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绕过他

周望明明已经决定不干涉周慕星的事情。

可是这通电话一直缠着人不放,像是誓不罢休的骚扰,来回拨打了好几回。

周望拿过手机,按下了接通。

医院长廊,周望冷静地拿着手机,这已经是打来的第无数个电话。

周望垂眸,看起来还真是执着。

他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似乎还有些惊讶,“您终于接电话了。”

周望神色淡淡,连带着语气也格外冷淡:“我不是周慕星。”

那边的人沉默了片刻,显然也对周慕星身旁的人了如指掌,从善如流地问:“那您应该是周望吧。”

周望倒是不意外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只“嗯”了一声,两边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周望问:“你想说什么。”

那边的人似乎有些无奈:“不好意思周先生,这些事情还好说让我直接和少爷说比较好。”

周望笑了笑:“有什么好躲着我的,不就是你家老爷快不行了?”

“....您说话有些直接,我知道少爷一直不愿意接电话是在怪家主,但是家主现在的身体情况实在是不太好,家主心里一直想着少爷,我能做的也只有联系少爷,希望他能尽快地回家一趟。”

周望却说:“他不想回去。”

在周望的眼里,没有谁比周慕星更加重要。

秘书愣了愣,他意识到这个男人和周慕星的关系不简单,也不确定,是否他真的有置喙的足够权力。

周望的目光穿过虚掩着的门,似乎感受到了周慕星额头的滚烫温度,透明的输液管缓慢地将液体输入已经微微发青的手背处血管。

床上的人呓语了两声。

周望开口道:“我们可以谈谈。”

“我的唯一要求,我们绕过他谈。”

“您…”

秘书似乎也是无可奈何,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唤醒正在抢救室的周海麓,也没有人可以透过电话对面的男人接触到周慕星。

秘书最终还是妥协了:“好。”

周慕星醒过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他出了一身的汗,液体管已经被拔掉,手背贴着白色的胶布,周望也不知道在哪里。

周慕星咳了两声,伸手摸索到床头的被子,喝了两口,温度适应的温水润了润嗓子,他才开口道:“周望?”

门外亮着微弱的走廊灯,透过没关严实的门闯了进来。

周望推开门,眼眸弯了弯,露出欣喜的笑容:“你醒啦哥。”

他几步走到床边,用手摸了摸周慕星额头的温度,说:“退烧了,但是我已经和主办方沟通过,明天再排我们。”

周慕星点点头。

被窝潮湿,头发也潮了,周慕星浑身难受。

周望看出来了,于是趁着天没亮人少,去便利店买了盆和毛巾,打了热水让周慕星擦擦。

做完这一切,周望又去买早餐,拿了药,打了新鲜的热水晾着。

周慕星没忍住,说:“你歇会儿,我也没那么饿。”

周望摇摇头,说:“待会人多起来,外面东西种类就少,你还能吃下点什么。”

周慕星知道周望是在担心自己,于是宽慰道:“我就这样,一换季就感冒发烧,过两天就好了。”

周望沉默了一下,说:“真的会好吗?”

周慕星被他忽然低落下去的情绪扯得心口倏然疼了一下。

他有时候觉得周望一直在不谙世事的快乐着,可是现在他觉得周望身上忽然出现了让他感到很陌生的东西。

这种东西让周望脱胎换骨般的陌生和冷淡,甚至于让周慕星感到恐慌。

他明白有些东西虽然表面看起来古井无波,可是内里说不定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干疼的嗓子被温水润过后仍是沙哑,自觉自己似乎也没办法保证。

真的能好吗?

周慕星自己也不知道。

周慕星短暂的失声,让周望也沉默下来。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说:“哥还记得之前我受伤的那一回吗?”

因为还发着烧,周慕星的思绪并不很清醒,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周望看着他,满眼只剩心疼。

周慕星断断续续病了几个月,脸颊已经没什么肉了,唇色泛着白,双颊上面是病态的潮红,他的身体也逐渐更加消瘦,以前的裤子衣服都已经不太合身,只有那双眼睛黑亮的漂亮,眼睫濡湿,像哭过了。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

周望的目光描摹他的身躯和脸庞,只觉得心疼又难过,他不知道戳破这件事对于周慕星算不算好事,可是…

“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

周慕星淡淡一笑,“我都知道。”

一直被周望小心翼翼保护着的谎言,顷刻间分崩离析,被生生扒开一条缝,流露出最炙热鲜血,连赤诚的血肉都裸露出来几分。

周慕星想,自己可能是真的烧糊涂了,不然为什么在此刻,在这样沉默的氛围下,他昏昏沉沉的大脑里面只有拥抱他的念头。

他的脆弱被掩藏得太好,好到他以为自己都已经好了。

可是他面前的是周望,周望对他而言是特殊的存在,在周望面前,周慕星总是会无意识地卸下自己所有的伪装。

周望忽而抱住了他。

周望的体温偏高,怀抱里面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像晒过太阳的干净味道。

周慕星在他怀里,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解释:“我知道的。”

周望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过,心像是被密密麻麻地扎过,酸疼得让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拥抱住周慕星。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可是,如果他什么都知道,又为什么还是这样不在乎…

周望轻声说:“总会好的,哥,不要怕。”

“…我要做的事完成以后,我可能会释怀吧。”

周望知道那是什么事,他自然也会在暗地里面帮助周慕星,他势必会把让周慕星难过的人踩下来,让他也感受周慕星当时的无助。

可是他要做这些需要裴宗朗的身份,而他也不可能一辈子瞒着周慕星,他迟早会是和周慕星完全坦诚相待的关系。

周望这个身份会成为过去式,而当这件事情完了过后,裴宗朗会顺理成章地进入他的生活。

但是他欺骗了周慕星,而他知道周慕星最讨厌别人欺骗他。

周慕星病了一段时间,之前更新的身材数据早就不合身,他伸开双臂让设计师量体,一边微微偏头看墙壁上挂着的照片。

照片上面是周望,似乎是青涩时期的周望,还收敛不住满眼焦躁难安的不适应,生生沁出了几分来自骨血里面抹不掉的狼性。

设计师轻轻地收起了工具,笑了笑:“周老师,已经好了。”

周慕星闻言回了神,穿好了衣服。

周望已经坐在候采室的沙发上等他,他眉眼下垂,微微皱起,似乎有些不高兴。

那种令人心惊的陌生感再次油然而生。

“哥。”

周望很快发现了他,起身给他递过手中的外套。

“是不是瘦了?”

周望眼尖,瞅见设计师手中的表,撇了撇嘴,没等周慕星回答,就说:“肯定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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