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文1
伊文在今天的性别暴力受害者义诊队伍里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他以前的alpha。
他无法想象这个人怎么会在这条队伍里。
伊文悄悄走到负责的志愿者那边询问情况，志愿者非常热情，“韦斯特教授！您能过来义诊真是太好了。很多人今天都冲着您过来呢，看，队伍排了那么长。”伊文温文尔雅地笑了笑，感谢了他的热情，然后问到那个人，“我看到有个alpha在排队，没有问题吗？”志愿者吃了一惊，顺着伊文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松了口气，“是希兹啊，没关系的。”他语带同情，“他是个信息素严重紊乱的alpha，无法标记omega。”他叹了口气，“而且他是个男妓。又因为是个落魄的alpha，所以经常被人欺负，到这里是来治伤的，是个可怜人。”伊文愣在当场，他无法将志愿者刚刚的描述同那个alpha联系在一起。那个骄傲、强大、目中无人，从来游刃有余的alpha。
西泽尔·维特尔斯曾经是alpha中的佼佼者，那种alpha中的alpha。他相貌英俊，身材挺拔，家世优越，连信息素都格外符合身份——醇香的杜松子酒味，完全满足了公众对完美有钱贵族的所有幻想。他也完成了一场公众幻想中贵公子会有的浪漫婚姻——娶了一个格外美貌的平民omega，还为他的事业一掷千金。
omega名叫伊文·韦斯特。
伊文是西泽尔在帝国大学里的同学。据西泽尔在采访中说，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他深深地被伊文的才学和抱负吸引，并对他展开了热烈的追求，最后成功抱得美人归。现在，两人正一起为他们共同的美好未来所努力。
这话真真假假。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这是真的。他深深地被伊文吸引，这也是真的。然而西泽尔所谓热烈的追求后得偿所愿，是指他在追求伊文被拒绝后——伊文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恋人，beta莱斯利——西泽尔把两人抓来，在莱斯利面前强行标记了伊文。现在，只有西泽尔在为他想象中的美好未来所努力，伊文莉莉正忙着逃跑、自残和自杀未遂。
多次逃跑失败又自杀未遂的伊文选择了最后的方法，他尝试割掉自己的腺体，他宁愿死也不要带着西泽尔的信息素。
被救回来后的伊文受不了一点西泽尔的味道，稍微接触一点就会应激，且有严重的心理问题。无奈之下，西泽尔“请”来了莱斯利，帮忙照顾伊文。
后来，在莱斯利的努力下，伊文的遭遇被曝光，西泽尔身败名裂。维特尔斯家也在政治斗争中站错队而倒台，西泽尔锒铛入狱。
伊文从回忆中拔出来，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位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的男妓希兹，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西泽尔现在应该还没有出狱。
就在这时，伊文看到有几个小流氓在调戏西泽尔，他心中一惊，刚想上前帮他，又想起这是西泽尔，所以在原地犹豫不决。他看到那几个流里流气的人对西泽尔说了什么，西泽尔表情厌烦，这是伊文很熟悉的，他心情不好时的表情。他担心下一秒他们就要打起来，但西泽尔竟然什么都没做，还站在那里任由那几个混混揩油，直到负责维护秩序的志愿者把他们拉走。
时间到了，伊文要开始坐诊了。他专攻的是信息素失衡的诊断。他甚至有点庆幸西泽尔不在自己诊室前排队，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02
西泽尔今天很倒霉。
昨晚被嫖客弄到的伤还在流血，早上又被房东催交房租，逼得他不得不一大早就出门游荡。想起今天是附近医院一月一次义诊的日子，西泽尔便走了过去。
过去他对医院义诊、贫民窟援助这些项目向来不屑一顾，觉得都是所谓非盈利组织用来装样子洗钱的勾当，要不就是教会用来传教洗脑的伪善。现在他真的受惠其中，才发现不尽然，还是有人真的在做好事。他最初感到无措，难以接受，又有些羞愧，不愿意去那里接受帮助，直到当时合租的几位omega性工作者硬拉着他一起去，他才渐渐接受，而后竟养成了习惯。
刚出狱的西泽尔还幻想东山再起。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那么想了，他只要活着就好。他只是活着，漫无目的，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死在街头，但西泽尔是不会主动自杀的，他永不寻死。
今天在义诊队伍里又被前几日的嫖客骚扰，他们给钱不大方又爱玩，但还算是稳定的客源。所以西泽尔平心静气地忍受他们的手脚，竟然没有一丝动怒的力气。
他想，昨晚的伤没处理，现在可能有点低烧，待会应该多拿点药。
伊文工作起来就非常投入，他完全投入到义诊中，赢得了患者的交口称赞。等到结束，才想起西泽尔来。他对这个人感情复杂。
最初他们遇见时，伊文对西泽尔颇有好感，他甚至用精心装扮的表象让伊文另眼相看，让他觉得这是一位与众不同的alpha。他支持伊文的理想，投资他的实验室，他鼓励omega发展自己的事业。在最初的最初，伊文曾在心底滋生过对不起莱斯利的罪恶感。
然而这层梦幻泡影很快就被西泽尔亲手撕碎了。他的行径同一般alpha没有区别，甚至更加恶劣，他用信息素控制伊文，标记他，羞辱他的beta恋人。他曾经对omega的鼓励如今看来无比可笑，他只是如同逗宠物开心一般支持他，摸摸头再给点钱，就把伊文骗得团团转。
如今对于西泽尔这个人，伊文没有感情，更没有恨意，他决定以平常心对待，就像任何一个来寻求帮助的患者，一个陌生人。
所以伊文没有特意去关心西泽尔的情况。他收拾妥当，等待莱斯利来接自己回家。
莱斯利驱车前往下城时，想起秘书之前的话。他的幕僚们想要给伊文的贫民窟义诊做宣传，再联系记者拍几张莱斯利支持他，去下城接送伊文的照片。
莱斯利嗤之以鼻。
他和伊文本就本就出身下城。伊文出身贫寒，而他是某个上城贵族的私生子，和omega母亲相依为命。两人青梅竹马，一同从下城考到了帝国大学，一起为他们的未来奋斗。直到西泽尔的出现。
莱斯利等着红灯时想，西泽尔的出现打破了他们的梦想泡泡，将他们一脚踩在地上，才知道了自己面对上城的权贵时有多脆弱、天真。
绿灯了，他一踩油门，现在的莱斯利赢得了父亲家族的支持，收揽了维特尔斯家倒台的遗产，他成了帝国权力wull舞台上的新贵。
但莱斯利·威尔森永远不会像西泽尔一样。
莱斯利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挂档，停车。
拿起花束去迎接伊文。
03
西泽尔觉得今天果真糟透了。他在义诊医院做了清创，缠好绷带，又拿了几只免费发放的alpha信息素。这一般是给那些被alpha标记后又抛弃的可怜omega准备的。但是西泽尔的激素因为某些原因极其紊乱，无法给自己补充alpha信息素，需要外部摄入，已经养成了强成瘾性。
西泽尔给自己来了一针，又怕回去房东啰嗦，于是打算在外面闲逛一阵，没想到在一处小巷遇到了方才骚扰他的熟客。 那个alpha不怀好意地动手动脚，西泽尔毫无反抗，束手就擒。他不想回去惹到房东，那人急色不想再走，于是当场成交，alpha在小巷里粗暴地扒下了他的裤子。
西泽尔逆来顺受，心想着别打他，伤口刚包扎好。然而事与愿违，暴力和过激性爱总是难舍难分，alpha兴头上来，高潮时一边骂着脏话一边扇他耳光。
伊文和莱斯利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下城区了。
