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拍卖会

北上的旅途在改装房车平稳的行驶中拉开序幕。

林晓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车身看似与末世前的高端房车无异,内里却经过月时染巧妙的炼金折叠与空间拓展,足足比外观大了百倍。客厅、厨房、数个带独立卫浴的卧室、甚至一个小型种植观察窗和炼金工作台,一应俱全,俨然一个移动的安全堡垒。秦川在厨房试着用携带的魔法食材煲汤,香气隐隐飘散;他的妻子艾丽丝整理着晾晒的草药;苏晚靠窗坐着,手中针线穿梭,为小宝缝补一件外套,偶尔抬头看看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景象;小宝则安静地趴在茶几上,用月时染给的启蒙图册练习描绘最简单的风系符文。潘安安潘乐乐在基地看顾魔法小屋。

月时染坐在靠前的沙发上,膝上摊开一本厚重的皮质书册,正是她自行编纂的《魔法异植矿物图鉴大全》。每路过一个聚居点或前哨站,她都会停留,以商人“月”的身份进行交易。她不卖粮食武器那些硬通货,只出手少量品质极佳的止血粉、精力药剂、能凝聚净水的蓝色小珠子,或是刻画了坚固、清洁符文的小玩意。换回来的,除了情报,更多是当地人从废墟、荒野、甚至危险区域带回来的“不认识的东西”——形状奇特的植株局部、颜色怪异的矿石碎片、某些变异兽的特殊骨骼或腺体。

林晓负责具体的交易接洽和记录,她很快摸清了门道,言语谨慎,目光犀利,既能守住底线,又能套取有用信息。一本新的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换取物品的编号、特征描述、换取地和可能的线索。她对月时染的敬佩日益加深,不仅仅是力量,更是这种仿佛永不满足的求知与积累。

旅途并非总是一帆风顺。离开磐石基地范围后,道路更加崎岖难辨,危险的变异生物也多了起来。一次,成群结队、形似放大版蝎子却长着骨翼的“飞刺蝎”发现了房车,嗡鸣着扑来。还没等车里人做出反应,趴在副驾驶座上打盹的招财耳朵一动,甜甜的小奶音吐出两个字:“吵死了。”

下一瞬,它已化作一道橘黄色的残影掠出窗外。与此同时,原本蹲在月时染脚边打哈欠的旺财低吼一声,体型如吹气般暴涨,转瞬化为高达五米、周身隐现赤红火焰纹路的巨兽,从开启的车顶天窗悍然跃出,落地时震得地面一颤。巨爪一挥,带起灼热气浪,直接将扑近的几只飞刺蝎拍成碎末;张口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颗炽烈的熔岩弹,在蝎群中炸开,清空一大片。招财的身影则在剩余的蝎群中闪烁不定,每一次闪现,都有蝎子的头颅或核心被无形利爪精准切开,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

战斗在几分钟内结束。两只橘黄色的身影恢复常态,招财优雅地舔着爪子,跃回车内,嫌弃地甩了甩并不存在的灰尘。旺财缩小体型,吐着舌头,憨厚的少年音邀功:“主人,清理干净了!”

两只小小的雪白狐狸毛茸茸的,寒酥,冰魄围绕在两大只旁边很是热情的拱来拱去……

车内的秦川夫妇和第一次亲眼目睹这场面的苏晚母子都看呆了。林晓握着方向盘淡定的很,这种场面她早就见过多次了。

水晶球的指引越发明确,方向直指北方那片被大多数幸存者视为绝地的“沉寂冰原”。沿途的景色逐渐荒凉,绿色愈发稀少,空气中弥漫着萧瑟与寒意。

他们所经的聚居地,生存是唯一的主旋律。月时染曾在一个用废旧车辆和混凝土块垒砌的小型据点外围采集一株罕见的荧光蓝苔样本。据点里的人们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眼神警惕而麻木。他们组成小队外出,在辐射尚未完全消退的废土上艰难搜寻任何可能食用的东西——某种块茎是否变异得可以消化?那种红色浆果的辐射值是否低于致命线?每一次收获都伴随着风险,变异兽、游荡的丧尸、甚至其他为了一口吃的红了眼的幸存者,都可能致命。偶尔有幸运儿击杀了怪物,得到宝箱,开出一包压缩饼干或几瓶水,就能让整个小队欣喜若狂,也引来更多贪婪的目光。

