是我这辈子都必须做到的事。”
云昭别过头去不看他，心脏又拧起来, “这话说的……你爸妈经常打你么？”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总是出言不逊。”
“……那你不能改改吗？”
“改……”慕熙忽然又猛咳几声, 嗓子哑到彻底发不出声音了，连带着呼吸都是刺痛的。
他捂着唇弯下腰去，云昭连忙上前抱住他，十分自责，“对不起对不起, 我又忘了医生说的，怎么又让你说话了！”
慕熙靠在她肩头, 只轻轻应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一开始跟慕崇鄢絮的关系还没那么糟糕, 至少腿伤刚出院那阵子他心里还是对他们抱有期待的。他总觉得他们像从前一样疼爱着他。
可事实是，他们的确还疼爱着他，但是再也没有理解过他。
他和慕崇吵得天翻地覆，恨不得永远离开这里, 后来鄢絮便给他安排好了一切, 让他先去海南姥姥家养一阵子, 沈斯安半路把他带去了江南，认识了云昭。
那之后，他就更想远走高飞了。
在外人面前尚可粉饰太平，回到家过后他只会不留余力的折腾，让他们越来越厌恶他，最好干脆把他赶出去。
他不明白, 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他们为什么迟迟不肯赶他出去。
回到房间后，云昭没再提这事, 正常帮慕熙洗漱，扶 他去床上休息。
正常来说护工晚上也是要陪护的，很多病都是在晚上容易出事，并且病人如果要起夜也必须有护工陪伴。
不过在医院有陪护床，慕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云昭要么跟他睡同一张床，要么睡隔壁刘姨备好的客房。
显而易见——
“我去隔壁休息了，慕先生。”云昭规规矩矩，“晚上有需求随时打我电话，我不会开静音。”
慕熙躺在床上看着她。
他这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在楼下还温柔说感谢，这会儿已经是一脸冷漠无情的样子了，就仿佛她睡哪里跟他没关系。
不过正和云昭心意。
她笑笑：“晚安，慕先生。”
不出意外。
和今天两次吃饭一样。
云昭刚走出两步，兜里手机振动了。
他嗓子已经完全不能发声，只能用手机给她发消息，云昭无奈打开。
慕熙：【我的规矩，到底要说多少遍。】
云昭：……
她回头看他，十分有十二分的难为情：“你这里没有多余的床，咱们孤男寡女睡一张床，慕先生，你自己想想合适吗？”
慕熙拿起手机就打字。
他的速度自然没有云昭说话快，消息没发出来，云昭又补充：“我还没结婚呢，黄花大闺女一个，连男朋友都没有。”
慕熙的手忽然就停下了。
是啊……
她还没有结婚呢。
他们在一起过，但是已经结束了。
他现在这样，给不了她什么未来了。
让她留下来做护工，也只是分离焦虑严重时的一己私心而已。
慕熙怔怔望着手机屏保。
屏保上，十九岁的云昭坐在浣柳河畔，两只白净的胳膊支着青石板路，笑吟吟望着镜头。
十九岁那年，他还可以不管不顾，可是现在不能了。
慕熙的手指微微发颤，片刻，发过来消息。
云昭打开手机，看到他只发了一个字：【好。】
她欢喜的离开了。
-
这一晚上云昭睡得不算太好，作为一个护工照看病人肯定是第一位，她定了五个闹钟，半夜起来看了五次慕熙的情况。
他状态还不错，好歹睡着了，就是睡觉姿势不太好，侧身缩在床上，高挑的个子缩成小小一团。
但她管不了了，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第二天，云昭准时八点起。
睡眠不足导致她脑袋晕的像浆糊，稀里糊涂穿衣服都穿了许久，慢吞吞把睡前记的备忘录拿出来看，但实在太困了，她记了好久才把昨天的事记起来，忘了不少细节。
磨磨蹭蹭来到慕熙房间时，他已经起床了，还自己洗漱完并穿好了衣服。灰色衬衣搭黑色西裤，面容冷峻精致，苍白的手指轻点在扶手上，抬眸看来时，墨色瞳孔如平静如潭。
他今天嗓子好多了，但还是有些哑，声音低低的：“你怎么回事。”
云昭摸摸自己头发，又低头看自己衣服，“怎么了，我哪里不对吗？”
慕熙与她隔着好几米，伤腿平放在轮椅踏板上，盯着她，“你昨晚熬夜了？”
“哦，对啊。”云昭摸摸脑袋，感觉他今天似乎态度冷淡了不少，昨天身上那点少年气息一点也看不见了。
慕熙眉头微拧，“你熬夜做什么？”
云昭懵懵的，“看你啊。”
“看我？”
“看你有没有好好睡觉啊。”