莱斯利今天送他的是一束龙胆花。他很喜欢。伊文的信息素是淡淡的龙胆青木香，以前在下城时他们是邻居，住所外也长着一丛龙胆。他们交换了一个亲吻，伊文提议道，难得来下城，要不要回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莱斯利欣然应允。
下城逼仄的小巷不便停车。两人下车步行。两人都戴着帽子遮住脸，这种打扮在下城并不突兀。
莱斯利如今是政界新秀，而伊文则因为致力于omega标记剥离和信息素分离研究而经常遭遇仇恨攻击，发生过两次过激者袭击事件。两人遮住头脸，也是防患于未然。
他们走到故居附近，看到当年那簇龙胆依旧在坚韧地生长，陷入了回忆当中。
这时候突然听到旁边小巷传来怒骂声，还有推搡人体撞到什么的动静
伊文已经无法描述自己现在的感受了。白天看到西泽尔被人骚扰也就算了，现在直接入目的是那人正在强奸他。
他没有注意到，旁边莱斯利的眼神一点也不意外，镇定自若地看着这一切。
伊文喝止那个人。
alpha抬头看了一眼，讥讽道，“嗯？omega？还有beta？也来英雄救美？不怕被一起草了。”
就在这时，忽地一阵劲风袭来，高大的alpha被肘击在腹部，痛苦地后退几步，西泽尔乘胜又给了他的头一拳，alpha应声倒地昏迷。
西泽尔一边喘息一边惊讶地说，“怎么是你？”他的目光偏移，不敢看伊文。却扫到了莱斯利，眼中透出一股浓浓的愤怒来。
莱斯利注意到西泽尔的愤怒，讥笑道，“不是我故意带伊文来看你的好戏，碰巧而已。伊文今天在下城做义诊。”伊文一言不发，双方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西泽尔拉上衣服，准备离开。伊文忽然道，“我带你去医院，你的伤口裂口了。”西泽尔这才注意到，刚刚打人时手臂上的伤口震开了，血染红了新的绷带，连着衣服也浸湿了。他暗骂一句，但没有理睬，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伊文在背后看着他，眼神复杂。
莱斯利用手揽住他，说，“走吧。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不用可怜他。”
04
一个月后，伊文禁不住内心的声音，又一次来到了下城义诊。这次他特意去找了志愿者询问西泽尔。志愿者左右看看，发现西泽尔今天没有来。于是便找到了一个西泽尔相熟的男妓询问情况。
那个beta正在拿安全套，闻言撇撇嘴，“希兹啊，他上个月跟房东打了一架，最后不知道跑哪去了。我说要不死阴沟里了，要不换片地方卖去了。”
伊文险些要脱口而出有没有报警，然而他突然反应过来，在下城生活有自己的一套方式。文明世界的法制在这里不适用。他自嘲地摇摇头，自己才离开下城几年，怎么也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上城贵族老爷样了。
伊文去找了一个认识的私家侦探，委托他查一下西泽尔的下落。侦探奇道，“你怎么开始关心那个强奸犯了？”伊文皱了皱眉头，侦探大呼，“你不是那什么，斯德哥尔摩了吧？对那个强奸犯前夫还有感情？”他又摇摇头，“唉，omega嘛，就是这样。”伊文冷下脸，“再这么说这单生意你不要接了，我换个人。”侦探急急忙忙道歉，“我查，我查。”他舍不得伊文丰厚的报酬。
当年事情曝光后，西泽尔以强奸、非法囚禁、经济犯等数罪并罚，锒铛入狱。其实他的刑期大头是他以权谋私贪腐受贿，但为人所熟知，津津乐道的还是他强取豪夺omega的行径，被所有人所唾弃。
其实西泽尔这些年的情况一直有人报告给莱斯利。一开始只是为了杜绝后患，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味了。他看着西泽尔从出狱后四处奔走想东山再起，到处处被拒后走投无路，到最后流落下城，因为信息素紊乱导致没法正常工作，最后沦为男妓。他没有落井下石，他只是看着，看着这些，他心中滋生出层层报复的快感，比当年看着西泽尔当庭被宣判有罪的灰败脸色还要爽。
上等人西泽尔也有在生活的绝望中苦苦挣扎的一天。莱斯利享受着复仇的快意，主动忽视了自己的道德。他对自己说，同情西泽尔就是对不起自己和伊文曾遭受的苦难。
直到西泽尔被伊文看到的这一天。
他太了解伊文了。伊文一定会去救治西泽尔，就像他免费救治其他那些可怜人一样。他不会对西泽尔区别对待，旧情复燃，他只是一个有良知的人。他爱上伊文就是因为他的善良、坚韧、公私分明。
但莱斯利不会让西泽尔得救，他的报复还没有结束。
当年西泽尔与莱斯利做了一场交易。伊文腺体的伤没有能完全破坏他和西泽尔的标记，他的心理因西泽尔的味道痛苦不已，一闻到就会应激，而生理又离不开alpha的信息素，被折磨得形销骨立。莱斯利的交易是让入狱的西泽尔无限量供出信息素和腺体供伊文治疗，条件是帮他减刑。
西泽尔同意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愿意在监狱里待上几十年的，哪怕维特尔斯家已经被瓜分殆尽，他也不会放弃提前出去的机会。
最终刑期被减免到十年。
而西泽尔的身体过度提取信息素的情况下彻底毁了，又在监狱中遭遇了不可逆的损伤——他身在alpha监狱中，又因为常年提取导致信息素微弱，自然成了一群荷尔蒙旺盛的alpha的霸凌对象。alpha的霸凌无非就是暴力，和性。
而这一切伊文不知情。
莱斯利则冷眼旁观。觉得这才是真正为伊文的腺体报了仇。
05
西泽尔一开始不觉得自己有错。
omega不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吗？娇弱，感性，容易被信息素左右。AO之间的结合是天经地义的。alpha引导着他的omega，同时保护他，护佑他的一生，正如他的母亲和父亲。
西泽尔的母亲年轻时曾被一个beta引诱，险些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放弃了继承家族。只是她后来及时止损，娶了他的父亲，一个与她契合度极高的omega。两人的婚姻幸福，又生下了基因优越的alpha西泽尔。母亲以尤里乌斯为他取名，希望他能和那位皇帝一样战无不胜。
所以他不能理解伊文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他们的契合度那么高。他能带给伊文的莱斯利什么也做不到。他能给伊文地位，给他金钱和资源去追求他的学术梦想。那个下城来的穷小子beta连让omega高潮都做不到。但伊文还是坚定地选择着莱斯利。这让西泽尔恨之如狂。
西泽尔第一次尝到苦果是在监狱里，他第一次被alpha信息素压制了。几个alpha逼过来时，他头昏脑胀，提不起半点反抗的力气，手脚软成了棉花。狱警不知为何只是旁观，西泽尔心知自己曾经得罪了太多人。那些alpha压上来的时候，他体会到了当omega的感觉，心里竟然想到伊文以前的力气可真够大的。
当他出狱后，信托基金被封锁，贵族家产被查抄，母亲去世后他的omega父亲很快就跟着殉情了，家里再也没有人等他。以前的合作伙伴们，姻亲捏着鼻子看着他。正经工作以他的监狱经历拒绝他。无可奈何之下，西泽尔来到下城，希望能在不看重履历的法外之地得到一份工作。结果他在这里被当成一个omega。
那天遇到伊文和莱斯利之后，他回去后痛苦地捂住了脸。拿所有的钱买了廉价的香烟和酒大醉一场。正当他在酒液中醉醺醺地醉生梦死时，房东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你把我这里当什么了？鸡寨还不够，你现在还要当酒吧？”西泽尔嗤笑一声，“当初你租给我这个半地下室不就是为了白嫖吗。”房东气红了眼，他说的确实没错。于是他粗鲁地把西泽尔推到床上，“那你现在就付房租，不然别扯其他的。”西泽尔任由他弄，在一阵阵漩涡中感到自己灵魂出窍。直到突然感觉有人把自己身上的人扯走。然后把自己打包塞进了漆黑一片的袋子里。脑袋上挨了一下，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06