在一处半塌的商场改造的聚集点,月时染“遇见”了吴莎。当时她正弯腰查看墙角一丛银线草,收敛了所有气息,像个普通的采集者。一个脸上带着长长疤痕、身形瘦削却动作敏捷的女人突然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急促道:“快走!那边有鬣狗群过来了!”不由分说将她拉进一处只剩下三面墙的破损店铺里,屏息躲藏。

果然,不多时,几只皮毛斑秃、流着涎水的变异鬣狗窸窸窣窣地跑过,腥臭的气味弥漫。

危机解除,女人才松了口气,看向月时染,疤痕让她的笑容有些扭曲,但眼神清亮:“没事了,它们过去了。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这附近时不时就有这些东西。”她自称吴莎,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用破布和塑料板搭的窝棚,“我住那边。你从哪来?要去哪?”

月时染简单地回答路过,想打听附近有没有交换东西的集市。

吴莎很热心地给她指了路,描述了一个地下黑市的大致方位和进入的暗号。“不过要小心,那里鱼龙混杂,好东西有,坑更多。”她顿了顿,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尤其是女人,长得稍微齐整点,麻烦就不断。我这是自己划的,刚开始挺疼,后来就习惯了。”她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想到了某些画面——那些依附强者、用身体换取庇护和食物的女人,看起来似乎不用像她这样每天在生死线上挣扎,吃得似乎也好些……但很快,那恍惚变成了坚定,“不过这样踏实,靠自己活着,脏是脏点,累是累点,心里干净。”

她窝棚里钻出来一个十岁左右、黑瘦的小男孩,怯生生地递给她半个看起来很硬的杂面饼子。吴莎眼神柔和了一瞬,掰了一小点,剩下的塞回男孩手里。“石头,吃你的。”她转向月时染,随口说道,“捡的,差点饿死,我受伤那次是他把我拖回来的……甩不掉了。”语气硬邦邦的,但看着男孩小口啃饼子的眼神却骗不了人。

月时染点了点头道谢,留下两包普通的营养膏作为指路的谢礼。吴莎推拒了一下,见月时染坚持,才小心收下,低声道了谢。两人就此别过。

后来在一个依托旧工厂建立的中型聚居点,月时染目睹了更赤裸的弱肉强食。一个觉醒了火系异能、胳膊上纹着狰狞刺青的男人,带着几个跟班,堵在一户用铁皮围起的小院前。院里是一对瑟瑟发抖的中年夫妻和他们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儿。纹身男看中了那女孩,要强行带走“玩玩”。女孩的父亲上前阻拦,被纹身男随手一挥,一道火鞭抽在胸口,顿时皮开肉绽倒在地上呻吟,母亲哭喊着扑上去也被一脚踹开。女孩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哀求:“求求您,放过我们吧……我爸受伤了,不要再打他了……”

周围聚拢了一些人,脸上写满愤怒与恐惧,却无人敢上前。纹身男得意地笑着,伸手去抓女孩的头发。

月时染坐在停在稍远处的房车里,透过单向车窗看着。她没有动,只是指尖在旺财凑过来的大脑袋上轻轻一点,现在的旺财是缩小的平常中华田园犬的形态。

正欲行凶的纹身男和他的手下,突然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笼罩而下,仿佛被什么史前巨兽冰冷的视线锁定,心脏骤停,血液冻结,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倒。

那无形的压力一闪而逝,却让他们汗出如浆,再看向那哭泣的女孩和倒地的夫妻时,在末世待了许久的他们早就警惕起来。知道是有大佬要护着他们,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再不敢有丝毫念头,色厉内荏地骂了几句,便灰溜溜地快步逃走了,甚至没敢回头看威压的来源。

围观人群不明所以,只当是这些人突然改了主意,或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忌惮,连忙帮忙扶起受伤的父亲,低声安慰惊魂未定的母女,这件事就有惊无险的过去了,但是后续那群人会不会再来找茬就是看他们的运气了……

