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春天快到了
没有回头，声音很低，“他不接我电话，替我给他说声对不起。”
周泽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上楼。
夏阳裹着那件过大的羽绒服坐在床沿上，眼眶还是肿的。
周泽宽靠在客房门口，说了句“这几天先住这儿，想住多久住多久”，然后把门虚掩上。
客厅里，顾渊刚给周泽宽接好泡脚水，“过来。”
“刚才陆宇让我替他说对不起，他说夏阳不接他电话。”
顾渊沉默了一会儿，“陆宇工作上从没出错，感情上也没出格，没想到他会……失控。”
“失控不是借口，他伤害夏阳了，这就是事实。不管他是不是在乎，不管他是不是不懂怎么爱人——伤害就是伤害！”
专案组讯问室。
何庆国坐在铁椅上，双手铐在身前，头发比上次提审时更白了，背也更驼了。
暗账的紫光灯鉴证报告摊在桌上。
被特殊墨水涂掉的名字在特定波长下全部显形——高建彬、高思扬、张国强，以及一行被反复涂抹、层层覆盖的字迹。
经鉴定，涂掉那行字的墨水成分是一种军用级隐形材料，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讯问人员问他这笔钱从省财政直接拨下来，没有经过任何毕黔本地的项目流转，直接转往京海，谁给他的指令。
何庆国说是何敬东，说是“上面的意思”，让他只管转账、做账、抹平。
问他知不知道这笔钱最终流向了谁，他说不知道。
但他记得高建彬有一次喝多了，说漏了一句——“我也是替人转的”。
在毕黔这条线上，问多了活不长，所以他只做了标记。
讯问人员问他知不知道那个人在京海。
何庆国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年张国强去京海开会，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但他书房里的烟灰缸一晚上装了满满一缸烟头。”
他说何敬东后来跟他说过，京海那个人对毕黔这条线了如指掌。
他知道毕黔哪里穷、哪里有天然溶洞、哪里的村子与外界不通、哪里的户籍管理薄弱。
他比毕黔本地人还清楚。
讯问人员让何庆国在笔录上签字。
同一时间，毕黔省看守所传来消息——张国强死了。
云城边境。
高建彬和高思扬在出境通道被拦截。
专案组已提前通过国际协作冻结了他们在境外的多个离岸账户，转移出去的资产全部查封。
高建彬随身携带的加密硬盘也被当场查获，里面存有多年的资金流向记录和海外匿名账户信息。
专案组就地突审。
高建彬供述，他们从未见过京海那个人。
每一次联络都是对方主动通过中间人联系，见面地点从不重复——京海的茶室、边境的酒店、毕黔的招待所，每一次都不一样。
来的人从不递名片，从不留联系方式，只说“上面的意思”。
有钱赚，来钱快，他便应了。
专案组内部，三份简报同步抵达。
【张国强尸检报告确认系灭口。胃内容物与当天狱中晚餐不符，体内有未消化完全的强效镇静剂。】
【云城边境综艺取景地核查完成。多个地点被确认为李云梦产业链的中转站和仓储点，其中两处与高家离岸公司注册地址重合。综艺路线图最后一个标注点，与高家父子出逃路线完全一致。】
【青石沟的挖掘有了阶段性结果。江砚带领法医组已完成对所有遗骸的DNA采样和比对，确认受害者身份数量远超此前预估。最小的受害者年仅十四岁，埋在后山侵蚀沟最深处。在废弃猪圈下方最深的土层里，他找到了一份被防水布包裹的旧记录——上面是手写的日期和人名，墨水已经晕开，但字迹还能辨认。那不是账本，是一份名单。】
沪宁，监室。
苏晚晴和顾政一安排了李云梦与李娇在正式起诉前的母女会面。
全程录音录像。
顾政一在观察室盯着监视器，苏晚晴负责现场记录。
李娇坐在玻璃隔板的这一侧，膝盖上放着那张画了很久的生日卡。
李云梦被带进来的时候，她手指在卡片的边缘轻轻蜷了一下。
她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素颜，穿着监室的统一服装，但喊出“娇娇”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记忆中一样温柔。
李娇的眼眶红了。
她把生日卡举起来贴在玻璃上，说这是今年给妈妈画的，旁边还留着去年没画完的那张。
李云梦看着卡片上那个坐在沙发上听女儿弹钢琴的自己，伸出手想碰女儿的脸，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玻璃。
李娇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她说快了，等事情处理完就能回去。
李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下个月的演奏会、问她能不能来听她弹琴。
李云梦听着，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然后李娇忽然开口。
“妈妈，网上上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李云梦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蜷了一下，她说不要看那些东西，都是骗人的。
顾政一在观察室里盯着监视器，一动不动。
苏晚晴在记录里写下一行备注：【供述人对被其女儿存在复杂的情感依赖与潜意识排斥，建议后续心理干预跟进。】
专案组会议室。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名字，所有箭头最终都指向最上方那个空着的位置。