伊文冷静地坐在车里，他的副座是西泽尔，后备箱里装着一具尸体。
他在逃亡，如果这也算一场旅行，那么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同莱斯利一起的旅桥桥行。
自从三个月前在下城见到西泽尔，他的世界就开始天旋地转。
他委托的私家侦探在出租屋的地下室里发现了血迹，打斗痕迹，以及房东的证词。西泽尔被一帮高利贷的打手带走了，“他欠了太多钱，还有我的钱没还！”那个房东恶狠狠地说。
私家侦探绘声绘色地描述这一切，还出示了有西泽尔血手印的账单和欠条。
伊文接受了这一切，虽然他觉得自己没义务去救西泽尔，但他还是记下了那伙高利贷的地址。
伊文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个老好人了，而且西泽尔从未向他忏悔过，祈求他的原谅。他为什么要首先原谅了他？下城每天有无数个这样经历的人，为什么他不去救那些落到这种境地的好人，反而要救西泽尔？
带着这些疑问，他还是抽空去查了那个地址。得知他们已经转移，西泽尔因为还不起钱被做了人体器官买卖，现在已经死掉了，尸体处理了。
伊文感到一种意料之外的空虚，那个人就这么潦草的死了。
两个多月后，伊文出了一趟差。在布伦伯格区，那里的警察在处理一起案子时见到了一些特殊的病症，都是信息素极其紊乱的beta。这种例子本就少见，还一下出现了多起，实在令人生疑，于是请了专攻信息素紊乱的专家伊文协助调查。
莱斯利却一反常态地请求他不要去，还说布伦伯格实在太乱了，不安全。伊文觉得好笑，我上次还去了下城区，那里比布伦伯格乱多了。你不要忘了我们是在什么样混乱的环境中长大的，我有自保能力，何况这次还是协助警察。
莱斯利欲言又止，懊恼地说，要不是我实在走不开，我就陪你一起去。伊文哄他，“我知道你现在的竞选很激烈。不用担心我，我弄完就回家。”莱斯利勉强同意了。
然而伊文失约了。在布伦伯格区，他遇到了非比寻常的情况。在警察的剥茧抽丝下，他们发现那些信息素紊乱的beta都出自同一处销金窟———一处权贵们暗中赏乐的堕落乐园，表面是一个名为灯塔的酒吧，实际地下是充满了可怜受害者的罪恶都市。他们又收到了一个匿名omega线人发来的求救，得以彻底锁定了地点。因为营救对象多为omega，伊文在心里默默说对不起莱斯特，铤而走险，跟随特勤队员们装作beta潜入“灯塔”。因为腺体的伤痕，他的信息素格外寡淡，再稍加掩饰，装成beta不成问题。
07
在“灯塔”的地下，伊文所见到的罪恶能让他后半生一直做关于这里的噩梦。人不是人，人只是他人的玩具，堕落的肉体，失去的尊严，好像对文明世界一声巨大的嘲笑。
他见到他们的任务对象，那个传信出去求救的omega。他跪在一个戴面具的“主人”脚下，主人身旁跪着不止一只狗，当伊文的目光看过去时，他剧烈震动的心脏险些暴露了自己，那是西泽尔！
“主人”似乎格外偏爱西泽尔，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摸着他的下巴细数维特尔斯家的历史，从遥远的选帝侯时代说到帝国宪政后的转折，维特尔斯家一直不负他的荣光，直到，他笑着拍了拍西泽尔的脸，“谁能想到会毁在一个强奸犯手里呢？”
西泽尔似乎受不了这样的调侃，偏着头一语不发，又被主人掐着脸转过来看他的表情。伊文一见便知，那根本不是什么被戳中痛处的痛苦羞耻，而是瘾症发作了。他的alpha信息素成瘾症。
那位主人想必也看了出来，戏谑道，见过下贱的alpha，没见过你这样贱的，居然会对同性别的信息素成瘾，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他给出一点点刺激西泽尔，西泽尔就像闻到肉味的狗一样抬头细嗅，然而没有主人的命令又不敢动。主人十分满意他的表现，轻轻点了点额头示意西泽尔来舔他的手汲取信息素。
伊文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走了过去，和那人攀谈起来。他说这条狗是最近才送来的新货，东西不错，这里可有不少人都是他以前的老相识呢。小狗一定很开心吧？他看向西泽尔说。西泽尔正在他的信息素下一脸迷乱，闻言几乎没有反应，只是本能的点头。
他似乎也没有认出伊文。
西泽尔以前向来博闻强识，尤其擅长记人。在他面前假扮是一等一的难事。
伊文松了口气，却又有种沉郁的心情浮了上来，就像他最初见到落魄的西泽尔时一样，不是报复的快意，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观感。
“主人”让西泽尔去舔伊文的手，伊文不愿露陷，无奈将手放到他的面前。西泽尔却依恋地将脸蹭到他的手心里。
“主人”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伊文，忽然邀请道，“在大厅里还是不太好下手，不如来我的包间里一起玩他。”
伊文同意了。
08
正是在那里，西泽尔捅死了主人。
因为主人发现了伊文的身份，对这个假冒beta的omega充满恶意。
西泽尔半身是血，湿漉漉地站在伊文面前，他的嘴角还有刚刚没能吞下的白浊。头发湿淋淋的像只落水狗，红酒液还未干涸，那是刚刚主人淋上去的，他让西泽尔叼着酒杯爬过来。正是这个酒杯给他开了瓢，又割断了颈部的大动脉。
西泽尔急切对伊文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伊文尚自震惊地看着西泽尔，“你怎么…你..你杀了他。”
西泽尔不耐烦地甩了甩头，头发上的红酒飞溅到伊文身上，好想给他也沾了血点。
“不杀他他就要强x你了。还会告诉管理层让他们带人进来把你抓住。在这里omega不算人。”
西泽尔又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伊文深吸一口气，手指依然在控制不住的颤抖。“我协助别人进来调查人口失踪案。”
西泽尔叹气，“你不应该来的。”
伊文说，“现在怎么办，我可以为你作证正当防卫误杀。他对你做的事…..太过分了。”
西泽尔看了他一眼，“不，我不会再回监狱的。”
他走过去，把尸体拖了起来，从衣柜里拿了一个大斗篷把他披住。
他说，“你走吧，我不会说我见过你。”
伊文说不，他语带坚定，“我不走，你既然是为了我杀了这个人，我也不需要你担下所有。”他说，“我们一起走。”
西泽尔表情复杂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只是伊文没想到他们要这样离开。
他一手牵着爬行的西泽尔，一手拉着一个透明的箱子。里面蜷缩着一个人，看不清脸，脖颈上系着红丝带，身上还有道道束缚的皮带，十分淫靡。
西泽尔小声提醒他，走得随意一点，不要这么紧绷。
伊文颇有些无奈。强逼自己以一副银乱奴隶主的姿态，用贵宾卡带着一人一箱从大厅路过，接受出口处的检查。
出口的侍者暧昧的看着他身边的两物，祝福了一句，“大人玩得开心。”旋即让箱子恢复遮盖，让伊文带了出去。
那个箱子原本是主人给西泽尔准备的，灯塔特供，涂有特殊涂层，可随意变化透明度，专门服务给想玩特殊放置play的客户。
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的世界来。
伊文让西泽尔起身，两人带着行李箱走向伊文的车。
09
伊文开着车，看向后视镜时偶尔会看到副驾的西泽尔。他还是那身“狗”的装扮，意思是几乎什么都没有穿。在盛夏的天气里伊文也没有衣服给他披上。
脖子上锁着项圈，连着长串锁链。链子一分为二，一边是“主人”牵着的牵引绳，另一边连到手铐上，爬行时叮当作响。金链在蜜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情瑟。
伊文感到不适应，纵然他跟西泽尔有过不少肌肤之亲。平心而论，西泽尔在床上的花样比莱斯利少多了，他很少用道具，更不用说一些调情的玩具了，简直对不起他那副浪荡多金的外表。
