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真相(三)

仅仅一天不见,阮南面色沧桑,家里到处都是他乱摔乱砸的痕迹,花瓶碎了一地,里面的营养液洒落在地板上,发出浓重的草腥味。

周慕星站在门口没进去,淡淡地看着他:“说吧,找我什么事。”

阮南坐在地板上,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很后悔?”

他这话说得模模糊糊,按理来说周慕星也应该听的云里雾里,可周慕星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没有后悔。”

阮南忽然开始笑了起来,他的眼睛流着泪,原本漂亮的脸表情扭曲而难看,因为呼吸困难而声音沙哑:“为什么不后悔,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我不就没有这些事了吗?”

笑着笑着,阮南的眼泪也不可控制地流了出来。

他对周慕星的感情一直以来都很复杂。

最开始的时候阮南是真心感谢周慕星拉了他一把,让他也有了出道的机会,但是自己在周慕星身旁实在是太黯淡,他不甘心。

当心里极度不平衡时,他做的事就一发不可收拾。

这些年他用糜烂的生活麻痹自己,刻意避开周慕星的所有行程。

他自己心里面也始终迈不过去那道坎,那道他为自己筑起的坎。

那道坎让他每见一次周慕星都感到无比的痛苦,可是事情已经发生没有挽回的余地,很多次阮南想,如果再来一次自己还会不会陷害周慕星。

可他想啊想啊,他发现最终的结果都是会。

他无法遏制自己的欲望,做不成君子,却也做不了完全的小人。

周慕星没有对他的情绪产生任何的波动,他冷眼看着阮南声嘶力竭地说自己这些年多痛苦,直至阮南终于说不动了,他才开口道:“说完了吗?”

阮南的声音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周慕星。

而周慕星连余光都没有再给他,转身抬脚往外走,全程没有一丝犹豫。

阮南在背后叫住他,“当年的事情我一个人怎么可能策划得天衣无缝,你就不好奇吗?”

可回答他的是周慕星的背影。

阮南怔怔地坐在原地,打开的门缓缓关上,直到一声脆响,他的世界重新变得死寂。

原来周慕星是真的不在乎当年的事了,只有他自己困在里面。

阮南没有嚎啕大哭,事到如今,他已经分不清即将来临的牢狱之灾是惩罚还是解脱。

无论是哪一种,这点时光都是他最后仅剩的自由。

莫岐等待了十多分钟还没有见到周慕星下来,她心里隐隐不安,刚走到电梯间,周慕星和裴宗朗就出来了。

莫岐松了口气。

周慕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说:“这件事也算结束了,对了,他判了几年?”

提起这个莫岐神色复杂,她看了看站在周慕星身旁的男人,犹豫再三,说:“恐怕...不会出来了。”

周慕星疑惑道:“判刑这么严重吗?”

莫岐点点头,只能含糊道:“他情形严重,而且涉及了不足18岁的孩子,所以判刑从严。”

周慕星也没有多想,说:“那我们就先走了。”

莫岐目送他们离去,想起刚才在警官说的话。

“他判无期徒刑这件事,和上头有关系,是谁在帮他,你应该清楚。”

莫岐清楚?她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啊!

她只知道周慕星家底丰厚。

周慕星的父母各自成家也不可能帮他,那是谁?

除了周望他身边还有谁?

等等…周望?

会是周望吗?

以前莫岐从来没有认真地去细究周望的底细,周慕星拙劣的谎言也说明了周望并不是他的远房亲戚。

那周望是谁?

莫岐深深吸了口气,看周慕星刚才的样子不像知情…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给周慕星说这件事。

但她相信一点,周望绝对不可能做伤害周慕星的事情。

这样就足够了。

周慕星第二天去补录镜头,他从演播室出来,时白和程牧就围了上来。

两个人还是小孩子,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凑上来又不好意思问。

周慕星说:“没事,当个瓜吃了吧,保熟。”

这就是确定的意思。

时白震惊:“原来是真的!我还一直觉得阮…”

程牧难得有眼力见地撞了撞时白的胳膊。

“哦哦,觉得他很老实来着…”

时白越说声音越小,周慕星倒是不在意他们提起阮南,闻言只是笑了笑:“没关系。”

节目录制已经尾声,最后是几场表演赛,青阳和路鹤站在一块商量表演赛怎么演,路鹤看见周慕星,一把推开了青阳,说:“现在人走了你不用打假赛了,开心了吧,一边去一边去我有事。”

青阳一脸问号,莫名其妙道:“刚才不是你过来找我商量的?你是不是有病?”

路鹤扭头冲他切了一声,青阳刚想给他一拳,背后突然有点凉。

侧头一看,light正幽幽看着自己。

青阳吓得一哆嗦,差点被气笑了:“我不打行了吧,你们队护犊子太过分了,有本事solo一把!”

