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29)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他眼睛看着那片荷叶,睫毛微微颤着。

沈敛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薛晚的手在他手心里,微微动了动,然后安静下来。

两人就这样坐着,手握着,肩挨着肩。

风吹过,荷叶沙沙响,月光落了一地。

过了很久,沈敛开口。

“我会早点回来。”

薛晚点点头。

沈敛站起来,把他拉起来。

“进去睡吧。”

薛晚跟着他往屋里走,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荷叶。

月光下,荷叶静静地立着,叶面上的露水闪着光。

他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躺在床上,他摸了摸腰间那块玉佩。

凉的,滑滑的。

他想起沈敛刚才握着他的手,很暖,和玉佩的温度不一样。

闭上眼睛,他好像还能感觉到那个温度。

沈敛走的那天,天阴着。

薛晚一早起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荷叶。

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叶面上的露水滚来滚去。

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最大的那片叶子,凉丝丝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薛晚站起来,回头。

沈敛站在廊下,已经换好了骑装,腰间系着革带。

他身后的青竹牵着两匹马,马上绑着行李。

薛晚走过去。

沈敛看着他,问:“起这么早?”

薛晚说:“睡不着。”

沈敛点点头。

两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那几盆花还开着,红的白的,在阴天里显得格外鲜艳。

薛晚忽然开口。

“这次去的地方,比上次远吗?”

沈敛说:“差不多。”

薛晚问:“那边冷吗?”

沈敛说:“现在不冷,再过一个月就冷了。”

薛晚点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又抬起头,看着沈敛。

沈敛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薛晚先移开视线。

他走到那两匹马旁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匹的鬃毛,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

沈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薛晚说:“这马叫什么?”

沈敛说:“没名字。”

薛晚转头看他。

沈敛说:“你要取一个?”

薛晚想了想,说:“叫小青吧。”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指着另一匹:“那个叫小绿。”

沈敛看了看那两匹马,又看了看薛晚。

一匹是深褐色的,一匹是枣红色的,和青啊绿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小青,小绿。”

那匹深褐色的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听懂了似的。

薛晚忍不住笑了。

沈敛看着他笑,眼里也浮起笑意。

天色渐渐亮了,但云层很厚,透不出太阳。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秋天真的来了。

周叔从外面走进来,站在院门口,说:“将军,该出发了。”

沈敛点点头。

他看着薛晚,说:“我走了。”

薛晚点点头。

沈敛翻身上马,接过青竹递来的缰绳。

他低头看着薛晚,看了几秒。

然后他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另一匹马跟上去,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匹马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青竹走过来,小声说:“薛公子,回屋吧,外头凉。”

薛晚摇摇头,继续站着。

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子角落,他蹲下来看着那片荷叶。

最大的那片叶子上,有一滴露水,滚来滚去,就是不掉下来。

薛晚看着那滴露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刘婶正在厨房里忙活,见他进来,说:“公子帮我把这些葱剥了。”

薛晚在灶台边坐下,拿起一把葱,慢慢剥着。

剥着剥着,他忽然问:“刘婶,将军这次去的地方,远不远?”

刘婶说:“和上次差不多吧,十来天就回来了。”

薛晚点点头,继续剥葱,有的时候府里待的实在无聊,又或者是想多知道一些关于沈敛的事,他总是会来厨房和刘婶说说话。

刘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薛晚一个人坐在桌边。

桌上的菜还是那些,红烧肉,清炖鸡,炒青菜,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刘婶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公子,不合胃口?”

薛晚摇摇头,又拿起筷子继续吃。

吃完饭,他往书房走。

蕴斋里很安静,书架上的书还是那些。

他走到窗边坐下,拿起那本《山川志》,翻开。

翻了几页,他想起一件事,上次沈敛出门,寄了三封信回来。

这次会有几封呢?

他把书放下,走到院子里,站在那片荷叶旁边。

最大的那片叶子上,那滴露水已经不见了。

薛晚蹲下看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傍晚的时候,天更阴了,风吹得紧,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

薛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荷叶,叶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沙沙响成一片。

青竹跑过来,说:“薛公子,要下雨了,快进屋吧。”

薛晚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刚走到门口,雨就落下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响。

薛晚站在廊下,看着那些雨点砸在荷叶上,叶子被砸得一颤一颤的,但就是不断。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廊下的灯笼被雨打湿了,光变得昏黄,朦朦胧胧的。

薛晚伸手接了几滴雨水,凉丝丝的,从指缝里流走。

沈敛走之前说了一句话,他说那边现在不冷。

现在是不冷的。

或许再过一个月就冷了。

薛晚收回手,看着那片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荷叶。

他忽然很想问沈敛,那边下雨了吗?

但没有办法问。

只能等。

等信来,等人回来。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停。

薛晚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到处都是积水。

那片荷叶被雨打得东倒西歪,有几片叶子趴在水里,蔫蔫的。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那几片叶子扶起来。

叶子上的水珠滚落,滴在他手背上,凉的。

青竹跑过来,说:“薛公子,我来弄,您别沾水。”

薛晚摇摇头,继续扶着那些叶子。

扶完叶子,他站起来看着那片荷塘。

经过这场雨,叶子好像更绿了,趴在水里的那几片,被他扶起来之后,也慢慢挺直了。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叶子,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荷叶在风里轻轻晃着,叶面上的水珠闪着光。

他看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屋里的桌上放着一封信,薛晚快步走过去,拿起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薛晚启。

是沈敛的笔迹。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只有两行字——

“已到,一切安好,荷叶可好?”

薛晚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把信折好,和之前那三封放在一起。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荷叶的味道,风吹进来,凉凉的,很舒服。

他看着院子里那片荷叶,嘴角翘了翘。

荷叶很好。

等回来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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