西泽尔以一种很不安全的姿势蹲坐在位子上，焦虑地摩挲着手臂，几乎有点神经兮兮。
他幼年时睡不着觉，跑去父母房间，见到母亲穿着一身皮衣，父亲一身束具跪在地上向alpha顶礼膜拜。这一幕给他留下了终身的深刻印象，永永远远刻在记忆当中。
omega是alpha的狗，爱是臣服。
西泽尔问伊文，“为什么救我？我以为你恨我。”伊文冷淡地说，“我救你是出自一个人的良知和责任，至于我跟你，早就没什么关系了。谈不上恨。”
西泽尔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良久，他说，“莱斯利知道吗？”
伊文没有回答。
莱斯利一贯包容、支持他的所有行为。但是这次他不确定。
西泽尔又说，“是他把我送过来的。”
伊文一脚急刹，“你说什么？”
西泽尔诧异道，“你不知道？”
他说，“你义诊的那天晚上，莱斯利让人把我带到他那。”
他嗤笑一声，“他倒是左右逢源，维特尔斯家的朋友和仇人都成了他的朋友。”
伊文在路边停下，震惊地扭过头来看着他。
西泽尔别扭地侧过他的目光，“我没有故意挑拨你们，这么说吧，他只是带他的‘朋友’来见识一下我的现状。然后就走了。”
伊文依旧不敢相信，但又颇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莱斯利对西泽尔的恨意一直是这样，每当他以为两人都已放下，总会发现莱斯利若即若离。
伊文沉默片刻，重新启动上路。“不管你怎么说，没见到他之前，我持保留意见。”西泽尔撇撇嘴，把头扭向一边。两人就这么沉默地顺着海岸线疾驰，前后都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他们所要去的地方是找一处抛尸地，西泽尔说小时候在布伦伯格度假时，曾经误入过一片礁石丛生的临海悬崖，那里地形复杂、人迹罕至，潮水会把尸体带走。
到了地方，天色已晚。伊文戴上手套，从行李箱里粗暴地拖出尸体。他又给西泽尔找了套衣服，让他看起来好歹正常点。
两人合力将尸体搬上悬崖，在退潮时推了下去，几个起落，尸体便没了踪影。
两人在崖边沉默了片刻，重又上车。这次西泽尔问道，“我们去哪？”伊文目光晦暗，“去找莱斯利。”
他说，“不管是灯塔的事，还有你的事，我都要跟他说清楚。至于你…。”，他直视前方，“这次我们是共犯。在一切尘埃落定前，我会保你。”西泽尔觉得不对劲，“你会自首？”伊文不回答，西泽尔想了一会，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伊文，你真是一点没变。”
10
莱斯利在伊文失踪后陷入暴怒，他一脚踹翻了椅子，旁边的下属吓得战战兢兢，莱斯利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他平复心情，吩咐下去他们联系布伦伯格当地警署和线人。自己又通过内线消息找上了当地警察局长，两人聊了一会，对方再三确认会保证伊文的安全，一定会找到他的。
莱斯利挂了电话，心中的狂怒依然在燃烧，西泽尔，西泽尔，每次他和伊文的人生沾上这个人，都会变的乱七八糟。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莱斯利在上流社会的做派，很多都是在西泽尔身上学会的。小到吃正餐时叉子应该往哪边放，大到谈判时的技巧，应对贵族们的方法，全是他被挟持来照顾伊文的那段时间里，跟着西泽尔耳濡目染而成。西泽尔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他为了避免伊文跟他过多接触，索性在伊文休息的时候把他带在身边，按他的话，好歹也是帝国大学的“高材生”，虽然是个beta，不用白不用。
晚饭时间，莱斯利约了金斯伯格家的人吃饭，西泽尔的最近一任买家，现在也在失踪状态的那位“主人”，正是金斯伯格家的小少爷。
11
伊文和西泽尔饥肠辘辘，最后选择在一家海边小镇停下，尽可能地乔装一下，走进了一家生意冷清的鱼薯店。
不得不说，这家店的味道很糟糕，西泽尔正在和生涩咸腥的鱼较劲，吃相糟糕，丝毫看不出以前的老钱做派。伊文看着他发怔，忽然想起刚和西泽尔认识的时候，他囊中羞涩，也是请西泽尔去了上城一家口碑很好的平价鱼薯店。那可能是西泽尔第一次去这种小馆子，表现地无所适从，吃出了高档正餐的架势，却对味道赞不绝口。他向来食不厌精，想来当初也只是为了讨好自己。
突然店里的老电视机沙沙作响了起来，响起了警情通报，嫌疑人西泽尔 维特尔斯在杀人后挟持人质伊文 韦斯特潜逃，全区通缉。被害人沃伦 金斯伯格……..伊文震惊回头，西泽尔却一脸调皮地看着他。那张被岁月侵蚀，在生活蹉跎下消瘦难堪的脸居然绽放出十几年前的风采，“你好啊，人质先生。”他的尾音跳跃，轻轻勾住了伊文的心。
伊文有些难堪地扭过了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对西泽尔有点动心。
他平静下来，“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西泽尔笑了一下，散漫地说，“肯定是莱斯利的手笔，动作挺快。就是不知道他要把我交给金斯伯格家还是公检法。”
伊文说，“我不会让你被这样带走。”
西泽尔摇了摇头，“伊文，别天真。我们三个之间的事早就无法一笔勾销。”
伊文急切地说，“这不一样，莱斯利这是泄私愤，感情不是犯罪。”
西泽尔深深地看着他，“以前我不就是这样的吗？”
伊文愣住了，他突然想起那些无法入眠的日日夜夜，被西泽尔强行扣押，失去自由和自尊，还要接受他的“爱”的日子。他脸色铁青，扶着桌子干呕起来。
西泽尔慌乱起来，伸手想去拍他的背，被伊文一把挥开，“别碰我。”
西泽尔愣在那里，突然，他说，“对不起，伊文。对不起。为过去的所有。”
伊文止住干呕，缓缓直起身子，他咳得眼泪直流，慢慢地说道，“西泽尔，我接受你的忏悔，但不接受你的道歉。有些伤害永远无法抹除，我做不到原谅。这件事结束后，我们永远不要再见了。”
西泽尔默然，“你说的对。我不应该出现在你面前。”
两人沉默以对。直到买了单，决定了之后的方向，也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夜晚，两人把车停在海边歇息。世界寂静无声，只余海浪的声音。伊文忽然问他，为什么改变了？如果是以前的你，从来不可能说出对不起。西泽尔过了一会才有动静，他的声音喑哑，艰难地开口，“我…。直到现在，才知道以前我做错了。”他磕磕绊绊地说起自己在监狱出来后的经历，被全世界拒绝，在下城艰难求生，被alpha当成狗一样驯服，玩弄，欺骗，强暴，忽然他领悟到了自己曾对莱斯利和伊文做的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像向伊文吐露这些，或许有些东西已经埋在口中很久，只是无人倾吐，久到他都以为苦涩是一种习惯。又或许他只是一以贯之的无耻，企图展露伤口向伊文博取同情。
他断断续续地说，他曾以为权力即是一切，他所得到的资源是理所当然，弱者过得痛苦是因为他们太弱，不争气，不够努力，都是社会的蠹虫。直到他自己也落入沼泽之中，才发现泥沙俱下，根本毫无出路。他被一个个曾经的自己压得翻不过身，被迫接受强权的凌辱。他开始觉得自己活该，这些都是前半生的报应，他就该一烂再烂。
伊文一直听着，没有作声。直到西泽尔泪流满面地抬起脸看向他。他才为西泽尔擦了擦眼泪，轻柔地说道，我自己不能原谅你，但我宽恕你，你受的罪已经抵消了之前的罪，你亲手尝到了自己的恶果。
西泽尔颤抖地，小心地抓住他的手，埋下头。“谢谢你，伊文。”他的语调破碎，却透着一股解脱。他抬起头来，蓝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珍重，“我会为你付出我的一切。”
次日，两人继续前行。他们打算从海岸线绕过布伦伯格区的边检，前往上城。
这日，西泽尔缩在车里，伊文遮住自己惹眼的红发去买油。却久久没有回来，
西泽尔观察着加油站的氛围，发现极不对劲，一个人都没有，他心急如焚，想把鸣笛伊文叫回来，刚一抬头就看到表情复杂的伊文，他的背后是一个熟悉的身影，莱斯利。
