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女巫

磐石基地的气氛,在即墨野归来后的几天里,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变化。

辐射土壤降解药剂配方的贡献,如同一枚沉甸甸的砝码,彻底压垮了程啸天及其背后旧财阀势力在道义和实际利益上的挣扎。旧河谷与北邙山的连续战功,不仅让龙牙小队声望如日中天,更让即墨野的威望达到了顶峰。他的手段远不止于此。借着月时染揪出的那几个神启会暗桩,以及后续顺藤摸瓜查出的、与程啸天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走私网络、克扣物资等罪证,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清洗在基地内部展开。

罪名确凿,证据链完整。程啸天甚至没来得及发动他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进行反扑,就在一次“例行安全会议”后被直接控制。没有公开审判,没有冗长扯皮。三天后,一则简洁的通报发布:原后勤部副部长程啸天,因勾结外部敌对势力“神启会”、严重渎职、贪污侵占战略物资、危害基地安全等罪名,经查证属实,已于昨日伏法。其相关党羽,视情节轻重,或依法惩处,或调离关键岗位。

干脆利落,甚至有些冷酷。但在这人心惶惶、亟需强腕稳定局面的末世,这种铁血处置反而让大多数人,尤其是底层民众和前线战士,感到一种安心。即墨野用行动证明,他不是心慈手软的理想主义者,而是能斩断腐肉、守护整体的冷酷执行者。

程啸天空出的位置及几个关键部门的空缺,迅速被即墨野早已考察培养好的、忠诚且有能力的心腹接替。至此,磐石基地内部,再无人能对即墨野的地位构成实质威胁。他虽名义上仍是“下任继承者”,实则已是除爷爷即墨戎上将外,说一不二的实权掌控者,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稳固权力后,即墨野并未停下脚步。他将月时染给予的《基础冥想术》和魔法天赋检测水晶球,列为最高机密。在绝对可控的核心圈层内——包括完全忠诚的龙牙小队全体、部分经过严格筛选、根正苗红的精锐战士和少数可信赖的科研骨干——秘密开启了“魔法天赋测试与初步修炼”项目。

测试结果令人惊喜又在意料之中。几乎所有的元素系异能者,在对应该系别上都表现出了或高或低的魔法天赋!莫之遥的水系天赋尤为突出,精神力测试也远超常人。她按照冥想术引导,尝试了不过半天,便成功在指尖凝聚出一小团清澈、可控的水球——不是依靠体内固定的水系异能核,而是通过精神力感知、引导外界游离的水元素形成!这种调用方式,比直接催动异能更精细,变化也更多样。

“我感觉……像是多了一双‘手’,可以去‘触摸’和‘塑造’周围的水!”莫之遥兴奋地向周叙言描述,后者作为精神系异能者,在测试中同样展现出了罕见的多元素亲和(偏重光、风),只是天赋等级不如莫之遥单一水系那么高。

更让众人惊奇的是,当他们尝试吟诵《水疗术》或《火球术》的咒语、配合特定手势时,脚下竟会相应浮现出一个直径约半米、光芒流转的简易魔法阵!阵纹与咒语、元素属性隐隐呼应。

“这跟修仙小说里的灵根、法阵好像!”方靖啧啧称奇,他身为金系异能者,在金属操控和感知上天赋不错,但其他元素亲和力平平。

经过初步统计,异能者几乎百分之百拥有对应元素的魔法天赋,天赋高低因人而异,如同“灵根资质”。而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中,也有极少数幸运儿,约万分之一检测出了魔法天赋,虽然大多是低等级,但这无疑为他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那位神秘强大的月小姐。众人心中已有猜测:月时染使用的,绝非简单的“多系异能”,而是更系统、更本源的力量——魔法!她恐怕早已走在了这条路上,并且达到了令人仰望的高度。

基地外围,靠近山区的一片相对平缓、被简单清理过的区域,月时染的魔法房车静静停驻。空间里月光桑树已经抽出嫩芽,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晕。特制的恒温孵化盒里,那些月白石般的蚕卵也已有生命迹象。先利用升级后炼金工坊雏形,结合新获得的“元素粉尘”,尝试改良“净化药剂”和炼制一种可以自动触发的小型“元素护盾”符文片。

莫之遥和白薇得了空闲就往这边跑。尤其是莫之遥,在成功施展出第一个完整的水疗术后,更是恨不得黏在月时染身边。

“染染!你看!‘清洁术’!我再也不用担心作战服脏得洗不掉了!”莫之遥对着自己沾了泥点子的袖口施展法术,一道柔和的蓝光拂过,污渍瞬间消失,连水分都一并带走,衣物清爽如新。她乐得像个孩子,“‘春风化雨’!天哪,这用来给植物浇水或者降温太舒服了!还有‘雨箭’!比单纯凝水成箭威力大多了,还能控制数量和覆盖范围!”

白薇也学得认真,她的光系天赋在治疗和净化上得天独厚,月时染教了她“微光愈合”和“驱散阴霾”低阶净化负面情绪和微弱黑暗能量,让她本就宝贵的治愈能力更加多样和高效。

“原来你一直用的是魔法,不是异能啊!”莫之遥终于忍不住,扑过来搂住月时染的胳膊,眼睛亮得惊人,“不愧是我姐妹,就是先人一步!快告诉我,你是不是啥魔法都会?你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魔法少女啊?太不够义气了,这么酷的事之前居然不告诉我!”

