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曲 梦探微(梦魇上)

敢偷亲他一定会被小楚衣的师父整死的。

偷亲不可以,那偷抱可以吧?

他这次再将冰糖葫芦递过去,没有被拒绝。

小楚衣就着他的手一口咬上去,对咬碎糖衣的咔嚓咔嚓声喜欢的不行。他轻轻咬一下,又舔一舔,露出一点软软的笑。

小少年便借此机会,悄悄从他身后轻抱上去。没有被拒绝!他像历尽艰辛取得明珠的富人,只顾抱着财宝痴痴地笑。

直到冷不丁一抬头,一张好看的面容出现在他对面,小楚衣的师父温舒蕴半蹲着冷冷看他,阴测测地笑:“舒服么?要不要再抱抱?”

在小楚衣无辜的眼神中,小瑾成讪讪放下手。

当天晚上,他何其有幸喝到了加十倍黄连的药。这让他更想蹭蹭小明珠,尝尝桂花味儿糯米糕的甜。

小楚衣正坐在窗边看医书,垂下的长眼睫一下下扇动,认真念叨:“余甘子……清热凉血,消食健胃……”

猝不及防被小瑾成捂住嘴,他气恼地就要拿藏起来的银针扎他。

“嘘……”小瑾成眨眨眼,让他不要出声,目光示意窗外。

他生了好奇心,悄悄垫起一点脚尖往外看,下一刻整个人都轻了一轻。小瑾成把他抱起来了。

小楚衣睁大的乌润润的眼贴近窗纱,他顾不得小瑾成的无礼,因为有北风,把远远的低声细语带到他的耳边。

“舒蕴可见过犬子了?你看他可堪大用?”

一道低沉的男声。

温舒蕴揶揄:“别的不知,这好美人的毛病,倒是和你年轻时一脉相承。”

那男子也笑:“若不如此,我怎会有幸识得舒蕴?”

“你看我那小徒儿如何?”温舒蕴颇为自得,“今年秋时,他已能独自看诊。”

男人有些讶异:“他与瑾成同年,如今……七岁?”

温舒蕴感慨:“容儿的天赋比小玉、小修、阮娘都好,和我幼时很像,是最能接过我衣钵的人。”

男人却还是担心:“明日的拔毒……”

温舒蕴缓缓道:“这套针法容儿已行过三遍,不会有事的。”

一缕空幽幽的风吹过,再没有声音传来。

小瑾成紧贴他的耳垂,热气随着笑声扑在他的脸上:“容儿?原来你叫小容儿?”

“不许这么叫。”小楚衣觉得羞人,雪白脖颈染上浅浅的桃花般的粉色。怎么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这么甜腻腻的呢?

“好好好,我不说啦。明日在汤池里,小容儿可不要这么害羞哦,我可是要脱光的!”

“闭嘴,楚衣才不会害羞!”

……

归苍山后山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温泉。温舒蕴在归苍山隐居后,往里头加了许多药材,就成了药泉,久泡可以固本培元,延缓衰老。传到山下落霞镇时,成了这是神仙落下的仙泉,泡一泡仙泉的水可以长生不老。

每年大雪封山时温舒蕴都会带徒弟们泡药泉,需要给病人拔毒、引蛊时,也会用到药泉。

远看药泉如同藏在雪山怀抱中的一处仙地,如大地之心般热烈跳动,周围腾腾的热气环绕,是雪山呼出的温暖气息。

师父和那个陌生的男人送他们走到小道,师父把药箱递给他,开始日常唠唠叨叨:“容儿啊,不要害怕,师父一直都在你身边的。治不了不要紧,大不了师父带你跑路哈……”

“咳咳……”旁边的男子咳嗽两声。

小楚衣认真道:“师父,楚衣不害怕。”

师父半蹲下来抱住他,亲了亲他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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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楚衣一直看着,看师父和那个人消失在白茫茫的雪道上。等到他回头时,小瑾成已经嗖地一下跳进药泉,溅起好大一捧水花,还可劲冲小楚衣挥手:“容儿你快来啊,你说好不害羞的。”

小楚衣果然一点不害羞,人的裸体他早就不知道看过多少具了,眼前这具和他差不多高,骨骼坚硬粗壮,是难得的练武之才。

但也没什么好看的。

他脱下毛绒披风和外袍等,把它们挂到外头的架子上,身上只留一件白色的里衣。又半跪下来一丝不苟整理起药箱,把所有物品从大到小,从粗到细摆放好。

还有一件事。小楚衣心想,药引还没放。

他从放好的物品中选出一把几近透明的匕首,一下将手腕上细如白瓷的皮肤划出一道血痕。

“你干什么?”

小瑾成慌了,急忙过来要给他包扎。没成想小楚衣居高临下地把手腕递到他面前:“喝了。”

“这,我不能……”小瑾成拒绝。

“你不喝的话,等它流干了再划一道。”小楚衣淡声道。

这怎么能行!

小瑾成万般变扭,他怎么能喝人血呢?但到真的喝入口中的时候,他又晕乎乎地想:这真的是血么?为什么会有一股香气?

呼啦一声。

小瑾成被推开,半张脸埋进药泉里,呛了一口水。他咳嗽几声,感觉舌尖的香气都淡了。

他把自己浮上来时,小楚衣也下药泉了。

白衣在水里浮动,好像一片流动的云,怎么也抓不住。

“别动。”小楚衣轻轻避开他的手,绕到他的身后,那片脊背映入眼帘时,人体的穴位图也自然浮现。

小瑾成不动了,立在那里是根合格的木桩。可是他的心忽然跳得好快。他特别紧张。

“你紧张什么?”

小楚衣从岸边一根根捻起银针扎入,动作如行云流水,眼里只有穴位。

“没什么。”小瑾成小声说。

小容儿摸他了。他也抱过小容儿。他和小容儿有肌肤之亲。小容儿是他未来的媳妇!

“我……”小瑾成还想说什么,顿了顿,脊背忽如火烧,胸口一阵闷痛。

“哇……”他往岸边吐出好大一口黑血。吐出来后,他的胸口一点都不疼了。

“小容儿你好厉害!”小瑾成由衷夸赞道。宫里的太医都拿他的毒没办法,小容儿给他喝了一点血,给他扎了几下,他就好了。

“回去后楚衣给你写药方,你按时喝七天,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小楚衣把用过的银针一根根擦拭好,收进针灸包中放好,没抬头看小瑾成一眼。

接下来两天,小瑾成每天都能按时见到小楚衣,给他端来一碗煎好的药。在媳妇面前,哪怕药再苦,他也能当甜滋滋的糖水喝下去。

可是,小楚衣除了给他送药,没多说过一句话。

第三天,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声:“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小楚衣摇摇头。

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了?

小瑾成心里乐的和抹了蜜一样甜,又问他:“那我们,是朋友吗?”

“朋友?”小楚衣皱起好看的眉毛。

“平常可以说得上话的就是朋友。”小瑾成盯着他的眼睛,直到小楚衣点点头,他才放松下来。

于是他尾音上扬:“朋友还会带你去玩,小容儿,我带你下山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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