那是他以前的alpha。
他无法想象这个人怎么会在这条队伍里。
伊文悄悄走到负责的志愿者那边询问情况，志愿者非常热情，“韦斯特教授！您能过来义诊真是太好了。很多人今天都冲着您过来呢，看，队伍排了那么长。”伊文温文尔雅地笑了笑，感谢了他的热情，然后问到那个人，“我看到有个alpha在排队，没有问题吗？”志愿者吃了一惊，顺着伊文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松了口气，“是希兹啊，没关系的。”他语带同情，“他是个信息素严重紊乱的alpha，无法标记omega。”他叹了口气，“而且他是个男妓。又因为是个落魄的alpha，所以经常被人欺负，到这里是来治伤的，是个可怜人。”伊文愣在当场，他无法将志愿者刚刚的描述同那个alpha联系在一起。那个骄傲、强大、目中无人，从来游刃有余的alpha。
西泽尔·维特尔斯曾经是alpha中的佼佼者，那种alpha中的alpha。他相貌英俊，身材挺拔，家世优越，连信息素都格外符合身份——醇香的杜松子酒味，完全满足了公众对完美有钱贵族的所有幻想。他也完成了一场公众幻想中贵公子会有的浪漫婚姻——娶了一个格外美貌的平民omega，还为他的事业一掷千金。
omega名叫伊文·韦斯特。
伊文是西泽尔在帝国大学里的同学。据西泽尔在采访中说，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他深深地被伊文的才学和抱负吸引，并对他展开了热烈的追求，最后成功抱得美人归。现在，两人正一起为他们共同的美好未来所努力。
这话真真假假。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这是真的。他深深地被伊文吸引，这也是真的。然而西泽尔所谓热烈的追求后得偿所愿，是指他在追求伊文被拒绝后——伊文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恋人，beta莱斯利——西泽尔把两人抓来，在莱斯利面前强行标记了伊文。现在，只有西泽尔在为他想象中的美好未来所努力，伊文莉莉正忙着逃跑、自残和自杀未遂。
多次逃跑失败又自杀未遂的伊文选择了最后的方法，他尝试割掉自己的腺体，他宁愿死也不要带着西泽尔的信息素。
被救回来后的伊文受不了一点西泽尔的味道，稍微接触一点就会应激，且有严重的心理问题。无奈之下，西泽尔“请”来了莱斯利，帮忙照顾伊文。
后来，在莱斯利的努力下，伊文的遭遇被曝光，西泽尔身败名裂。维特尔斯家也在政治斗争中站错队而倒台，西泽尔锒铛入狱。
伊文从回忆中拔出来，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位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的男妓希兹，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西泽尔现在应该还没有出狱。
就在这时，伊文看到有几个小流氓在调戏西泽尔，他心中一惊，刚想上前帮他，又想起这是西泽尔，所以在原地犹豫不决。他看到那几个流里流气的人对西泽尔说了什么，西泽尔表情厌烦，这是伊文很熟悉的，他心情不好时的表情。他担心下一秒他们就要打起来，但西泽尔竟然什么都没做，还站在那里任由那几个混混揩油，直到负责维护秩序的志愿者把他们拉走。
时间到了，伊文要开始坐诊了。他专攻的是信息素失衡的诊断。他甚至有点庆幸西泽尔不在自己诊室前排队，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02
西泽尔今天很倒霉。
昨晚被嫖客弄到的伤还在流血，早上又被房东催交房租，逼得他不得不一大早就出门游荡。想起今天是附近医院一月一次义诊的日子，西泽尔便走了过去。
过去他对医院义诊、贫民窟援助这些项目向来不屑一顾，觉得都是所谓非盈利组织用来装样子洗钱的勾当，要不就是教会用来传教洗脑的伪善。现在他真的受惠其中，才发现不尽然，还是有人真的在做好事。他最初感到无措，难以接受，又有些羞愧，不愿意去那里接受帮助，直到当时合租的几位omega性工作者硬拉着他一起去，他才渐渐接受，而后竟养成了习惯。
刚出狱的西泽尔还幻想东山再起。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那么想了，他只要活着就好。他只是活着，漫无目的，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死在街头，但西泽尔是不会主动自杀的，他永不寻死。
今天在义诊队伍里又被前几日的嫖客骚扰，他们给钱不大方又爱玩，但还算是稳定的客源。所以西泽尔平心静气地忍受他们的手脚，竟然没有一丝动怒的力气。
他想，昨晚的伤没处理，现在可能有点低烧，待会应该多拿点药。
伊文工作起来就非常投入，他完全投入到义诊中，赢得了患者的交口称赞。等到结束，才想起西泽尔来。他对这个人感情复杂。
最初他们遇见时，伊文对西泽尔颇有好感，他甚至用精心装扮的表象让伊文另眼相看，让他觉得这是一位与众不同的alpha。他支持伊文的理想，投资他的实验室，他鼓励omega发展自己的事业。在最初的最初，伊文曾在心底滋生过对不起莱斯利的罪恶感。
然而这层梦幻泡影很快就被西泽尔亲手撕碎了。他的行径同一般alpha没有区别，甚至更加恶劣，他用信息素控制伊文，标记他，羞辱他的beta恋人。他曾经对omega的鼓励如今看来无比可笑，他只是如同逗宠物开心一般支持他，摸摸头再给点钱，就把伊文骗得团团转。
如今对于西泽尔这个人，伊文没有感情，更没有恨意，他决定以平常心对待，就像任何一个来寻求帮助的患者，一个陌生人。
所以伊文没有特意去关心西泽尔的情况。他收拾妥当，等待莱斯利来接自己回家。
莱斯利驱车前往下城时，想起秘书之前的话。他的幕僚们想要给伊文的贫民窟义诊做宣传，再联系记者拍几张莱斯利支持他，去下城接送伊文的照片。
莱斯利嗤之以鼻。
他和伊文本就本就出身下城。伊文出身贫寒，而他是某个上城贵族的私生子，和omega母亲相依为命。两人青梅竹马，一同从下城考到了帝国大学，一起为他们的未来奋斗。直到西泽尔的出现。
莱斯利等着红灯时想，西泽尔的出现打破了他们的梦想泡泡，将他们一脚踩在地上，才知道了自己面对上城的权贵时有多脆弱、天真。
绿灯了，他一踩油门，现在的莱斯利赢得了父亲家族的支持，收揽了维特尔斯家倒台的遗产，他成了帝国权力wull舞台上的新贵。
但莱斯利·威尔森永远不会像西泽尔一样。
莱斯利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挂档，停车。
拿起花束去迎接伊文。
03
西泽尔觉得今天果真糟透了。他在义诊医院做了清创，缠好绷带，又拿了几只免费发放的alpha信息素。这一般是给那些被alpha标记后又抛弃的可怜omega准备的。但是西泽尔的激素因为某些原因极其紊乱，无法给自己补充alpha信息素，需要外部摄入，已经养成了强成瘾性。
西泽尔给自己来了一针，又怕回去房东啰嗦，于是打算在外面闲逛一阵，没想到在一处小巷遇到了方才骚扰他的熟客。 那个alpha不怀好意地动手动脚，西泽尔毫无反抗，束手就擒。他不想回去惹到房东，那人急色不想再走，于是当场成交，alpha在小巷里粗暴地扒下了他的裤子。
西泽尔逆来顺受，心想着别打他，伤口刚包扎好。然而事与愿违，暴力和过激性爱总是难舍难分，alpha兴头上来，高潮时一边骂着脏话一边扇他耳光。
伊文和莱斯利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下城区了。
莱斯利今天送他的是一束龙胆花。他很喜欢。伊文的信息素是淡淡的龙胆青木香，以前在下城时他们是邻居，住所外也长着一丛龙胆。他们交换了一个亲吻，伊文提议道，难得来下城，要不要回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莱斯利欣然应允。