月时染被她晃得无奈,嘴角微抽:“我可不是魔法少女。”她顿了顿,看着两双充满好奇和信任的眼睛,觉得似乎也没必要再完全隐瞒,“你可以理解为……我是女巫,或者说,是自然与元素的沟通者。所以,我确实会全系魔法。这件事本来想等你退伍回来再告诉你,没想到……”她看了一眼莫之遥身上笔挺的作战服。

莫之遥“嗷”地叫了一声,兴奋得原地蹦了一下:“太酷了太酷了!女巫!全系!我就知道我家染染最厉害!”随即她又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那为什么我们吟唱魔法的时候脚下会有魔法阵?你好像不用念咒语,脚下也没阵?”

“咒语和手势是引导,是与外界元素建立稳定连接、构建稳定法术模型的‘桥梁’和‘蓝图’。”月时染耐心解释,指尖随意一点,一小簇火苗、一团水球、一片旋转的风刃、一块悬浮的岩石同时出现,又悄然消散,流畅自然,毫无烟火气,“当你的精神力足够强大,对元素本质的理解足够深入,对法术模型的构建熟练到成为本能,就可以跳过‘桥梁’,直接调用力量,也就是‘瞬发’。脚下的魔法阵,是法术模型在现实世界的能量投影之一,瞬发时能量内敛凝聚,通常不会外显。你们多加练习,从简化咒语、加快施法速度开始,将来也可以做到瞬发部分熟练的法术。”

白薇听得一脸向往,轻声感叹:“女巫……沟通自然……没想到世界上真有这种存在。太神奇了。”

就在她们沉浸于魔法新世界时,基地内外,末世残酷的齿轮依旧在无数普通人身上无情碾过。

距离磐石基地三十里外,一个自发形成的小型交换点角落,一个形容枯槁、眼神空洞的女人紧紧抱着怀里气息微弱、脸色青黑的小男孩。孩子约莫四五岁,手臂上有一道明显的抓痕,周围皮肤已经溃烂发黑。

女人叫苏晚,曾经是都市里一名普通的白领。末世降临,丈夫第一时间卷走了家里所有食物和值钱东西,跟着他的“真爱”跑了,把她和刚满三岁的儿子小宝扔在了满是丧尸的公寓楼里。她拼死带着孩子逃出来,一路挣扎到了相对安全的磐石基地外围,却因为没有异能,没有特殊技能,只能靠着捡拾垃圾、干最脏最累的活换取微薄口粮。

更让她绝望的是,她那偏心的父母和弟弟一家也逃难到了附近,非但不帮她,反而几次三番想抢走她仅剩的食物,甚至试图把小宝卖给一个有特殊癖好的小头目换粮。最后一次争执中,她那个好弟弟,为了抢她藏起来的半块压缩饼干,竟然将扑上来保护妈妈的小宝一把推向了游荡过来的丧尸!虽然她拼命抢回孩子,但小宝还是被丧尸的指甲抓伤了。

那一刻,苏晚心中名为“亲情”和“人性”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和狠劲,用捡来的铁棍,趁着夜色,将宿在附近窝棚里、还在算计她剩下那点东西的丈夫一家,父母、弟弟、弟媳全部……然后,她抱着已经开始发烧、伤口流黑血的小宝,离开了那片充满罪恶与绝望的区域。

现在,她坐在这个嘈杂混乱的交换点角落,背靠着冰冷残破的墙壁,怀里孩子的体温在渐渐降低,呼吸越来越微弱。她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她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或许,就这样抱着孩子,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然后一起变成这丑陋末世的一部分,也好。

直到,一个身影停在了她面前,遮住了些许光线。

苏晚迟钝地抬起头,看到一位穿着深色斗篷、看不清面容,但气质异常干净清冷的女子。女子手里拿着一张被小心抚平的纸,上面是用炭笔画出的、精美繁复的中古女巫服饰设计图。

“这张设计稿,是你画的?”女子的声音很好听,清冷如歌。

苏晚麻木地点点头,声音沙哑干涩:“是……是我画的。那又怎样?”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什么用也没有。换不了吃的,救不了我的孩子。”她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小宝,孩子似乎轻轻抽搐了一下。

女子——月时染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又扫过她眼底深处那一片绝望的死灰,以及她指甲缝里未曾洗净的、暗沉的颜色。几天前,她用一块压缩饼干从一个拾荒者那里换来了这张夹在废纸里、却让她一眼惊艳的设计稿,并得知了大概来源。她本只是抱着寻找潜在人才的心思过来看看,却没想到撞见这样一幕。

“他很快要尸变了。”月时染神色如常的陈述道。

苏晚身体猛地一颤,抱紧孩子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我可以救他。”月时染接着说。

苏晚瞬间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但那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变成更深的警惕和绝望:“条件……你有什么条件?我什么都没有了……”她连自己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我要你。”月时染说得直接,她本来就是为她而来。“卖身于我。以后为我服务,做我的专属服装设计师。你的命,你孩子的命,归我。”

苏晚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我愿意!只要您能救小宝,我愿意认您为主!做牛做马,干什么都行!求求您!”她磕得额头见血,却浑然不觉。

“先起来。”月时染声音依旧平淡,“做个自我介绍。总要让我知道你有什么擅长的,你会画什么类型的服装。”

苏晚慌忙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语无伦次却急切地说:“我、我叫苏晚!末世前是服装设计师,后来在‘仙迹六’游戏公司做角色服装设计!古风、仙侠、奇幻、现代、宫廷、未来……各种风格我都擅长!我、我还有好多设计稿,都被他们扔了,我捡回来一些……”她手无伦次地从怀里一个用塑料布小心包裹的破旧文件夹里抽出几张保存相对完好的画稿,颤抖着递到月时染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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