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41)

沈敛偶尔看着某个方向出神,那个方向是城北,是军营的方向。

他有时候会突然沉默,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晚不问,他只是陪着。

那天傍晚,两人坐在廊下,看着天边的晚霞。

橘红色的光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暖色,连积雪都泛着淡淡的橙。

薛晚开口叫了沈敛的名字“沈敛,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沈敛等着他说下去,薛晚看着他的眼睛,说:“以后每年冬天,你都陪我看雪吧。”

薛晚继续说:“每年春天,你带我去看桃花。

每年夏天,你带我去看荷花。

每年秋天,你带我去看枫叶。”

他顿了顿,再次重复了一下:“每年都去。”

晚霞落在薛晚的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那亮光里映着沈敛自己的影子。

沈敛握住他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年冬天,雪下了一场又一场,薛晚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推开门看雪。

有时候雪厚了,他就拉着沈敛去院子里踩脚印,踩出一串串歪歪扭扭的印子。

沈敛由着他闹,偶尔被他拉着跑几步,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天下午两人正在院子里踩脚印,周叔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将军,”他走过来,把信递上,沈敛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表情没变,但薛晚注意到他看完信后,目光在远处停了一瞬。

薛晚没问是谁来的信,他走过去站在沈敛旁边,沈敛把信折好,收进了袖子里。

“走吧,”他说,“继续踩。”

薛晚看着他,而沈敛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和平时一样平静。

薛晚没再问,跟着他继续在雪地里踩脚印。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屋里烤火,炭火烧得旺旺的,把屋里烘得暖洋洋的。

薛晚靠在沈敛肩上,手里捧着热茶。

沈敛或许是想通了,又或许是不想对薛晚有隐瞒的事,主动说道:“那封信是我一个旧部下送来的,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沈敛的目光落在炭火上,火苗跳动着,映在他眼里:“我已经回信了,告诉他不回去了。”

薛晚愣了一下,沈敛转过头,看着他:“有你在这儿。”沈敛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就够了。”

薛晚看着他的眼睛,他本该是翱翔的鹰,却因为自己而被束缚在这方寸之地,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或许上面的那位也不能找到理由将他这般说是交出兵权不能出城,实则是软禁在这城中…

炭火烧得噼啪响,窗外雪落无声。

那天夜里薛晚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沈敛在旁边,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薛晚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想起沈敛说的:有你在这儿,就够了。

他心里有些酸涩,却也有几分甜意,无论如何,他终究还是没有抛弃自己,当自己和其他的选择放在一起,永远都优选自己。

他往沈敛怀里挪了挪,把脸贴在他胸口,沈敛的手臂环上来,沈敛习惯性的把他搂紧了些,薛晚用脸蹭了蹭,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雪落在窗纸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以后他想每年冬天,都和沈敛一起看雪。

以后每年春天,都和沈敛去看桃花。

以后每年夏天,都和沈敛去看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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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每年秋天,都和沈敛去看枫叶。

以后他和沈敛还有很多年…

腊月二十三那天,薛晚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屋里还暗着,窗纸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身边的位置空着,但还有余温。

他躺了一会儿,披上外袍推开门。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周叔带着几个小厮在廊下挂灯笼,青竹站在梯子上往门框上贴窗花,红纸剪的福字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雪地上落了一层鞭炮碎屑,红红的一片。

薛晚站在廊下看着,哈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

刘婶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公子醒了?早饭在锅里热着,自己端。”

薛晚点点头,往厨房走,路过院子中间时,青竹从梯子上探下脑袋:“薛公子,晚上放鞭炮,您来看不?”

薛晚抬头看他,青竹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看。”他说。

青竹咧嘴笑了,继续往门框上贴窗花。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薛晚掀开锅盖,端出温着的粥和几碟小菜,在灶台边坐下慢慢吃。

刘婶在旁边揉面,面团在她手里翻来覆去,发出闷闷的声响。

“将军呢?”薛晚问。

刘婶头也不抬:“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有事,走的时候让告诉您,晚上回来吃饭。”

薛晚应了一声,继续喝粥。

吃完饭,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红灯笼挂了一排,在风里轻轻晃着,光影落在雪地上,跟着一起晃动。

青竹他们已经忙完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薛晚走到梅树前,站定。

枝条上光秃秃的,什么都还没有,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下午的时候,天阴下来,又飘起了雪。

细细的雪粒落在窗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薛晚坐在窗边翻书,翻了几页又放下,看着窗外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推开,薛晚抬起头,透过窗纸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走进来,他放下书,推开门。

沈敛站在廊下,肩上落了一层雪,他正在解大氅,看见薛晚出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薛晚走过去,伸手把他肩上的雪拍掉,雪落在手心里,凉丝丝的,很快化成水。

沈敛低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等久了?”

薛晚摇摇头:“刘婶说晚上回来吃饭。”

沈敛点点头,把解下的大氅搭在臂弯里。

两人一起往屋里走,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响。

屋里烧着炭盆,暖意扑面而来,沈敛把大氅挂在架子上,在桌边坐下。

薛晚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沈敛接过,杯壁的温度把指尖烫得微微发红。

他喝了一口,抬起眼看薛晚:“今天做什么了?”

薛晚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吃饭,看书,看雪。”

沈敛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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