下城逼仄的小巷不便停车。两人下车步行。两人都戴着帽子遮住脸，这种打扮在下城并不突兀。
莱斯利如今是政界新秀，而伊文则因为致力于omega标记剥离和信息素分离研究而经常遭遇仇恨攻击，发生过两次过激者袭击事件。两人遮住头脸，也是防患于未然。
他们走到故居附近，看到当年那簇龙胆依旧在坚韧地生长，陷入了回忆当中。
这时候突然听到旁边小巷传来怒骂声，还有推搡人体撞到什么的动静
伊文已经无法描述自己现在的感受了。白天看到西泽尔被人骚扰也就算了，现在直接入目的是那人正在强奸他。
他没有注意到，旁边莱斯利的眼神一点也不意外，镇定自若地看着这一切。
伊文喝止那个人。
alpha抬头看了一眼，讥讽道，“嗯？omega？还有beta？也来英雄救美？不怕被一起草了。”
就在这时，忽地一阵劲风袭来，高大的alpha被肘击在腹部，痛苦地后退几步，西泽尔乘胜又给了他的头一拳，alpha应声倒地昏迷。
西泽尔一边喘息一边惊讶地说，“怎么是你？”他的目光偏移，不敢看伊文。却扫到了莱斯利，眼中透出一股浓浓的愤怒来。
莱斯利注意到西泽尔的愤怒，讥笑道，“不是我故意带伊文来看你的好戏，碰巧而已。伊文今天在下城做义诊。”伊文一言不发，双方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西泽尔拉上衣服，准备离开。伊文忽然道，“我带你去医院，你的伤口裂口了。”西泽尔这才注意到，刚刚打人时手臂上的伤口震开了，血染红了新的绷带，连着衣服也浸湿了。他暗骂一句，但没有理睬，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伊文在背后看着他，眼神复杂。
莱斯利用手揽住他，说，“走吧。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不用可怜他。”
04
一个月后，伊文禁不住内心的声音，又一次来到了下城义诊。这次他特意去找了志愿者询问西泽尔。志愿者左右看看，发现西泽尔今天没有来。于是便找到了一个西泽尔相熟的男妓询问情况。
那个beta正在拿安全套，闻言撇撇嘴，“希兹啊，他上个月跟房东打了一架，最后不知道跑哪去了。我说要不死阴沟里了，要不换片地方卖去了。”
伊文险些要脱口而出有没有报警，然而他突然反应过来，在下城生活有自己的一套方式。文明世界的法制在这里不适用。他自嘲地摇摇头，自己才离开下城几年，怎么也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上城贵族老爷样了。
伊文去找了一个认识的私家侦探，委托他查一下西泽尔的下落。侦探奇道，“你怎么开始关心那个强奸犯了？”伊文皱了皱眉头，侦探大呼，“你不是那什么，斯德哥尔摩了吧？对那个强奸犯前夫还有感情？”他又摇摇头，“唉，omega嘛，就是这样。”伊文冷下脸，“再这么说这单生意你不要接了，我换个人。”侦探急急忙忙道歉，“我查，我查。”他舍不得伊文丰厚的报酬。
当年事情曝光后，西泽尔以强奸、非法囚禁、经济犯等数罪并罚，锒铛入狱。其实他的刑期大头是他以权谋私贪腐受贿，但为人所熟知，津津乐道的还是他强取豪夺omega的行径，被所有人所唾弃。
其实西泽尔这些年的情况一直有人报告给莱斯利。一开始只是为了杜绝后患，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味了。他看着西泽尔从出狱后四处奔走想东山再起，到处处被拒后走投无路，到最后流落下城，因为信息素紊乱导致没法正常工作，最后沦为男妓。他没有落井下石，他只是看着，看着这些，他心中滋生出层层报复的快感，比当年看着西泽尔当庭被宣判有罪的灰败脸色还要爽。
上等人西泽尔也有在生活的绝望中苦苦挣扎的一天。莱斯利享受着复仇的快意，主动忽视了自己的道德。他对自己说，同情西泽尔就是对不起自己和伊文曾遭受的苦难。
直到西泽尔被伊文看到的这一天。
他太了解伊文了。伊文一定会去救治西泽尔，就像他免费救治其他那些可怜人一样。他不会对西泽尔区别对待，旧情复燃，他只是一个有良知的人。他爱上伊文就是因为他的善良、坚韧、公私分明。
但莱斯利不会让西泽尔得救，他的报复还没有结束。
当年西泽尔与莱斯利做了一场交易。伊文腺体的伤没有能完全破坏他和西泽尔的标记，他的心理因西泽尔的味道痛苦不已，一闻到就会应激，而生理又离不开alpha的信息素，被折磨得形销骨立。莱斯利的交易是让入狱的西泽尔无限量供出信息素和腺体供伊文治疗，条件是帮他减刑。
西泽尔同意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愿意在监狱里待上几十年的，哪怕维特尔斯家已经被瓜分殆尽，他也不会放弃提前出去的机会。
最终刑期被减免到十年。
而西泽尔的身体过度提取信息素的情况下彻底毁了，又在监狱中遭遇了不可逆的损伤——他身在alpha监狱中，又因为常年提取导致信息素微弱，自然成了一群荷尔蒙旺盛的alpha的霸凌对象。alpha的霸凌无非就是暴力，和性。
而这一切伊文不知情。
莱斯利则冷眼旁观。觉得这才是真正为伊文的腺体报了仇。
05
西泽尔一开始不觉得自己有错。
omega不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吗？娇弱，感性，容易被信息素左右。AO之间的结合是天经地义的。alpha引导着他的omega，同时保护他，护佑他的一生，正如他的母亲和父亲。
西泽尔的母亲年轻时曾被一个beta引诱，险些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放弃了继承家族。只是她后来及时止损，娶了他的父亲，一个与她契合度极高的omega。两人的婚姻幸福，又生下了基因优越的alpha西泽尔。母亲以尤里乌斯为他取名，希望他能和那位皇帝一样战无不胜。
所以他不能理解伊文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他们的契合度那么高。他能带给伊文的莱斯利什么也做不到。他能给伊文地位，给他金钱和资源去追求他的学术梦想。那个下城来的穷小子beta连让omega高潮都做不到。但伊文还是坚定地选择着莱斯利。这让西泽尔恨之如狂。
西泽尔第一次尝到苦果是在监狱里，他第一次被alpha信息素压制了。几个alpha逼过来时，他头昏脑胀，提不起半点反抗的力气，手脚软成了棉花。狱警不知为何只是旁观，西泽尔心知自己曾经得罪了太多人。那些alpha压上来的时候，他体会到了当omega的感觉，心里竟然想到伊文以前的力气可真够大的。
当他出狱后，信托基金被封锁，贵族家产被查抄，母亲去世后他的omega父亲很快就跟着殉情了，家里再也没有人等他。以前的合作伙伴们，姻亲捏着鼻子看着他。正经工作以他的监狱经历拒绝他。无可奈何之下，西泽尔来到下城，希望能在不看重履历的法外之地得到一份工作。结果他在这里被当成一个omega。
那天遇到伊文和莱斯利之后，他回去后痛苦地捂住了脸。拿所有的钱买了廉价的香烟和酒大醉一场。正当他在酒液中醉醺醺地醉生梦死时，房东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你把我这里当什么了？鸡寨还不够，你现在还要当酒吧？”西泽尔嗤笑一声，“当初你租给我这个半地下室不就是为了白嫖吗。”房东气红了眼，他说的确实没错。于是他粗鲁地把西泽尔推到床上，“那你现在就付房租，不然别扯其他的。”西泽尔任由他弄，在一阵阵漩涡中感到自己灵魂出窍。直到突然感觉有人把自己身上的人扯走。然后把自己打包塞进了漆黑一片的袋子里。脑袋上挨了一下，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06
伊文冷静地坐在车里，他的副座是西泽尔，后备箱里装着一具尸体。
他在逃亡，如果这也算一场旅行，那么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同莱斯利一起的旅桥桥行。
