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曲 步步缓 (骨痛)

山道崎岖,一队马车蜿蜒前行。

他们中有往来商贾,有探亲书生,亦有从归苍雪山上远道而来的神医。

继温舒蕴之后的天下第一神医温楚衣。

他们都这么唤他。

温楚衣此刻就在那辆马车上。

被师兄师姐们布置得当的马车舒服极了。四处可能会漏风的缝隙全堵上,其余各处皆铺着厚厚的软和皮毛,一点儿都冷不着他。有安置小火炉温着糕点汤水,饿不着他。隔层有放置医书典籍,他也不会无聊。但他就是心情烦躁。

温楚衣神情淡淡的,盯着雪白皮毛上一点被火燎到的焦黑目不转睛。

越看越刺眼,越看越烦躁。

他终于忍不住将车帘拉开,还未开口,却先被扑面而来的厚重水汽呛得一咳嗽。

“何时……到客栈?”

柏生控制着手中缰绳,回头一看吓一跳,紧忙将帘子合上了。

“外头雨大,千万别淋湿衣服。”

他先解释一句,又回答他的话:“先生再小憩一会便到了,我到时候唤您。”

温楚衣无法,只好一下下揪着那点焦黑的皮毛,然后睡着了。

在迷糊意识里,他感到马车停下了。一睁眼,就见柏生将车帘卷起,颇为不满地嘟囔:“外面好脏。”又眼珠子一转,不知想到什么高兴的事,语气轻快道:“要不我背先生进去?”

温楚衣往外望去,雨已经停了,半点弯月挂在天边。模糊光亮中,地面上雨水合着泥巴,脏极了,他可不愿意污了衣衫。

但要柏生背他,他也不太愿意。

似乎察觉到先生的沉默,柏生犹豫一瞬,指指不远处一对主仆。

温楚衣看去,见遥遥夜幕里,一位贵气骄矜的公子哥被小厮背入客栈。

“你拿楚衣和他比?”温楚衣眯着眼瞧他,从发丝到脚尖写满不乐意。

“哪有!他怎能和先生比。”柏生望着温楚衣的眉眼,有些不好意思。

这话说的温楚衣倒是开心了。他这就准备起身。浓黑的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在脖颈玉白的皮肤上,柏生情不自禁望去,月光在他微陷的锁骨上打上一片阴影。

一阵似有若无的香气浮动。

柏生不知道那是不是花香。

“先生!”

他忽地惊呼。

“不妨事。”温楚衣偏过头去,身体悄然缩起来一些。

本就是陈年旧伤,加之连日大雨,终究对他腿骨造成影响。甫一接触到湿冷空气,他便感到不太好。双腿脚踝处一阵彻骨剧痛,像是有两根长钉一下下敲击着他的骨缝,冰冷的雪水轻柔剐蹭着每处内里。

温楚衣面上刚睡出的红润气色片刻尽数褪去,透出纸一样剔透的苍白,鬓角一片濡湿。

即使一路走来柏生已见过这样的场景许多回,但还是每次都吓得惊呼。压下慌乱的心,他不敢拿冰冷的手碰他,便拿出包裹细绒的暖炉替他暖着双腿。

还未过多久,温楚衣便推开他的手:“无事。”

柏生睁大眼睛看他,不信他真没事。

“楚衣是大夫,说无事便是无事。”温楚衣只好逐字逐句看着柏生的眼再说一遍。

“那我背您。”

柏生回望,眼中只有他一人。

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温楚衣垂下眼睫,朝柏生吝啬伸手。

但叫他意外的是,柏生居然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

“你放楚衣下来!”

身体的骤然悬空让他心慌意乱,而下一刻衣料连接处传来的肌肤温热的触感则让他恶心。

“松手!”