再后来,月时染在一个稍显繁华、有简易围墙的前哨站交易时,拿出几支中级治疗药剂,立刻引起了当地一个小帮派的觊觎。为首的头目想用几块不值钱的辐射废铁强换,被林晓冷着脸拒绝。那头目脸色一沉,示意手下围上来想动粗。然而,当他的手下靠近那辆看似普通的房车三米范围内时,突然感到头晕目眩,脚步虚浮,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胸口发闷,本能地生出大恐惧,连连后退。头目自己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惊疑不定地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林晓和紧闭的车门,最终啐了一口,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不久后,一名衣着体面、举止得体的中年人找到林晓,恭敬地递上一份烫金请柬。“我们主人久闻‘月’商队大名,特备薄礼,诚邀阁下参加明晚‘暗流’拍卖会。地点在地下三区,凭此柬入场。届时或有阁下感兴趣之物。”中年人说完便行礼离去。

林晓将请柬交给月时染。请柬制作精良,打开后,里面除了时间地点,还附有一小片微微散发寒气的、宛如冰晶的矿物碎片图案。

月时染指尖拂过那图案,琉璃色的眸子看向北方沉寂冰原的方向。拍卖会?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点。至少,这图案上的寒意,与水晶球指引的终点,感觉是同一源。

“暗流”拍卖会的地点隐藏在聚居点地底深处,一条废弃的地铁隧道被改造而成。入口隐蔽,需要穿越好几道由精悍守卫把守的铁门。隧道内壁挂着幽幽的冷光矿石,空气里混合着尘土、劣质烟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月时染只带了林晓同行,两人都做了简单伪装,披着不起眼的灰褐色斗篷。旺财和招财则缩小了体型藏在斗篷下。秦川夫妇和苏晚母子留在房车内,有月时染布下的防御预警结界,安全无虞。

拍卖场是利用一处较宽的隧道站台改造的,呈扇形,摆放着几十把旧椅子,前方是个简陋的水泥台子。到场的人不多,约莫二三十位,大多遮着脸,彼此间保持着谨慎的距离,气氛沉默而压抑。月时染和林晓在靠后的角落坐下。

拍卖过程很快,拍品不多,却都透着末世特有的实用与残酷。几把附了魔、削铁如泥的合金短刃;一小盒能暂时激发潜能的红色药丸,副作用不明;一张标注了某个小型地下避难所入口和防御弱点的地图;甚至还有两个被镣铐锁着、眼神麻木的年轻男女,被作为“有特殊技艺的仆人”拍卖。

月时染始终没有举牌。林晓低声在她耳边介绍着拍品可能的来历和潜在价值,分析得头头是道。直到最后一件拍品被端上来。

那是一个用某种透明冰晶盒盛放的物品,只有巴掌大。盒子里,一团氤氲的、仿佛内蕴星空的银灰色物质静静悬浮,不断缓慢扭曲变幻着形态,丝丝缕缕的寒气透过冰晶盒散发出来,让靠近前排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最后一件,来自沉寂冰原深处,‘虚空星髓’碎片一块。”主持拍卖的瘦高男人声音嘶哑,“具体功效不明,但蕴含奇异空间属性能量,极度低温。起拍价,五十枚4级晶核,或等价高能量物品。”

场中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五十枚三级纯净晶核,对在场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天价。而且功效不明,风险极高。一时间无人应价。

月时染琉璃色的眸子落在冰晶盒上。水晶球在她怀中微微发烫,指引确凿无误。她轻轻抬手。

瘦高男人眼睛一亮:“这位客人出价五十枚4级晶核,还有加价的吗?”

角落里一个裹着厚厚毛皮、看不清面容的人犹豫了一下,哑声道:“五十五枚。”

“六十枚。”月时染声音平静,透过斗篷传出。

毛皮人沉默了,似乎权衡再三,最终摇了摇头。

“六十枚4级晶核,成交!”锤子落下。

交割在拍卖场旁一个更小的密室进行。月时染取出六十枚流光溢彩、能量纯净的晶核,林晓仔细检查了冰晶盒和其中的星髓碎片,确认无误。瘦高男人贪婪地清点着晶核,忍不住多看了月时染两人几眼,但最终没说什么。

就在她们准备离开时,那个穿毛皮的人却等在密室外的阴影里。

“两位,”毛皮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刻意,“这块星髓碎片,你们真的知道怎么用吗?或者说,敢去拿更多吗?”

月时染停下脚步,斗篷下的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毛皮人似乎下了决心,压低声音:“这块碎片,是我和同伴半年前在冰原边缘一处冰隙里侥幸捡到的。当时我们追着一头受伤的冰牙兽,误入那里,发现了不止一块这种碎片,嵌在更深处的冰壁里。但那里……有东西守着,非常可怕的东西。我们只来得及抢出这一小块,我同伴……”他声音哽了一下,“没能出来。如果你们有实力,或许可以去碰碰运气。坐标我可以卖给你们,价格好说。”

月时染沉默片刻:“什么价格?”