知道路鹤有话想和周慕星讲,light点点头,应下了:“走。”

青阳和light虽然不像他和路鹤那样熟悉,但总归一起打过不少练习赛,青阳勾肩搭背习惯了,light看他一眼,嘲道:“不能正常行走?”

青阳撇了撇嘴,“你就偏心你家路鹤大队长吧,挂一下怎么了,不挂了,待会solo打烂你。”

light似笑非笑地,唇边勾起微微的弧度,“看谁被打烂。”

路鹤担忧的眼神落在了周慕星的身上,周围没什么人,他们说话也放开了些。

路鹤看着周慕星一脸轻松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些,但不问一下还是担心:“星哥,你还好吗?”

周慕星笑了笑,“好得很呢,这件事结束了。”

或许是他的笑真正的放松了,路鹤微微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路鹤看得出来周慕星不是很想留在荧幕前,这件事周慕星提起过一次,但那时阮南的风头正盛,周慕星就歇了退圈的心思。

现在阮南的事尘埃落定,周慕星会怎么想呢?

周慕星低头思考了片刻,笑了笑说:“没想好,但是的确对继续当艺人没什么想法了,就是有点腻味了。”

路鹤“啊”了一声,呆毛本体都无精打采地凋落下来。

今天路鹤没有做造型,周慕星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不过没那么快,我打算开个经纪公司,正在筹备中。”

谈话间,裴宗朗过来了。

他刚才接了个电话,颇为无奈道:“我得回陆家一趟,你二哥病倒了。”

路鹤讶异:“二哥怎么突然病倒了,严重吗?”

裴宗朗摇头,“发了好几天的烧也没退,我回去看看。”

他转向周慕星,“哥,我去两天就回来。”

周慕星自然没什么问题,他就在这边还有镜头要补录,事情告一段落,裴宗朗也没必要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裴宗朗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眼神示意路鹤快滚,路鹤接收到消息不情不愿地滚了,裴宗朗在公共场合还算收敛,整个人不敢轻举妄动,但声音黏糊糊地撒娇:“我舍不得你…”

周慕星听他撒娇身体一哆嗦,无他,实在是太违和。

以前周望时期,他就是个小傻子,什么也不知道,撒撒娇没什么,但是裴宗朗这人设不适合撒娇啊!

偏偏这人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违和,深邃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一定要自己给他一个回应。

周慕星有点招架不住,耳根渐渐开始发烫:“你不是就去两天?正好我节目录完了就可以来找你。”

裴宗朗还是不满意,“哥你怎么都不说不让我去。”

周慕星这两天顺手打裴宗朗的次数又多了起来,闻言没客气又给了裴宗朗一巴掌,“你弟弟都快烧糊涂了你还说这些,快滚。”

裴宗朗恋恋不舍地看了周慕星好几眼。

碍于公共场合他不能和周慕星太亲近,但是他的身体比心更诚实,忍不住轻轻抱了抱他。

拥抱一触即分,快得几乎没人看见。

周慕星微微抬起的手无措地放下,恼怒地看向裴宗朗含笑的眼睛。

“骗你的哥,我看完他就回来。”

这下周慕星彻底没好气了:“走了。”

裴宗朗当天下午就前往了陆家,刚进陆家,客厅坐着几个年纪偏大的男女。

他们都是陆家人,只不过属于陆家旁系。

管家不能赶人,而陆家目前的掌权人生病不知情况,他们就是想来打听打听情况。

没成想裴宗朗居然也在A城。

管家跟在裴宗朗身后终于松了口气。

这几个人说是来关心陆承邺的病情,实际上恨不得陆承邺马上暴毙好分点家产。

只要他们速度够快,在裴宗朗没接到消息之前瓜分,那裴宗朗拿他们就没办法。

因为裴宗朗不常在陆家露面,所以管家恭恭敬敬地朝裴宗朗介绍道:“这位是您的姑妈,这位是姑父,那一位辈分比较远,是姑妈家的亲戚…还有您叔叔的一家。”

裴宗朗淡淡地扫了一眼,敷衍地打了声招呼:“你们好,我是裴宗朗。”

几个人身体一抖,眼睛瞬间瞪大。

其中一个人失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裴宗朗偏头看向她,挑了挑眉:“如果我没记错这里是陆家,虽然我姓裴不姓陆,但陆家也应该有我的一部分。”

陆姑母笑了声出来打圆场:“我妹妹她口无遮拦,裴先生不要在意。”

裴宗朗淡淡道:“家主生病了怎么有心思接待客人,王管家,你怎么做事的?”

管家顺势低下头,连忙道:“我已经告知过客人了,但是客人一直强硬要进来,我怕打扰家主休息…”

裴宗朗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一点也没客气:“今日不方便见客,送客吧。”

王管家连忙应是,一行人虽然不想走,但裴宗朗的逐客令已经下了,他们断断惹不起裴宗朗,只能不甘心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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