“……”慕熙沉默片刻，转过头去看窗外，“不需要。我夜间睡眠稳定，心跳有手环监控，不用照看。”
云昭讶然。
这他不早说！
不过人家是甲方，云昭只能乖乖点点头：“我知道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
阳光不算浓，光线透过纱帘，白茫茫的一片洒在慕熙身上，他靠向椅背轻阖双眼，安静的等人。
不到五分钟，人来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鄢絮今天化了妆，穿了套剪裁利落的西装，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进来，对云昭点点头，直接走向了慕熙。
“病房和医生都安排好了，你今天过去先做个系统的检查，之后进一步讨论治疗方案。”鄢絮抬腕看手表，“十分钟后，昭昭，你推他下来。”
云昭刚要应下来，慕熙突然开口了：“有条件。”
鄢絮昨晚大概是和慕崇发生了不愉快，表情不太好，“什么条件？”
慕熙手指点了点，转动轮椅面向鄢絮，脊背笔直不卑不亢：“给我两个亿。”
云昭：？
她吓得想趴在地上捡下巴。
给他治病还得给他钱，而且是两个亿！这叫什么事？
别说两亿了，哪怕二十万云昭万万也不敢对自家爹妈开口，唯恐说出来吓得他们高血压发作。
这富家公子比她想象的还富。
“两个亿？”鄢絮眉头皱得更深，低头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这不是小数目了。救你那小公司两千万都绰绰有余。你要拿来做什么？”
慕熙理所应当：“我的事，你们不需要知道。”
云昭又忍不住想捂他嘴了。
还好这一大早的鄢絮情绪还算稳定，她抱臂胸前，眉目也冷下来，“那我不可能给你。”
慕熙毫无惧色：“没记错的话，十八岁那年爷爷奶奶给过我一份不错的成人礼。股权我可以放弃，只要现金。”
鄢絮眉头挑起，“小熙，你才多大就敢跟我们谈条件？你目前名下的一切，只要我和你爸爸想，随时都可以拿走。”
“我知道。”慕熙点头，正面迎着她的目光，“所以您也不必逼我去治病了，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哪怕死在外面也在所不惜。”
“你——”鄢絮的目光顿时锋利起来，怒目盯他许久，又想起什么，皱眉道：“你是不是要拿钱做研究？前几年我们就知道你在和国外的团队合作搞脑科学方面的研究，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慕熙看着她，没说话。
鄢絮也思索起来。
尽管这些年感情淡薄，但慕熙始终是她儿子，她很了解他。这孩子前十八年都是慕家上下精心养护着长大的，很善良，但绝不善良到愚蠢。
这些年她和慕崇为了逼慕熙就范，没少拿他的经济开刀。他的全部身家都在他自己运转的那些产业里面，尽管和几代积累的慕家没办法比，但不得不说他已经做得相当好了。
他这人做事果敢又拼命，将过去教给他的一切都发挥到了极致，短时间内就做到了让慕崇都点头的成绩。
但是据她最近得到的消息，他个人的资产和成绩并不匹配。
除了一些固定开支，主要大头就是他那隐秘的研究。
究竟什么因素能让他做到这地步……
鄢絮的视线渐渐飘向旁边瞠目结舌的云昭。
这姑娘一副状况之外的样子，呆呆的，昨天还说不记得她和兜兜。
电光火石间，鄢絮隐约猜到了什么。
“小熙，我可以接管你的研究。”鄢絮若有所思，“不需要知会你爸爸，我会用我个人手下所有资源帮你。如果你足够听话，我还可以顺便帮你打理你那些小产业。”
慕熙道：“条件？”
“条件是你永远停止这些琐事，无论是研究还是工作，全部无限期停止，所有心思用在治病上。”
旁边的云昭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慕熙毫不犹豫：“我同意。”
云昭愣住。
她虽然只是一知半解，但也听懂了核心。鄢絮要他放弃所有专心治病，这意味着慕熙过去的所有努力全部易主，成为一个彻底失去自由的空壳。
他们这样利益纷扰的家族中，如果将来兜兜长大，他们兄弟关系良好也就罢了，倘若他们关系不合，慕熙恐怕连最低保障都没有。
“慕先生。”云昭实在忍不住多管闲事了，“三思啊，这么干会后悔的！那劳什子研究有那么重要吗？”
慕熙慢慢回头，望向云昭的眼睛。
他面色发白，郑重道；“从五年前开始，它是我这辈子都必须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