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38)

沈敛的眼睫垂下去又抬起来,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风从廊下穿过,带起薛晚一缕碎发,拂过脸颊。

沈敛忽然伸手,把那缕头发替他掖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是温热的。

薛晚没躲,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沈敛的手落下来,垂在身侧。

“有人参了我一本。”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薛晚的呼吸停了一瞬,沈敛继续说:“说我私藏敌国质子,图谋不轨。”

那几个字落进耳朵里,像冰锥扎进骨头,薛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沈敛看着他,目光很深,“你不用管这些,我来处理。”

薛晚忽然抓住他的袖子:“你怎么处理?”

沈敛没回答,薛晚盯着他,手指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沈敛,你别瞒我。”

沈敛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着他的眼睛。

过了很久,他伸手覆上薛晚的手背:“我会让他们闭嘴。”

薛晚问:“怎么闭嘴?”沈敛依旧没有回答,薛晚忽然明白了。

不是让他们闭嘴,是让他们再也没机会开口。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沈敛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去。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站着,风吹过,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天晚上薛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边的位置空着,沈敛还在书房,和周叔他们议事。

他盯着帐顶,脑海里走马灯似的转着。

沈敛说的那些地名,那个侍郎的眼神,沈敛说让他们闭嘴时的语气。

柳河镇,石桥村,青崖山。

万一有什么事。

他猛地坐起来披上外衣,推门出去,院子里很静,廊下还剩两盏灯还亮着,光晕昏黄,照出一小片地面,书房的门缝里透出光,隐隐约约有人声。

薛晚站在廊下没有过去,夜风吹过来,灌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拢紧外袍,就那么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开了。

周叔先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拱了拱手,快步走了。

沈敛跟在后面迈出门槛,抬头就看见廊下那个身影。

他走过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薛晚没动,就看着他走近,沈敛在他面前站定,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身上。

“怎么不睡?”

薛晚说:“睡不着。”沈敛看着他,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细长。

薛晚忽然开口:“沈敛。”沈敛等着他说下去。

薛晚看着他的眼睛,月光把那双眼照得很亮,能看见里面自己的倒影。

“你教我的那些地方,我都记住了。”他说,“柳河镇,石桥村,青崖山。”

沈敛的眉头动了动,薛晚继续说:“但你也要记住——”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你说了会处理就好好处理,别把自己折进去。”

沈敛愣了一下,薛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清楚。

“你得活着!好好的。”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廊下的灯晃了晃,光影在他们身上流转。

沈敛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伸手把薛晚拉进怀里。

薛晚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那里的跳动,比平时快了些,砰砰砰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撞击。

沈敛的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从胸腔传上来,闷闷的:“知道了。”

薛晚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两人站在院子里,月光落了一身。

过了很久,薛晚从他怀里抬起头:“进去吧,明天还有事。”

沈敛点点头牵起他的手,薛晚的手在他掌心是凉的,被慢慢捂热。

他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那天晚上站在院子里,沈敛握着他的手,把那些话说出来之后,薛晚一整夜没睡着。

他躺在沈敛怀里,听着那人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从快到慢,最后变得平稳绵长。

他知道沈敛睡着了,就着他胸口的衣襟,一动不动。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屋里照得朦朦胧胧。

他看着沈敛的睡颜,看他睡着时舒展的眉眼,看他紧抿的唇角终于放松下来。

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和平时一样沉静,但薛晚知道这人肩上压着东西。

有人参了他一本…

私藏敌国质子,图谋不轨…

那几个字像冰锥扎进骨头里,是拔不出来的,甚至处理不好,会让将军府上下全都被自己牵连…

薛晚闭上眼睛,把脸埋回他胸口。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敛已经不在了。

薛晚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

帐子是青灰色的,边缘绣着暗纹的云纹,晨光照在上面,那些云纹隐隐泛着光。

他想起昨晚沈敛说的那些话…礼部侍郎郑元辅是陛下的人。

从那天起薛晚开始留意进出府里的人。

不是刻意去盯,只是心里存了事,眼睛就闲不下来。

来送菜的,来送炭的,来送信的,往常这些人他从来不放在心上,现在却会多看两眼。

有几次他看见几个生面孔从书房出来,穿着不起眼的灰布衣裳,走路时脚步很快,出门就消失在街角。

他们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东张西望,像是专门练过的。

薛晚没问周叔那是谁,问了也不会说,他只是记在心里。

沈敛回府的时辰越来越晚,有时候薛晚等到亥时,才听见府门被推开的声响。

沈敛进门时脸上看不出什么,但薛晚注意到他解大氅的动作比平时慢,像是压着什么。

那天夜里,薛晚给他端热茶,沈敛接过茶盏,没急着喝,先抬眼看他。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带着茶水的热气一起氤氲开来。

“怎么还不睡?”他的声音比平时沉,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薛晚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等你。”

沈敛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低头抿了一口茶,喉结滚动了一下。

茶的热气扑在他脸上,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薛晚盯着那个滚动的弧度,忽然开口:“郑元辅今天又递折子了?”

沈敛的动作顿住,他抬起眼看过来,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周叔说的?”

薛晚摇摇头:“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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