自从三个月前在下城见到西泽尔，他的世界就开始天旋地转。
他委托的私家侦探在出租屋的地下室里发现了血迹，打斗痕迹，以及房东的证词。西泽尔被一帮高利贷的打手带走了，“他欠了太多钱，还有我的钱没还！”那个房东恶狠狠地说。
私家侦探绘声绘色地描述这一切，还出示了有西泽尔血手印的账单和欠条。
伊文接受了这一切，虽然他觉得自己没义务去救西泽尔，但他还是记下了那伙高利贷的地址。
伊文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个老好人了，而且西泽尔从未向他忏悔过，祈求他的原谅。他为什么要首先原谅了他？下城每天有无数个这样经历的人，为什么他不去救那些落到这种境地的好人，反而要救西泽尔？
带着这些疑问，他还是抽空去查了那个地址。得知他们已经转移，西泽尔因为还不起钱被做了人体器官买卖，现在已经死掉了，尸体处理了。
伊文感到一种意料之外的空虚，那个人就这么潦草的死了。
两个多月后，伊文出了一趟差。在布伦伯格区，那里的警察在处理一起案子时见到了一些特殊的病症，都是信息素极其紊乱的beta。这种例子本就少见，还一下出现了多起，实在令人生疑，于是请了专攻信息素紊乱的专家伊文协助调查。
莱斯利却一反常态地请求他不要去，还说布伦伯格实在太乱了，不安全。伊文觉得好笑，我上次还去了下城区，那里比布伦伯格乱多了。你不要忘了我们是在什么样混乱的环境中长大的，我有自保能力，何况这次还是协助警察。
莱斯利欲言又止，懊恼地说，要不是我实在走不开，我就陪你一起去。伊文哄他，“我知道你现在的竞选很激烈。不用担心我，我弄完就回家。”莱斯利勉强同意了。
然而伊文失约了。在布伦伯格区，他遇到了非比寻常的情况。在警察的剥茧抽丝下，他们发现那些信息素紊乱的beta都出自同一处销金窟———一处权贵们暗中赏乐的堕落乐园，表面是一个名为灯塔的酒吧，实际地下是充满了可怜受害者的罪恶都市。他们又收到了一个匿名omega线人发来的求救，得以彻底锁定了地点。因为营救对象多为omega，伊文在心里默默说对不起莱斯特，铤而走险，跟随特勤队员们装作beta潜入“灯塔”。因为腺体的伤痕，他的信息素格外寡淡，再稍加掩饰，装成beta不成问题。
07
在“灯塔”的地下，伊文所见到的罪恶能让他后半生一直做关于这里的噩梦。人不是人，人只是他人的玩具，堕落的肉体，失去的尊严，好像对文明世界一声巨大的嘲笑。
他见到他们的任务对象，那个传信出去求救的omega。他跪在一个戴面具的“主人”脚下，主人身旁跪着不止一只狗，当伊文的目光看过去时，他剧烈震动的心脏险些暴露了自己，那是西泽尔！
“主人”似乎格外偏爱西泽尔，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摸着他的下巴细数维特尔斯家的历史，从遥远的选帝侯时代说到帝国宪政后的转折，维特尔斯家一直不负他的荣光，直到，他笑着拍了拍西泽尔的脸，“谁能想到会毁在一个强奸犯手里呢？”
西泽尔似乎受不了这样的调侃，偏着头一语不发，又被主人掐着脸转过来看他的表情。伊文一见便知，那根本不是什么被戳中痛处的痛苦羞耻，而是瘾症发作了。他的alpha信息素成瘾症。
那位主人想必也看了出来，戏谑道，见过下贱的alpha，没见过你这样贱的，居然会对同性别的信息素成瘾，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他给出一点点刺激西泽尔，西泽尔就像闻到肉味的狗一样抬头细嗅，然而没有主人的命令又不敢动。主人十分满意他的表现，轻轻点了点额头示意西泽尔来舔他的手汲取信息素。
伊文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走了过去，和那人攀谈起来。他说这条狗是最近才送来的新货，东西不错，这里可有不少人都是他以前的老相识呢。小狗一定很开心吧？他看向西泽尔说。西泽尔正在他的信息素下一脸迷乱，闻言几乎没有反应，只是本能的点头。
他似乎也没有认出伊文。
西泽尔以前向来博闻强识，尤其擅长记人。在他面前假扮是一等一的难事。
伊文松了口气，却又有种沉郁的心情浮了上来，就像他最初见到落魄的西泽尔时一样，不是报复的快意，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观感。
“主人”让西泽尔去舔伊文的手，伊文不愿露陷，无奈将手放到他的面前。西泽尔却依恋地将脸蹭到他的手心里。
“主人”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伊文，忽然邀请道，“在大厅里还是不太好下手，不如来我的包间里一起玩他。”
伊文同意了。
08
正是在那里，西泽尔捅死了主人。
因为主人发现了伊文的身份，对这个假冒beta的omega充满恶意。
西泽尔半身是血，湿漉漉地站在伊文面前，他的嘴角还有刚刚没能吞下的白浊。头发湿淋淋的像只落水狗，红酒液还未干涸，那是刚刚主人淋上去的，他让西泽尔叼着酒杯爬过来。正是这个酒杯给他开了瓢，又割断了颈部的大动脉。
西泽尔急切对伊文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伊文尚自震惊地看着西泽尔，“你怎么…你..你杀了他。”
西泽尔不耐烦地甩了甩头，头发上的红酒飞溅到伊文身上，好想给他也沾了血点。
“不杀他他就要强x你了。还会告诉管理层让他们带人进来把你抓住。在这里omega不算人。”
西泽尔又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伊文深吸一口气，手指依然在控制不住的颤抖。“我协助别人进来调查人口失踪案。”
西泽尔叹气，“你不应该来的。”
伊文说，“现在怎么办，我可以为你作证正当防卫误杀。他对你做的事…..太过分了。”
西泽尔看了他一眼，“不，我不会再回监狱的。”
他走过去，把尸体拖了起来，从衣柜里拿了一个大斗篷把他披住。
他说，“你走吧，我不会说我见过你。”
伊文说不，他语带坚定，“我不走，你既然是为了我杀了这个人，我也不需要你担下所有。”他说，“我们一起走。”
西泽尔表情复杂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只是伊文没想到他们要这样离开。
他一手牵着爬行的西泽尔，一手拉着一个透明的箱子。里面蜷缩着一个人，看不清脸，脖颈上系着红丝带，身上还有道道束缚的皮带，十分淫靡。
西泽尔小声提醒他，走得随意一点，不要这么紧绷。
伊文颇有些无奈。强逼自己以一副银乱奴隶主的姿态，用贵宾卡带着一人一箱从大厅路过，接受出口处的检查。
出口的侍者暧昧的看着他身边的两物，祝福了一句，“大人玩得开心。”旋即让箱子恢复遮盖，让伊文带了出去。
那个箱子原本是主人给西泽尔准备的，灯塔特供，涂有特殊涂层，可随意变化透明度，专门服务给想玩特殊放置play的客户。
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的世界来。
伊文让西泽尔起身，两人带着行李箱走向伊文的车。
09
伊文开着车，看向后视镜时偶尔会看到副驾的西泽尔。他还是那身“狗”的装扮，意思是几乎什么都没有穿。在盛夏的天气里伊文也没有衣服给他披上。
脖子上锁着项圈，连着长串锁链。链子一分为二，一边是“主人”牵着的牵引绳，另一边连到手铐上，爬行时叮当作响。金链在蜜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情瑟。
伊文感到不适应，纵然他跟西泽尔有过不少肌肤之亲。平心而论，西泽尔在床上的花样比莱斯利少多了，他很少用道具，更不用说一些调情的玩具了，简直对不起他那副浪荡多金的外表。
西泽尔以一种很不安全的姿势蹲坐在位子上，焦虑地摩挲着手臂，几乎有点神经兮兮。
他幼年时睡不着觉，跑去父母房间，见到母亲穿着一身皮衣，父亲一身束具跪在地上向alpha顶礼膜拜。这一幕给他留下了终身的深刻印象，永永远远刻在记忆当中。
