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星际启航

飞船进入星际空间后的第一个月,所有人都沉默了许多。

窗外不再有海水,不再有浪花,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划过的星光。潘乐乐不再趴在舷窗边钓鱼了,因为没有海。他每天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发呆。潘安安有时候会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一会儿,然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但拍得很轻。

“发什么呆,去帮忙搬东西。”

潘乐乐“哦”了一声,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姐,你说蓝星现在什么样了?”

潘安安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

月时染每天都会进入空间,检查那些沉睡的人。一亿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时间静止,生命凝固。她走过一个个沉睡的面孔,那个母亲还抱着孩子,那个少年还攥着拳头,那个老人还揣着照片。

她有时候会在那个母亲面前停下来。孩子的小脸贴在母亲胸口,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梦里吃奶。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指尖翠绿色的光芒微微一闪。孩子笑了,在梦里笑了,露出没牙的牙床。

月时染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那个少年躺在人群中,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激烈的梦。他的拳头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月时染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拂过他的眉心。少年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拳头也松开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像是在笑。

那个老人睡得很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里攥着那张发黄的照片。月时染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女人,年轻,好看,笑得眉眼弯弯。

即墨野每次都会在空间外等她。她出来的时候,他递给她一杯热茶。

“都还好?”

“都还好。”

月时染接过茶,抿了一口,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那片无垠的星空。

某个深夜,万界交易系统忽然亮了。

月时染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茶杯,懒洋洋地激活了界面。对面是一个年轻人,穿着破旧的军装,背景是硝烟弥漫的战场。枪炮声震耳欲聋,远处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

年轻人满脸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军装破了几个洞,左袖被撕掉了一截,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臂,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看到月时染的瞬间愣了一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疲惫,有绝望,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撑着。

“你……你是神仙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月时染看着他,又看着他身后那片燃烧的土地。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你需要什么?”

年轻人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里躺着几个伤员,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一个少年躺在担架上,腿上的伤口已经发黑,却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全是汗。一个老兵在用刺刀削子弹头,把一颗变成两颗,手在抖,但很稳。一个女卫生员在给伤员喂水,水壶早就空了,她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挤出一滴一滴的血水,滴在伤员干裂的嘴唇上。

年轻人回过头,眼泪掉了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袖子上的血糊了一脸,他也没管。

“药品。”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们需要药品。盘尼西林,止血带,磺胺粉,吗啡。什么都行。”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武器。子弹,手榴弹。鬼子围了我们三天三夜,我们快撑不住了。”

他身后又传来一阵爆炸声,泥土飞溅,砸在帐篷上。一个伤员被吓醒了,惊恐地喊:“鬼子来了!鬼子来了!”女卫生员跑过去抱住他,轻轻拍他的背:“没事,没事,还没来,还没来……”

年轻人的拳头攥紧了。他看着月时染,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不怕死。”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能不能……能不能让伤员活着出去?他们还是孩子……”他指了指那个腿上有伤的少年,“他才十六,刚参军三个月,还没打过一场胜仗。”他又指了指那个昏迷不醒的老兵,“他打过淞沪,打过南京,打过大半个z国,身上有二十几处伤。他该活着,他该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在抖。

月时染看着他那双浑浊却坚毅的眼睛,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那个咬着牙的少年,看着那个昏迷的老兵,看着那个把自己的血当水喂伤员的女卫生员。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手,从空间里取出一只木箱。木箱是松木的,很结实,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符文。她打开箱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盘尼西林,一支一支码着,像士兵列队。

又一箱,止血带和磺胺粉,还有一小盒吗啡。

又一箱,两百箱弹药,步枪子弹,手榴弹,还有二十挺轻机枪,五门迫击炮。

她将这些物资通过系统传送过去。年轻人看着凭空出现的那堆箱子,整个人都傻了。他扑上去,打开一箱药,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的盘尼西林,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在碎石上,磕出了血。

“够了……够了……谢谢!谢谢您!”

月时染看着他,声音依旧很轻:“起来。”

年轻人愣了一瞬。

“男儿膝下有黄金。”月时染说,“你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要跪我。”

年轻人抬起头,满脸是泪,满脸是血。他爬起来,挺直了腰板,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对着月时染敬了一个军礼。不太标准,但很用力。

月时染看着他那张脏兮兮的脸,看着他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打完仗,好好活着。”

年轻人用力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月时染又取出一箱东西,通过系统传送过去。年轻人打开,里面是棉衣,棉鞋,还有一大包糖果。

“天冷了,给孩子们穿。”月时染顿了顿,“糖也分了。甜的。”

年轻人抱着那箱棉衣,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他身后的女卫生员走过来,看到那箱东西,也哭了。她拿起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那个少年的嘴里。少年含着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甜。”他说。

女卫生员哭着笑了。

月时染看着那个少年嘴里的糖,看着那个老兵身上盖着的棉衣,看着那个年轻人哭红的眼睛。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把仗打完。把家建好。以后的孩子,就不用再打仗了。”

年轻人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点头。

月时染挂断了通讯。

船舱里安静了下来。即墨野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那是我们的先辈。”

月时染点头:“嗯。”

两人并肩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无垠的星空。很久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月时染忽然开口:“那个少年,跟我弟弟差不多大。”

即墨野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那个老兵,身上有二十几处伤。”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该活着,该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即墨野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会的。”他说,“他们会赢的。”

月时染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想起那个少年嘴里的糖,想起那个老兵身上的棉衣,想起那个年轻人敬的军礼。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嗯,他们会赢的。”

窗外,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散落在黑布上的碎钻。飞船无声地向前滑行,载着一亿个沉睡的人,载着所有人的希望,驶向那片未知的星海。

而更远的地方,另一个时空里,炮声渐渐停了。少年含着糖睡着了,老兵盖着新棉衣打起了呼噜。年轻人坐在弹药箱上,借着月光写家书。

“妈,我们还活着。有个神仙救了我们。她给了我们药,给了我们枪,还给了我们糖。很甜。等仗打完了,我就回家。给您带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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