“十支,不,五支刚才拍卖的那种中级治疗药剂,或者等价的防御性炼金物品。”毛皮人急切道,“我需要药和装备,再探一次冰原别的地方。”

月时染对林晓微微颔首。林晓取出五支品质更好的治疗药剂和两枚刻画了坚固符文、能自动激发三次能量护盾的金属牌。“坐标,要详细。”

毛皮人飞快地报出一串数字和地形特征描述,抓起药剂和金属牌,深深看了她们一眼,转身迅速消失在隧道阴影中。

“月姐,可信吗?”林晓低声问。

“坐标的大致方向与水晶球指引吻合。”月时染收起冰晶盒,入手冰凉刺骨,那星髓碎片在盒中微微震颤,似与远方共鸣,“具体如何,去了便知。”

回到房车,众人都围了上来。月时染将冰晶盒放在桌上,那股森寒立刻弥漫开来。苏晚下意识地把小宝往怀里搂了搂。

“这就是虚空星髓?”秦川好奇地打量,“看着就冷得邪乎。”

月时染指尖拂过盒面,感受着其中精纯又狂暴的空间与寒冰双重属性。这碎片太小,不够完成她的法阵,但作为引子和研究样本,已经足够。毛皮人所说的冰隙,值得一去。

“我们明天出发,前往沉寂冰原。”月时染做了决定。

房车再次启动,这次的目标明确。越是往北,天气越发恶劣。呼啸的寒风卷着坚硬的雪粒,疯狂拍打着车身。天空是铅灰色,不见日光。大地被厚厚的冰雪覆盖,裸露的岩石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视野所及,一片死寂的苍白,唯有狂风永无止境地咆哮。

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活物,只有一些被冻成冰雕的扭曲植物和偶尔从雪堆下突袭的、适应了极寒的惨白色变异生物。它们往往还没靠近,就被感知灵敏的招财和旺财解决。旺财似乎很适应这种寒冷,喷出的火焰都带着灼热的白汽;招财则更讨厌这种天气,大部分时间窝在月时染怀里或温暖的车内,只有敌人出现时才迅猛出击。

根据毛皮人提供的坐标,房车在冰原上跋涉了两天,终于接近那片区域。那是一片巨大的冰蚀洼地,无数深不见底的冰隙像大地裂开的黑色伤口,纵横交错。狂风在这里被地形扭曲,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应该就是前面那条最大的冰隙。”林晓对照着坐标和地形图,指向前方。

那条冰隙宽度足以容纳房车进入,但幽深漆黑,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口。寒气从中滚滚涌出,比外界更加刺骨。冰隙边缘的冰层呈现深邃的蓝色,晶莹剔透,却坚硬胜铁。

月时染让林晓将车停在冰隙入口附近相对背风处,布下更强的隐匿和防护结界。她决定只带着两宠和林晓深入查探,秦川等人留守。

踏入冰隙的瞬间,光线陡然暗下。两侧是高耸的、平滑如镜的蓝色冰壁,头顶只有一线灰白的天光。脚下是凹凸不平、覆着薄霜的冰面。寒气无孔不入,林晓即便穿着特制的保暖服,依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霜。月时染周身却萦绕着淡淡的暖意,将寒气隔绝在外。

深入数百米后,冰隙开始出现岔路。毛皮人提供的坐标指向左边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支路。这里更加昏暗,冰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天然形成的、微微发光的淡蓝色冰晶,提供着些许照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冰冷而空渺。

招财从月时染肩头立起,耳朵转动,甜甜的小奶音带着警惕:“主人,有东西在冰里,很多,在动。”

旺财也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憨厚的少年音绷紧了:“冰壁后面,有活物,气息很冷,很讨厌。”

月时染停下脚步,琉璃色的眼眸扫过两侧看似平静的冰壁。真理之眼无需开启,她强大的感知已然察觉到异常。那些冰壁深处,有生命反应,像是与寒冰融为一体,正缓缓苏醒,朝他们聚拢而来。

林晓握紧了手中一把月时染给的、刻满破甲与锐利符文的长匕首,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坚定地站在月时染侧后方。

“看来,守护者醒了。”月时染声音平静,指尖已有微光流转,“准备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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