omega是alpha的狗，爱是臣服。
西泽尔问伊文，“为什么救我？我以为你恨我。”伊文冷淡地说，“我救你是出自一个人的良知和责任，至于我跟你，早就没什么关系了。谈不上恨。”
西泽尔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良久，他说，“莱斯利知道吗？”
伊文没有回答。
莱斯利一贯包容、支持他的所有行为。但是这次他不确定。
西泽尔又说，“是他把我送过来的。”
伊文一脚急刹，“你说什么？”
西泽尔诧异道，“你不知道？”
他说，“你义诊的那天晚上，莱斯利让人把我带到他那。”
他嗤笑一声，“他倒是左右逢源，维特尔斯家的朋友和仇人都成了他的朋友。”
伊文在路边停下，震惊地扭过头来看着他。
西泽尔别扭地侧过他的目光，“我没有故意挑拨你们，这么说吧，他只是带他的‘朋友’来见识一下我的现状。然后就走了。”
伊文依旧不敢相信，但又颇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莱斯利对西泽尔的恨意一直是这样，每当他以为两人都已放下，总会发现莱斯利若即若离。
伊文沉默片刻，重新启动上路。“不管你怎么说，没见到他之前，我持保留意见。”西泽尔撇撇嘴，把头扭向一边。两人就这么沉默地顺着海岸线疾驰，前后都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他们所要去的地方是找一处抛尸地，西泽尔说小时候在布伦伯格度假时，曾经误入过一片礁石丛生的临海悬崖，那里地形复杂、人迹罕至，潮水会把尸体带走。
到了地方，天色已晚。伊文戴上手套，从行李箱里粗暴地拖出尸体。他又给西泽尔找了套衣服，让他看起来好歹正常点。
两人合力将尸体搬上悬崖，在退潮时推了下去，几个起落，尸体便没了踪影。
两人在崖边沉默了片刻，重又上车。这次西泽尔问道，“我们去哪？”伊文目光晦暗，“去找莱斯利。”
他说，“不管是灯塔的事，还有你的事，我都要跟他说清楚。至于你…。”，他直视前方，“这次我们是共犯。在一切尘埃落定前，我会保你。”西泽尔觉得不对劲，“你会自首？”伊文不回答，西泽尔想了一会，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伊文，你真是一点没变。”
10
莱斯利在伊文失踪后陷入暴怒，他一脚踹翻了椅子，旁边的下属吓得战战兢兢，莱斯利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他平复心情，吩咐下去他们联系布伦伯格当地警署和线人。自己又通过内线消息找上了当地警察局长，两人聊了一会，对方再三确认会保证伊文的安全，一定会找到他的。
莱斯利挂了电话，心中的狂怒依然在燃烧，西泽尔，西泽尔，每次他和伊文的人生沾上这个人，都会变的乱七八糟。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莱斯利在上流社会的做派，很多都是在西泽尔身上学会的。小到吃正餐时叉子应该往哪边放，大到谈判时的技巧，应对贵族们的方法，全是他被挟持来照顾伊文的那段时间里，跟着西泽尔耳濡目染而成。西泽尔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他为了避免伊文跟他过多接触，索性在伊文休息的时候把他带在身边，按他的话，好歹也是帝国大学的“高材生”，虽然是个beta，不用白不用。
晚饭时间，莱斯利约了金斯伯格家的人吃饭，西泽尔的最近一任买家，现在也在失踪状态的那位“主人”，正是金斯伯格家的小少爷。
11
伊文和西泽尔饥肠辘辘，最后选择在一家海边小镇停下，尽可能地乔装一下，走进了一家生意冷清的鱼薯店。
不得不说，这家店的味道很糟糕，西泽尔正在和生涩咸腥的鱼较劲，吃相糟糕，丝毫看不出以前的老钱做派。伊文看着他发怔，忽然想起刚和西泽尔认识的时候，他囊中羞涩，也是请西泽尔去了上城一家口碑很好的平价鱼薯店。那可能是西泽尔第一次去这种小馆子，表现地无所适从，吃出了高档正餐的架势，却对味道赞不绝口。他向来食不厌精，想来当初也只是为了讨好自己。
突然店里的老电视机沙沙作响了起来，响起了警情通报，嫌疑人西泽尔 维特尔斯在杀人后挟持人质伊文 韦斯特潜逃，全区通缉。被害人沃伦 金斯伯格……..伊文震惊回头，西泽尔却一脸调皮地看着他。那张被岁月侵蚀，在生活蹉跎下消瘦难堪的脸居然绽放出十几年前的风采，“你好啊，人质先生。”他的尾音跳跃，轻轻勾住了伊文的心。
伊文有些难堪地扭过了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对西泽尔有点动心。
他平静下来，“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西泽尔笑了一下，散漫地说，“肯定是莱斯利的手笔，动作挺快。就是不知道他要把我交给金斯伯格家还是公检法。”
伊文说，“我不会让你被这样带走。”
西泽尔摇了摇头，“伊文，别天真。我们三个之间的事早就无法一笔勾销。”
伊文急切地说，“这不一样，莱斯利这是泄私愤，感情不是犯罪。”
西泽尔深深地看着他，“以前我不就是这样的吗？”
伊文愣住了，他突然想起那些无法入眠的日日夜夜，被西泽尔强行扣押，失去自由和自尊，还要接受他的“爱”的日子。他脸色铁青，扶着桌子干呕起来。
西泽尔慌乱起来，伸手想去拍他的背，被伊文一把挥开，“别碰我。”
西泽尔愣在那里，突然，他说，“对不起，伊文。对不起。为过去的所有。”
伊文止住干呕，缓缓直起身子，他咳得眼泪直流，慢慢地说道，“西泽尔，我接受你的忏悔，但不接受你的道歉。有些伤害永远无法抹除，我做不到原谅。这件事结束后，我们永远不要再见了。”
西泽尔默然，“你说的对。我不应该出现在你面前。”
两人沉默以对。直到买了单，决定了之后的方向，也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夜晚，两人把车停在海边歇息。世界寂静无声，只余海浪的声音。伊文忽然问他，为什么改变了？如果是以前的你，从来不可能说出对不起。西泽尔过了一会才有动静，他的声音喑哑，艰难地开口，“我…。直到现在，才知道以前我做错了。”他磕磕绊绊地说起自己在监狱出来后的经历，被全世界拒绝，在下城艰难求生，被alpha当成狗一样驯服，玩弄，欺骗，强暴，忽然他领悟到了自己曾对莱斯利和伊文做的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像向伊文吐露这些，或许有些东西已经埋在口中很久，只是无人倾吐，久到他都以为苦涩是一种习惯。又或许他只是一以贯之的无耻，企图展露伤口向伊文博取同情。
他断断续续地说，他曾以为权力即是一切，他所得到的资源是理所当然，弱者过得痛苦是因为他们太弱，不争气，不够努力，都是社会的蠹虫。直到他自己也落入沼泽之中，才发现泥沙俱下，根本毫无出路。他被一个个曾经的自己压得翻不过身，被迫接受强权的凌辱。他开始觉得自己活该，这些都是前半生的报应，他就该一烂再烂。
伊文一直听着，没有作声。直到西泽尔泪流满面地抬起脸看向他。他才为西泽尔擦了擦眼泪，轻柔地说道，我自己不能原谅你，但我宽恕你，你受的罪已经抵消了之前的罪，你亲手尝到了自己的恶果。
西泽尔颤抖地，小心地抓住他的手，埋下头。“谢谢你，伊文。”他的语调破碎，却透着一股解脱。他抬起头来，蓝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珍重，“我会为你付出我的一切。”
次日，两人继续前行。他们打算从海岸线绕过布伦伯格区的边检，前往上城。
这日，西泽尔缩在车里，伊文遮住自己惹眼的红发去买油。却久久没有回来，
西泽尔观察着加油站的氛围，发现极不对劲，一个人都没有，他心急如焚，想把鸣笛伊文叫回来，刚一抬头就看到表情复杂的伊文，他的背后是一个熟悉的身影，莱斯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