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曲 暖香池

萧瑾成又试探着唤了声:“宝宝?”

没有得到回应。

此时的温楚衣软若无骨的攀在他的肩头,昏昏欲睡的模样,一头泼墨般的长发在水中飘浮,沾了几片月季花瓣。

那琉璃玉骨般的微凉双足踩上他的小腿,时不时乱蹭几下,让他头皮发麻。实在是离得太近了,他已许久没有如此近距离的触碰到这样生动的温楚衣。

近到他可以从满池乱红花瓣中看见那一线玉白的窄腰,泛着水光的锁骨凹陷处那颗嫣红的小痣,更不用说在水波中半遮半掩,若隐若现的粉色的花瓣般的……

萧瑾成轻呼吸了一口空气,没嗅到月季香,倒是满室都是温楚衣身上独特的混合着草药的清苦淡香。

他有些后悔了,方才不应该放任小容儿就此睡去。哪怕他爱答不理的陪自己说几句话,也不会独留自己一人在静谧的汤池里,面对这让人目眩神迷的美色。

萧瑾成也不知自己用了多大的定力,用香胰子一点点涂抹过温楚衣的全身,再慢慢替他清洗干净。

温楚衣醒来的时候,萧瑾成正替他清洗那一头长发,轻柔地替他按摩头皮。乌沉沉的发被他拢在手心细细搓洗,好似拢了一段名贵的软烟罗。

瞧着那湿漉漉的长睫确实是睁开了,萧瑾成用竹筷夹了一小片放在混着碎冰的果盘里的桃子给他。

闻到桃子的清香,温楚衣稍微仰起脖颈,红润润的唇张开,把它含在嘴里。

这桃子是地方上贡的,味道好极,甘甜多汁。还在果盘里冰镇过,又凉又脆。可是又只有一小片,温楚衣把它慢慢咬碎,一点点吃也吃完了。

他吃完桃子,伸出手摸索了一圈,抓着萧瑾成的头发扯了扯:“还有呢?”

萧瑾成此时正拿着一把木梳慢慢替他梳理长发。闻言放下木梳,又夹了一颗葡萄给他。

这葡萄也好吃,酸酸甜甜的,还剥好了皮。不大的葡萄很快也吃完了,温楚衣又伸手拉着萧瑾成的手臂摇了两下:“还有还有呢?”

萧瑾成看着怀里的温楚衣,他碰不得说不得的小祖宗,无可奈何地说:“宝宝才刚醒,不能吃太多凉的,还有的我们明天再吃好不好?”

温楚衣不乐意了。

怎么尝个味就把东西收走啊?

趁着萧瑾成还在替他梳头,温楚衣形状姣好的指尖一点点摸索到池边,慢吞吞磨蹭的粉白色小水母似的,伸出触手试探着。

也不知摸了多久,指尖终于触到格外冰凉的果盘。他刚要露出一点满意的笑来,果盘就被端走了。

温楚衣睁大眼睛,不相信地再摸了一圈,真的被端走了。他皱起好看的眉毛,刚要狠狠臭骂萧瑾成一顿,手边又被塞了什么东西。

花朵一样带有柔软的弧度,闻着香香甜甜的。看不见好不好看,但是好闻哎,应该也好吃?

他咬了一小口,原来是糕点。

入口软糯,有着桃花的清甜和淡淡的奶香,一点不会腻味,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居然会这么合他的心意,很好的满足了他极其挑剔的口味。

温楚衣靠在池边,就这么慢悠悠吃起糕点。浓黑的长发被萧瑾成打理好,柔顺的披散下来,显出一点别样的美。

萧瑾成松了一口气,心里责怪起自己刚才不应该同意马良才送果盘进来。还好冬雪不放心她主子,送了一盘桃花糕。

否则要是小容儿再多说一句,他便忍不住什么都给他了。

眼瞧着已经泡很久了,萧瑾成将温楚衣抱起来,替他穿上浴衣,一步步回到床榻上。

他拿来柔软的布替温楚衣一缕缕擦干头发,看着光下慢慢消散开的薄薄水雾。

温楚衣偏过头,半湿微凉的发扫过身后人的手背,带过一阵酥酥麻麻的心痒。他下巴微抬,不紧不慢地提出新的要求:“楚衣要换衣服。”

这模样,倒是和蹲在温楚衣身边半步不离,谁也不让抱的白猫似的。

不一会儿,十几个侍从听从萧瑾成的命令带来十数件皇帝日前早已定制好的衣物。

陌生的侍从们沉默着放下托衣盘又离去。

萧瑾成的目光在每件衣物美丽的纹样上一一停留。这些纹样,都是他在没有楚衣的日子里,在内心的痛苦与悔恨的煎熬中绘制成的。

只有想一想楚衣醒来后,能穿上这些他亲手绘制纹样的衣物,他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萧瑾成把托衣盘放在温楚衣面前,宠溺道:“宝宝可以摸一摸,不喜欢我们再换。”

温楚衣坐在床榻上,双足宛如两尾灵活的白色小鱼,不安分地乱动,不时踢到萧瑾成的大腿,手指在衣物上戳来戳去,半晌摊手:“布料不够软。”

萧瑾成换了一件。

温楚衣抚着那轻柔的衣物,细长的指尖在上面转圈似的滑来滑去,轻轻歪头看向萧瑾成的左侧,点评道:“这太软了。”

萧瑾成又换了一件。

温楚衣的指尖轻描淡写地从衣物上抚过,勾勒出上面的精美绣纹,笑吟吟:“这个图案我不喜欢。”

萧瑾成看着温楚衣因为带着一点笑意而显得亮晶晶的眼睛,没有半点不耐烦,又给他换了一件。

温楚衣无神的双眸微阖,指尖一寸寸从繁复的银色绣纹上滑过,柔滑的淡紫色布料拢在手心,如烟雾般轻盈,触手生温。

这件衣服的布料好舒服哦,想再摸摸。

他勉为其难地敲定:“就这件。”

温楚衣像是萧瑾成曾经见过的,只有公主才会喜欢的漂亮而精致的人偶,乖乖坐在那里,任自己替他穿衣打扮。

他的脸颊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他执起了他的手腕,他半圈过他的腰肢;为他整理衣领袖口,为他增添适宜饰品,为他束起乌色长发。

他亲自打扮好了他的人偶,不,是他的小容儿,是公主殿下。

铜镜中,是满目华贵的浅紫色。日光下温楚衣身上的广袖和衣摆似乎有银光在流动。

那是无数织女夜以继日绣出的精美纹样,像是大片大片有着淡紫香气的花,又像是一只昂首的凤凰。

往下赤裸的莹白脚踝处系着一条坠金铃的红绳,随着萧瑾成俯身,在那脚踝处轻轻撩拨,便发出悦耳的声响。

至于那束起的长发,他没有用多余的华美玉冠来装点,只不过是一枝最后的春日桃花。

温楚衣被簇拥在花里,疑惑问:“为什么要系上绳子?”

萧瑾成笑:“因为宝宝看不见,铃铛一响,我就能知道宝宝在哪里。”

当然是因为,系上了红绳,宝宝就跑不了了。

温楚衣感到有些奇怪,但说不上来,后来很快把此事抛在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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