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6)

薛晚蜷缩在地板薄毯上,睡得安稳乖巧。

少年呼吸轻浅绵长,长长的睫毛自然垂落,白净脸颊在微弱光影下柔和通透,没有半点防备。

素白道袍随意裹住身子,肩头微微向内收拢,哪怕睡熟也依旧保留着温顺内敛的姿态。

一夜无梦,沉静安然。

床榻之上,沈敛却彻夜未眠。

寒疾褪去大半,身体不再刺骨疼痛,只剩四肢淡淡的酸软乏力。

他侧身躺着,眼眸半睁,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地板那道单薄身影上。

夜深人静,万籁无声。

他安静凝望,一看便是整整一夜。

窗外雨声绵长,屋内气息干净。

少年安稳熟睡,呼吸轻柔,纯粹得像落在山间的一片白雪,干净易碎,不染尘埃。

沈敛活了二十八年,半生杀伐,半生权谋。

宫廷诡谲,战场厮杀,人心叵测,背叛无数。

他见过世间最肮脏的欲望,见过最虚伪的温柔,见过刀口舔血、白骨成堆。

本以为此生早已心硬如铁,七情断绝,不会为任何人动心。

偏偏这深山道观,一夜雨夜。

一个干净温顺、不染尘俗的小道童,悄无声息,住进了他荒芜空洞的心底。

他清楚知晓这份心动不合时宜,明白人仙殊途,明白清规难破。

可理智越是克制,心底贪恋越是疯长。

他想靠近,想触碰,想把这束干净皎洁的山间月光,悄悄私藏,独留己有。

长夜漫漫,思绪纷乱。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灰蒙蒙天光穿透潮湿窗纸,屋内昏暗渐渐褪去。

山雨停歇,风声寂静。

潮湿清冷的草木气息顺着窗缝漫入屋内,空气湿润干净。

薛晚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眼眸刚醒,蒙着一层朦胧水汽,澄澈透亮,懵懂温顺。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缓慢坐起身,四肢微微发麻,后背有些僵硬。

地板终究寒凉,哪怕铺了薄毯,一夜睡下依旧侵骨微凉。

细微动作落在沈敛眼底。

男人早已起身,披好玄色外袍,安静坐在桌边。

墨色长发简单束起,侧脸冷冽干净,只是面色依旧带着病后的淡淡苍白。

他指尖握着一杯微凉山泉,目光安静落在少年身上,漆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醒了?”

沈敛声音低沉柔和,褪去昨夜沙哑,清润好听。

“嗯。”

薛晚轻轻点头,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他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整理褶皱的道袍,动作温顺规整。

一夜同室,虽然一榻一地、恪守分寸,少年耳根还是隐隐发烫。

想起昨夜男人直白那句唯独你干净,心口便轻轻发颤,温热发痒。

他不敢抬头对视,垂眸收拾地上薄毯,指尖安静收拢布料,动作轻柔缓慢。

“地上凉。”

沈敛起身,缓步走到他身侧。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逆光而立,将清晨淡薄天光尽数挡在身后。

阴影轻轻笼罩住单薄少年,自带无声庇护。

他伸出手动作克制自然,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薛晚微凉的手背。

温度差清晰分明,少年皮肤凉软,他掌心温热。

“手怎么这么冷?”

沈敛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本就畏寒,习惯了。”

薛晚下意识缩回手,指尖轻轻蜷缩,温顺垂眸。

他从小体质偏寒,常年手脚微凉,早已习以为常。

可落在沈敛眼里却是莫名酸涩。

这般干净纯粹的人本该被妥善呵护、温暖珍藏,却自幼独居深山,无人照料,连夜里睡觉都只能蜷缩冰冷地板。

沈敛喉间微涩,心底悄然生出强烈的占有欲与保护欲。

他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低声道:“日后夜里,不许睡地上。”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薛晚微微一怔,茫然抬头:“可是……厢房只有一张床。”

“我睡榻外软凳。”沈敛语气淡然,“你睡床。”

他常年军营硬榻、冰冷木案,什么样艰苦环境都熬过,根本不在意住宿简陋与否。

唯独舍不得让这人受半点寒凉委屈。

薛晚清澈眼眸轻轻眨动,心头暖流悄然漫开。

他生性敏感细腻,能清晰察觉这人笨拙又直白的温柔。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刻意讨好。

只是简简单单,怕他冷,怕他难受,默默替他考虑周全。

“不用的。”少年轻轻摇头,眉眼温顺,“我无妨,施主大病初愈,更该好好休养,规矩不可废,我不能逾矩。”

他恪守道观清规,自持自重,不敢越雷池半步。

沈敛看着他固执温顺的模样,没有强迫,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眼底暗流涌动,藏着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话。

——我不在意规矩,我只在意你。

“随你。”

他最终退让,语气纵容。

这一生,他杀伐决断,强势霸道,唯独对眼前这个人,一再妥协,一再纵容。

清晨天光渐亮,雾气散去。

屋外雨过天晴,青山苍翠欲滴,竹叶挂着晶莹水珠,微风一吹,水珠滚落,簌簌轻响。

山间空气清新湿润,草木清香弥漫四野。

薛晚简单洗漱完毕,照例去厨房熬煮清粥,又特意去药庐取出晒干的驱寒草药,细心搭配,文火慢熬。

药香苦涩清淡,缓缓飘散在道观庭院。

沈敛独自站在院前青石台阶上,安静望着少年忙碌的背影。

白衣少年穿梭在庭院草木之间,动作轻柔利落,煮药、洗菜、洒水、扫庭,一举一动干净雅致,宛如画中仙。

他抬手轻轻触碰身侧带着露水的竹枝。

指尖冰凉,眼底幽深。

在红尘里挣扎半生,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贪恋一座深山、一间道观、一个人。

简单烟火,平淡日常。

偏偏蛊惑人心,让人甘愿沉沦。

早膳过后,山间安静无事。

薛晚照常打理药圃,弯腰拔除杂草,细心修剪药草枝叶。

阳光穿透枝叶,落在他白皙后颈,细腻肌肤泛着淡淡的柔光。

沈敛缓步走至药圃旁,静静伫立一旁,不言不语,安静陪伴。

一人俯身劳作,一人默默凝望。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岁月安静绵长。

直至午后,山风轻柔。

观外青石古道传来轻微马蹄声响,打破山间宁静。

几名黑衣护卫身着劲装,身姿挺拔,恭恭敬敬停在山门外,不敢擅自闯入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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