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摄政王的小道童(16)

依旧守着最后的分寸,衣衫规整,两两相安,同榻而卧,静谧相守。

不大的木榻,容纳两人相依的身影,距离极近,呼吸相闻,暖意相融。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屋外只有晚风竹鸣,清浅悠长。

黑暗之中,感官愈发清晰。

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之人温热的体温,平稳绵长的呼吸,沉稳有力的心跳。

沈敛往往无眠。

半生杀伐,夜夜难安,朝堂风雨、战场厮杀,岁岁夜夜,皆是孤枕难眠,满心戒备,从无安稳酣睡之时。

唯独在这深山道观,唯独身侧躺着薛晚,他才能卸下所有防备,心底安稳平和,满目温柔安宁。

他会侧过身借着窗外浅浅月色,静静描摹少年安稳的睡颜。

眉眼清绝,温顺柔软,长睫安静垂落,唇角平和温柔,不染半点俗世风霜。

这般干净纯粹的人本该岁岁安然,清心无扰。

却偏偏遇见了满身泥泞、半生风霜的自己,为他破了清规,动了凡心,染了红尘情债。

沈敛心底既有庆幸,亦有怜惜。

他微微俯身,克制又珍重,在少年光洁的额角,轻轻落下一个极轻极浅的触碰。

一触即分,克制隐忍,不染情欲,只剩满心虔诚与珍视。

这是他私藏的深情,无人知晓,无人窥见。

是红尘权臣,对山间道童,最隐秘、最纯粹的倾心爱恋。

“晚晚。”

他在寂静夜色里,轻声低语,唯有晚风星月听闻。

“此生遇见你是我半生风霜最大的救赎。”

无人应答,只有少年安稳的呼吸,绵长温柔。

夜深人静,情愫暗涌。

白日里克制的温柔,夜里悄然蔓延。

偶尔山风穿窗,带来浅浅寒凉,惊扰少年睡梦。

薛晚便会无意识蜷缩身子,下意识往身侧温热的怀抱里依偎,小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襟,贪恋那一方独有的温暖。

细碎依赖,全然本能,毫无防备。

沈敛心头一软,所有坚硬尽数消融,顺势轻轻将人揽入怀中,护住他一身微凉,隔绝山间夜寒。

怀抱宽松安稳,温热妥帖,将少年完完整整护在怀中。

两人紧密相拥,枕着星月晚风,共度长夜清眠。

没有逾矩亲昵,没有俗世情爱的热烈张扬,只有细水长流的相守,润物无声的深情。

道观清寂,无人打扰。

观中老道长常年居于后山清修,不问俗世,不问尘缘,从不过问前院琐事。

这座偌大清虚观,便成了两人独有的隐秘天地。

藏着无人知晓的情深,藏着双奔赴的温柔,藏着清规之外、风月之内的私许余生。

白日并肩看山雪、观晴光、侍草木,岁岁安然。

夜里相拥枕星月、伴长夜、度清宵,暮暮温柔。

红尘万里,朝堂万丈,于沈敛而言,皆成浮云。

他曾以为此生只为家国山河而生,无爱无牵,孤苦终老。

直至落隐青山,相逢薛晚。

才知人间最珍贵的从不是权倾朝野、富贵荣华,而是山野清风、星月朝夕,是身旁一人,温柔相伴,岁岁无忧。

清规虽在,情深难抑。

戒律条条,束身难束心。

从此,云山风月为两人共有,

晨钟暮鼓,为情深作证,

青山雪色,为朝夕相守。

隐秘情深,私许朝夕,

人间最安稳的圆满,不过是——

我弃半生繁华,守你一山清宁,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云山雪霁,晴光绵长。

连日来的朝夕相守,温柔得近乎虚幻。

庭院落雪初融,竹枝滴露,晨雾暮霞日日轮转,将山间岁月打磨得柔软绵长。

薛晚与沈敛相守观中,白日并肩侍草晒书,夜里相拥枕月而眠,无纷无扰,无俗无争。

像是偷来的浮生闲岁,静谧安稳,温柔蚀骨。

沈敛的寒疾在日日汤药、夜夜温存滋养下,尽数褪去。

骨间经年阴寒被彻底熨平,面色日渐温润,眉眼间的病态苍白尽数消散,只剩褪去锋芒后的清俊柔和。

可越是安稳温柔,沈敛心底的隐忧,便愈发深重。

他本就不属于这里。

皇城朝堂,万丈风波,从来都是他逃不开的宿命枷锁。

这些时日的归隐青山、避世相守,不过是他从万丈权谋里,强行偷来的片刻温柔。

他贪恋此间风月,贪恋怀中人温柔,贪恋这无人打扰的朝夕,可心底清楚——

红尘终有归期,离别终会将至。

只是他拼命拖延,拼命珍惜,拼命将这温柔岁月拉长再拉长,只求能多陪他一日,便多一日。

他从不曾在薛晚面前流露半分愁绪,依旧日日温柔纵容,事事妥帖宠溺。

依旧会在清晨替他拢发,在午后陪他晒暖,在夜里将人拥入怀中,护他长夜安睡。

所有沉重压力、俗世枷锁,他一人默默背负,尽数藏于心底,绝不扰少年半分清宁。

薛晚心思细腻通透,渐渐察觉出细微的异样。

近来的沈敛,温柔依旧,宠溺依旧,却总在无人之时,怔怔望着远山出神。

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淡淡的离愁,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与不舍。

夜里相拥而眠时,怀抱依旧温热安稳,可他偶尔会抬手,一遍遍轻轻描摹自己的眉眼,动作珍重又眷恋,像是在细细铭记,像是怕转瞬失去。

薛晚心底隐约懂了。

这人要走了。

红尘浩瀚,山河万里,那是他的天下,他的归途。

青山太小,道观太寂,终究留不住这满身风霜、身负山河的权臣。

少年从不主动问询,从不戳破这层薄薄的窗纸。

只是愈发安静温顺,愈发珍惜朝夕相伴的每一寸光阴。

他默默记住他温柔的眉眼,记住他低声的呢喃,记住他掌心的温度,记住这山中所有温柔风月。

不问归期,不问离别,只惜当下。

可该来的终究避无可避。

这日午后,日暖风和,山风清浅。

薛晚坐在院中石凳上翻读古籍,发间白玉簪映着暖阳,通透温润。

沈敛坐在他身侧,静静凝望他安静的侧颜,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怀中贴身存放的竹纹棉帕。

就在这时,山道深处,传来急促沉稳的马蹄声,打破云山亘古的清寂。

马蹄由远及近,铿锵有力,穿透山林,惊起林间飞鸟。

守在山脚的暗卫,从不曾贸然上山惊扰,唯有朝中急讯、大事迫身,才会破例传报。

沈敛眸光骤然一沉。

眼底所有温柔暖意瞬间褪去,瞬间覆满沉沉冷色,周身气场骤然冷冽肃杀。

红尘催归的讯号,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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