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曲 扁舟子(心动)

夏雨自尽用的是剧毒,几息毙命,即使温楚衣在场也无济于事。

谁都清楚这里头定有猫腻,但死无对证,此事只能放在一边。温楚衣也对此漠不关心。他关心的是自己在宫中的居所。

萧瑾成硬是要他留在宫里。

本来外男留在宫中于理不合,但元昭帝一口一个为了皇后着想,整整烦他一天一夜,他不得不应下。应下之后还没完,萧瑾成堂堂帝王每天没事做似的为他选宫殿。

太小不行,冬天太阴冷不行,离帝王寝宫太远不行……最后选在离帝王寝宫和兰台之间不远不近的一处明月阁。

然后是马良才忙前忙后为他置办器具,还送来三四个侍从。温楚衣不喜人多,单单点了一个少女,名唤冬雪。

温楚衣当时问她们:“有会做糖葫芦的么?”

几个人左顾右看,都说做宫中糕点她们都会,但这民间小食确实不会啊。

冬雪的皮肤也像白雪似的漂亮,一双乌黑的眸子墨玉一般。她那时很是思考一会,接着认真发问:“是要山楂的还是草莓的?”

温楚衣笑,她也笑,于是他就将冬雪留了下来。

他在明月阁住了几日,鲜果糕饼轮番不重样。

窗外细雪簌簌落下,阁内玉勾挽起的碧轻纱飘然。温楚衣裹着一领狐裘窝在榻上,身边矮几上摆放着冬雪刚拿来的玉露桃花糕,一手慢悠悠翻看医书,一手间歇捏两块糕点,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至少萧瑾成是这么认为的。

这几天他忙得很,好不容易得闲,头一件事就是来找温楚衣。看到人还好端端窝在明月阁里,他心里一阵欢喜。

萧瑾成来,温楚衣头也不抬,翻过一页医书:“陛下来做什么?”

萧瑾成目光幽怨:“病了。”

这下温楚衣终于舍得抬眸扫他两眼,得出结论:“忧思过重。陛下您要少思少忧。”

“可是朕忍不住不想你。”

温楚衣目露疑惑。

萧瑾成补充道:“想和温先生泛舟。”

“嗯。”温楚衣懒洋洋应了一声,又是翻过一页医书。

萧瑾成眉宇间的暴戾差点压不住:“先前说……”

“陛下。”温楚衣眉眼弯弯,目光盈盈,提醒他,“您先前所说,闲时。”

萧瑾成熄火了。只安静不到半刻,他又来了:“陪朕泛舟,朕将《千金要方》给你。”

“此话当真?”温楚衣难得放下手中医书。

“朕不屑说谎。”

若说俗世难寻的医书典籍,归苍山也珍藏了许多。但世上总有些东西,是只有拥有权利才能得到的。陪萧瑾成泛舟,得《千金要方》,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思及此,温楚衣动了动狐裘,一只莹白赤足伸出,在榻下探了探。足尖绷紧,脚背骨感精致,脚踝处一颗嫣红小痣极为夺目。

他居然是赤足。

萧瑾成盯着那颗嫣红的小痣移不开眼,手下却自觉地拿了锦袜给他套上。掌心触到的足心冰冷滑腻,他忍不住用温热的大手捂了捂。

温楚衣不领情,轻轻一挣将他踢开了,“以后不要随便碰楚衣。”他看过来的目光暗含警告。

萧瑾成没有应答,只是用带着一点笑意的眸光久久注视着温楚衣。

温楚衣总觉得他的视线让人心里发毛。但左不过他在宫中也待不了一年半载,便没有去留意。

冬雪从屏风后转出,替他系好腰带,整理一番领口的狐裘,又用一把木梳将他一头乌黑厚重的长发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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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楚衣一动不动任她动作,不时抬手转头。

冬雪走远些瞧上几眼,忽而从匣子里取出一支耳饰,替他把耳边几根发丝理了上去。

温楚衣偏头去看铜镜,一只银制凤鸟耳饰自他耳廓翱翔而上,灵动凤尾勾上乌发鬓间。

太惹眼了些。

温楚衣不太喜欢。只冬雪眼眸亮晶晶的,也随她去了。

许是因南都河道不如其他府州,所以南朝历来帝王都爱湖,特意在宫中动用上百工匠生生造了一片镜湖。

镜湖三百里,菡萏发荷花。

此时正当早春,自是没有花看的。

何止没有花看,一连数日小雪不间断,早已将湖岸上下覆一层白,唯见冰湖枯荷,寒枝几横,扁舟一点。

到了地方,温楚衣才知此次去泛舟的只他们二人,什么侍从也未带。他有些恼怒。但萧瑾成却拍拍他带来的那堆东西,好笑道:“朕总不会委屈了你。”

萧瑾成身形高大,面容英气,虽说指腹虎口均有厚茧,可见是习武之人。但怎么看也是贵门精养出的公子。

谁知他三两下点了火,架好炉,煮起酒来了。

咕噜噜冒出酒香。

他又放了一把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在炭火上。又是一会,噼里啪啦一阵响。

萧瑾成取出杯盏,提壶替温楚衣倒了杯酒,推过去:“是新的,没人用过。”

温楚衣双手捧着酒杯,小心抿一口,是果酒,味道还行,于是一点点慢慢喝完了。

他还捧着那空酒杯,目光却放空了,视线缓缓掠过低头捂手不知在做什么的萧瑾成,到湖心的荷梗,到看不清的远山。

也许山上应该有一个不着调的师父,带着四个不听话的徒弟。

大徒弟最爱钱财,每每气得师父拿木棍抽他。二徒弟喜欢厨艺,哄得几个人都很高兴,师父却对此愁眉苦脸。三徒弟最热衷打扮小徒弟,总是说:“楚衣呀,你从小长得这样好看,生来就是要给师姐当新娘的!”

“楚衣——”

遥遥的呼唤传来,温楚衣眼帘轻颤,微睁眼。那双沾了碎雪的浓黑眼睫仿佛不堪重负的蝴蝶,一下下扇动翅翼。

撩拨萧瑾成的心湖。

看清面前靠的极近的人,温楚衣面色难看,身体不自觉颤抖,猛然推了他一把:“别过来!”自己的脚踝却不受控制地一扭,整个人往火炉歪倒来。

萧瑾成瞳孔紧缩,顾不上手上刚剥好打算献宝的坚果,一脚先将火炉踢到一边,再一手护住温楚衣把他圈在怀里。

两人衣衫凌乱滚作一团。

滋的一声,炭火被浇灭了,空气里弥漫着酒香。小舟摇摇晃晃,倾了些湖水进来。

坚果就掉在萧瑾成的手边,旁边是一支颤动不止的银制凤鸟耳饰。温楚衣那头乌沉沉的发散了一身,领口被扯开,就连肩颈玉白的皮肤都露出来一些。

而他的吻正好落在温楚衣的唇边。

柔软的,苦涩的,淡香的。

冰湖的莲花枯萎了,他的心上却落下莲子,一圈圈涟漪在心湖荡开,然后开出一湖旖旎的莲花。

只要被叫温楚衣的风一吹,满湖莲花就摇呀摇,怎么也不休止。

啪。

温楚衣冷脸扇了他一巴掌。

萧瑾成心想:扇得好。

经常被巴掌文学雷到,我也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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