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22)

薛晚闭上眼睛,听着那声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子,不知是谁盖的。

旁边的灯点了起来,昏黄的光,照着梅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

薛晚坐起来,看到沈敛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听到动静,沈敛抬起头。

“醒了?”

薛晚点点头,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被子。

沈敛说:“夜里凉,别冻着。”

薛晚把被子掀开站起来,睡了这一觉,整个人清爽了许多,身上那点闷热感全没了。

他走到沈敛旁边,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沈敛继续看书。

薛晚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灯影。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这榻是哪儿来的?”

沈敛头也不抬:“库房里找的,放了几年了,一直没用。”

薛晚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平时也在这儿乘凉?”

沈敛抬起眼看他。

“小时候常在这儿睡,后来大了就少了。”

薛晚想起他说过,他娘亲走得早。

他想了想,问:“你娘在的时候,也在这儿乘凉?”

沈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嗯,夏天晚上,她搬张椅子坐这儿,我躺在榻上,她给我扇扇子。”

薛晚听着,没有说话。

沈敛继续说:“后来她不在了,这榻就收起来了,今年才又找出来。”

薛晚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灯影。

风吹过,梅树的影子晃了晃。

他忽然说:“我娘在的时候,夏天也给我扇扇子。”

沈敛转过头看他。

薛晚看着地上的影子,继续说:“北燕的夏天没这么热,但蚊子多,她怕我睡不着,就坐在床边给我扇,扇到半夜,蚊子没了,我也睡着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沈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薛晚抬起头,看着他。

“你娘走的时候,你多大?”

沈敛说:“十二。”

薛晚点点头。

他娘走的时候,他九岁。

两人都没再说话。

风吹过,叶子沙沙响,灯影晃来晃去。

过了很久,沈敛忽然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进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薛晚看着他。

沈敛已经站起来,往自己屋里走。

薛晚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站起来,回到竹榻边,把那床薄被叠好,放在榻上。

转身回了屋。

躺在床上,他想起刚才说的话。

他很久没和人说过娘亲的事了,那些事埋在心里太多年,都快忘了。

可刚才坐在院子里,和沈敛一起,那些事就自己跑出来了。

薛晚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在窗纸上,白白的。

十二岁的时候沈敛就没了娘,薛晚对沈敛的心疼多了几分。

薛晚闭上眼睛。

他好像能想象那个画面,十二岁的沈敛躺在榻上,他娘坐在旁边,一下一下扇着扇子,扇到很晚很晚。

第二天早上,薛晚起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多了个人。

是个木匠,正在梅树下量着什么,沈敛站在旁边和他说着话。

薛晚走过去。

沈敛看到他,说:“做个架子,挂个秋千。”

薛晚愣了一下。

秋千?

沈敛说:“小时候这儿有个秋千,坏了之后一直没修,现在既然把榻搬出来了,就一起修了。”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木匠量来量去,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小时候也想过荡秋千,宫里有秋千,但那是给得宠的皇子公主玩的,轮不到他。

他只能在远处看着,看他们笑得开心,看秋千荡得高高的。

后来他大了,就不想了。

可现在这个院子里,要装一个秋千,他是不是也可以玩?

薛晚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木匠量完了,和沈敛说了几句什么,就走了。

沈敛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过两天就能好。”

薛晚点点头。

两天后,秋千装好了。

两根粗粗的绳子,吊着一块宽宽的木板,木板磨得很光滑,坐上去一点都不硌。

绳子系在梅树最粗的那根枝丫上,结结实实的。

薛晚站在秋千前,看了好一会儿。

青竹在旁边催他:“薛公子,您快试试!”

薛晚坐上去,两手抓着绳子。

青竹在后面推了一把,秋千荡起来。

薛晚吓了一跳,抓紧了绳子,秋千荡过去,又荡回来,越来越高,风从耳边掠过,凉丝丝的。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院子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梅树的叶子在头顶哗哗响,天在晃动中变得格外蓝。

薛晚忍不住笑了一下。

青竹在后头喊:“薛公子,再高点?”

薛晚点点头。

秋千荡得更高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要飞起来。

不知荡了多久,秋千慢慢停下来。

薛晚坐在上面,喘着气,脸上还带着笑。

沈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正看着他。

薛晚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从秋千上跳下来。

沈敛说:“喜欢?”

薛晚点点头。

沈敛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天晚上,他又在竹榻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又盖着那条薄被,旁边的灯亮着,沈敛还坐在那张石凳上,手里还是那本书。

薛晚坐起来,看着他。

沈敛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

薛晚忽然问:“你每天都在这儿?”

沈敛说:“嗯。”

薛晚问:“为什么?”

沈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怕你夜里醒了害怕。”

薛晚愣住了。

他想起前两天,自己半夜醒来,确实害怕过。

陌生的院子,陌生的屋子,陌生的黑暗。

但后来习惯了,就不怕了。

可沈敛不知道他已经习惯了。

沈敛以为他还害怕。

所以每天晚上,他都坐在这儿。

薛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已经站起来,合上书。

“进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他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薛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沈敛。”

沈敛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薛晚说:“我不怕了。”

沈敛站在那里,过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门关上了。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风吹过,梅树的影子晃了晃。

他低下头,看着那条薄被。

然后他把被子叠好,放回竹榻上,转身回了屋。

躺在床上,他想起刚才沈敛说的话。

“怕你夜里醒了害怕。”

薛晚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刚才跑了几步。

是因为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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