温楚衣双手揪紧柏生的衣襟,整张脸因恼怒生出艳丽醉人的红来。

柏生一手将他牢牢护住,不叫人窥见半分容色,双腿已经几个大跨步走近客栈,脚下生了长钉似的定在门口。

好一会儿,感到脸上的热意散去,他才悄悄低头去看怀里的温楚衣。

温楚衣横他一眼。

柏生险些又红了脸,手忙脚乱将人放下了。

温楚衣虚扶门框,平复着胃部翻涌的恶心感,眼神冰冷:“没有下次。”

“是。”柏生呐呐道。

“你是说温楚衣?那个天下第一神医?这人我知道啊,有名的人见人厌鬼见鬼愁呐。”

雨连七日,往来车马客旅尽聚于此地。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酒足饭饱,便开始聊起江湖人物。

温楚衣刚入客栈就听见这一句。

温楚衣走着比常人缓慢许多的步调到那桌客人背面。他走的慢,柏生在后面慢慢跟。

满堂数双眼睛也跟着悄悄转动。

好漂亮的人!

山鬼?花妖?莫不是那山中精怪修炼成人还不习惯行走?

这幅面容实在好看极了,莫怪别人将他认做雨夜花妖。只是这肤色冷白,唇色也淡,只一头鸦黑厚重的长发算瞧得过去,顺着薄薄的肩背倾斜而下。

一双略显妖异的淡紫色眼眸轻轻浅浅往下看来,笼了满江南的烟雨似的,但并不哀愁,反而有些目空一切的冷漠高傲。

只一眼叫人心猿意马般的色授魂与。

坐下后,头一件事温楚衣便将小二唤来,吩咐更换白狐毛垫的事。柏生替他点上几道小菜,掏出本子开始念:“两年的老母鸡汤一蛊,撇油少盐,不放姜片。笋尖一碟,要新摘的。清蒸鲈鱼一盘……”

“等等等等,客官,小人是做小本生意的,这大雨天的……”小二欲哭无泪。

“少废话!”柏生拿出一袋银子压在桌上,发出清脆声响。

“那客官您稍等,小人去后厨安排一番。”

小二走后,柏生又开始熟练地拿出干净帕子擦拭桌面,从随身食盒取出干净的餐具一一摆放。

倒不是他一个曾在乞丐窝里也能吃好喝好的人穷讲究。

而是他实在忘不了第一天跟着先生在客栈用膳的情景。对方只不过得知他刚用过的筷子不是全新的,顿时煞白了脸,捂着嘴呕得眼尾潮红,虚弱不堪,然后声线颤抖厉声道:“恶心……”

事后柏生了解到,温楚衣有严重的洁癖。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甚至不愿意去人多的地方。

但是同样是那一天,温楚衣在乞丐窝里将他提走了。

这边柏生在忙活,温楚衣倦倦靠在椅背上,半点动弹的意思也没有。

见不着温楚衣,客栈内方才短暂的安静后,气氛又活跃起来。

温楚衣将身子偏了偏,果然听到最初提到他的那两人的声音。

“他不是神医么?可厉害着呢!怎么会有人讨厌他!”女声掩不去的崇拜。

“就是神医又能怎样?这样不讨喜的一张嘴,我宁愿顺便找一家医馆的大夫也不找他!”男声愤愤不平。

“嘘……你小点声。听说他最不容有人质疑他的医术,你这样说是想死呀?”女声笑嘻嘻的。

“归苍山离这可远着呢,我才不信他能拿我怎么样。”男声明显是不信的样子,但说话声音又小了许多。

“听说这当今皇后娘娘苦于宿疾良久,为此甚至张贴皇榜,谁也不知这温楚衣是否会下山诊治。”女声道,“你这张口无遮拦的嘴,日后还是闭上才好。”

果然是安静下来。

随之温楚衣听到小二的叫唤声:“客官久等。热乎的饭菜来咯!”

文笔不太好。本质应该算偏攻,有什么意见可以提。cp那边也是我发的,这边慢慢搬过来!希望评论多多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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