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25)

薛晚蹲在那里,伸手碰了碰那些叶子。

叶子很软,轻轻一碰就颤,叶面上滚着早上洒下的水珠,亮晶晶的。

他想起种下去那几颗莲子的时候,还只是几颗硬硬的壳。

现在长成这个样子,好像做梦一样。

傍晚的时候,沈敛回来了。

薛晚正蹲在那里看荷叶,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你看,又长了一片新的。”

沈敛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确实又长了一片新的,比其他的都小,颜色也更浅些,嫩绿嫩绿的。

沈敛看了一会儿,说:“再过一个月,就能结莲蓬了。”

薛晚转过头看他。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沈敛蹲在那里,盯着那些荷叶,神情很认真。

薛晚看了他几秒,转回头去。

两人蹲在那里,看着那片绿。

蝉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热热闹闹的。

薛晚忽然开口。

“我以前没种过东西。”

沈敛转头看他。

薛晚继续说:“在北燕的时候,没地方种,后来到了驿馆,更没地方种。”

他看着那些荷叶,声音轻下来。

“没想到在这儿种活了。”

沈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伸手把薛晚也拉起来。

“天黑了,进去吧。”

薛晚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廊下,薛晚忽然停下来。

沈敛回头看他。

薛晚说:“今晚想在院子里睡。”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指了指梅树下的竹榻:“那儿凉快。”

沈敛看了看竹榻,又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随你。”

薛晚嘴角翘了翘,转身进屋拿了枕头和薄被,铺在竹榻上。

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只有廊下几盏灯笼的光,昏黄昏黄的。

薛晚躺在竹榻上,看着头顶的梅树叶子。

叶子被灯光照着,影影绰绰的,风一吹就晃。

很凉快。

比屋里凉快多了。

薛晚闭上眼睛,听着蝉鸣,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听着自己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脚步声。

睁开眼睛,看到沈敛走过来。

沈敛手里也拿着一个枕头。

他在薛晚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把枕头放在石桌上。

薛晚看着他。

沈敛说:“陪你一会儿。”

薛晚没说话,只是往榻里挪了挪。

沈敛靠在石桌上,仰头看着梅树叶子。

两人谁都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从梅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

蝉还在叫,但声音小了些,大概是累了。

薛晚躺在那儿,看着头顶的月亮。

月亮很亮,圆圆的,挂在树梢上。

他忽然开口。

“我小时候也像现在这样看过月亮。”

沈敛转过头看他。

薛晚继续说:“北燕的夏天也热,但晚上凉快。

我睡不着的时候,就趴在窗台上看月亮。

看很久,看到月亮偏西了,就睡着了。”

沈敛听着,没有说话。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

“你呢?你小时候看月亮吗?”

沈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但不是趴在窗台上。”

薛晚问:“在哪儿?”

沈敛说:“在院子里,躺在这张榻上。”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现在和以前一样了。”

沈敛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笑容显得格外柔软。

他点了点头。

“嗯,一样。”

薛晚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头顶的月亮。

风吹过,梅树的叶子沙沙响,几片叶子飘落下来,落在竹榻上,落在他身上。

他伸手拈起一片,对着月光看了看。叶子是绿的,但边缘开始泛黄了。

“叶子落了。”他说。

沈敛说:“秋天快到了。”

薛晚把叶子放下,看着那些透过叶缝漏下来的月光。

“秋天是什么样子的?”

沈敛想了想,说:“天更高,更蓝。

桂花开了,满院子香。

晚上更凉快,盖薄被就够了。”

薛晚听着,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些景象。

他从没见过京城的秋天,三年前被送来的时候是冬天,一直待在驿馆里,哪里都没去过。

“桂花是什么味道?”他问。

沈敛说:“很香,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薛晚点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

月亮慢慢升高,蝉声彻底停了,院子里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时,梅树叶子发出的沙沙声。

薛晚的眼皮越来越沉。

他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迷糊中,他听到沈敛的声音。

“睡吧。”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盖在身上,是那条薄被。

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薛晚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

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梅树叶子照下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薛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竹榻上,薄被盖得好好的。

他坐起来,四下看了看。

院子里空空的,只有青竹在廊下扫地。

看到他醒了,青竹笑着喊:“薛公子醒了?刘婶早饭做好了,您快去洗漱。”

薛晚点点头,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竹榻,又看了看旁边的石凳。

石凳上放着那个枕头。

沈敛昨晚坐在这里,陪了他很久。

薛晚拿起那个枕头,往沈敛屋里走。

门虚掩着。

他敲了敲,没人应。

推开门,屋里没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薛晚把枕头放在桌上,退出来。

他走到院子里,问青竹:“将军呢?”

青竹说:“将军一早进宫了。”

薛晚点点头。

他走到院子角落,蹲下来看那些荷叶。

一夜过去又长了,那片最小的叶子,比昨天大了一圈。

薛晚伸手碰了碰,叶子轻轻颤了颤,叶面上的露水滚落下来,滴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片绿。

阳光照下来,照在他身上,照在荷叶上,露水闪着光。

薛晚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刘婶的早饭应该做好了。

薛晚发现沈敛这几天有点不对劲。

每天回来的时候,总会往他屋里多看几眼,吃饭的时候眼神时不时飘过来,被他发现就若无其事地移开。

还有一次他在院子里荡秋千,一抬头看到沈敛站在廊下,不知道看了多久。

薛晚问他怎么了,沈敛说“没事”。

薛晚就不问了。

但心里记着。

那天傍晚,薛晚从厨房回来,手里端着一碗刘婶塞给他的绿豆汤。

走到院子门口,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沈敛和周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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