顾砚清赶赴京海之前先回了这里。
“京海那个人，对毕黔这条线了如指掌。”
他说这个人从未在任何文件上签字，从未直接联系过毕黔的任何执行者，所有指令都通过层层中间人转达。
何敬东、张国强，都是替他做事的人，谁也不认识他。
高建彬私下想查他的身份，才有动作就收到了警告。
此人在京海的根基太深，专案组在京海推动的每一道程序都有人挡着。
“但我太太那边已经启动了，余家在京海待了几十年，有些我们拿不到的证据，他们能拿到，有些我们推不动的程序，他们能推动。”
没有余家，这个案件在京海将会寸步难行。
“现在最实际的突破方向，是返回毕黔。
既然京海可以遮住他，但遮不住毕黔那些旧账。
所有资金链的起点都在毕黔，最早的项目批文也在毕黔。
江砚在猪圈下方发现了一份名单，可以顺着这条线索重新梳理多年前的原始卷宗。”
傍晚，周泽宽和顾渊靠在沙发上。
“现在顾砚清在京海动用余家的关系想突破那个人的防线，江砚还在青石沟，苏晚晴和顾政一在沪宁盯着李云梦和李娇的会面，专案组劈成了好几路。”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从身后把他圈进怀里，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
过了很久，顾渊开口，“你答应过我，会和我一起去接我妈回来的。”
周泽宽在他怀里转过来，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好，一起去。”
手机震了一下。
沈珩的邮件——【云湖公馆全屋定制已确认，秋千、软包、防雾涂层、新风系统全部核准。】
顾渊把周泽宽圈在怀里。
窗外江南的天已经放晴，泥土还没化冻，但春天快到了。
周泽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上楼。
夏阳裹着那件过大的羽绒服坐在床沿上，眼眶还是肿的。
周泽宽靠在客房门口，说了句“这几天先住这儿，想住多久住多久”，然后把门虚掩上。
客厅里，顾渊刚给周泽宽接好泡脚水，“过来。”
“刚才陆宇让我替他说对不起，他说夏阳不接他电话。”
顾渊沉默了一会儿，“陆宇工作上从没出错，感情上也没出格，没想到他会……失控。”
“失控不是借口，他伤害夏阳了，这就是事实。不管他是不是在乎，不管他是不是不懂怎么爱人——伤害就是伤害！”
专案组讯问室。
何庆国坐在铁椅上，双手铐在身前，头发比上次提审时更白了，背也更驼了。
暗账的紫光灯鉴证报告摊在桌上。
被特殊墨水涂掉的名字在特定波长下全部显形——高建彬、高思扬、张国强，以及一行被反复涂抹、层层覆盖的字迹。
经鉴定，涂掉那行字的墨水成分是一种军用级隐形材料，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讯问人员问他这笔钱从省财政直接拨下来，没有经过任何毕黔本地的项目流转，直接转往京海，谁给他的指令。
何庆国说是何敬东，说是“上面的意思”，让他只管转账、做账、抹平。
问他知不知道这笔钱最终流向了谁，他说不知道。
但他记得高建彬有一次喝多了，说漏了一句——“我也是替人转的”。
在毕黔这条线上，问多了活不长，所以他只做了标记。
讯问人员问他知不知道那个人在京海。
何庆国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年张国强去京海开会，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但他书房里的烟灰缸一晚上装了满满一缸烟头。”
他说何敬东后来跟他说过，京海那个人对毕黔这条线了如指掌。
他知道毕黔哪里穷、哪里有天然溶洞、哪里的村子与外界不通、哪里的户籍管理薄弱。
他比毕黔本地人还清楚。
讯问人员让何庆国在笔录上签字。
同一时间，毕黔省看守所传来消息——张国强死了。
云城边境。
高建彬和高思扬在出境通道被拦截。
专案组已提前通过国际协作冻结了他们在境外的多个离岸账户，转移出去的资产全部查封。
高建彬随身携带的加密硬盘也被当场查获，里面存有多年的资金流向记录和海外匿名账户信息。
专案组就地突审。
高建彬供述，他们从未见过京海那个人。
每一次联络都是对方主动通过中间人联系，见面地点从不重复——京海的茶室、边境的酒店、毕黔的招待所，每一次都不一样。
来的人从不递名片，从不留联系方式，只说“上面的意思”。
有钱赚，来钱快，他便应了。
专案组内部，三份简报同步抵达。
【张国强尸检报告确认系灭口。胃内容物与当天狱中晚餐不符，体内有未消化完全的强效镇静剂。】
【云城边境综艺取景地核查完成。多个地点被确认为李云梦产业链的中转站和仓储点，其中两处与高家离岸公司注册地址重合。综艺路线图最后一个标注点，与高家父子出逃路线完全一致。】
【青石沟的挖掘有了阶段性结果。江砚带领法医组已完成对所有遗骸的DNA采样和比对，确认受害者身份数量远超此前预估。最小的受害者年仅十四岁，埋在后山侵蚀沟最深处。在废弃猪圈下方最深的土层里，他找到了一份被防水布包裹的旧记录——上面是手写的日期和人名，墨水已经晕开，但字迹还能辨认。那不是账本，是一份名单。】
沪宁，监室。
苏晚晴和顾政一安排了李云梦与李娇在正式起诉前的母女会面。
全程录音录像。
顾政一在观察室盯着监视器，苏晚晴负责现场记录。
李娇坐在玻璃隔板的这一侧，膝盖上放着那张画了很久的生日卡。
李云梦被带进来的时候，她手指在卡片的边缘轻轻蜷了一下。
她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素颜，穿着监室的统一服装，但喊出“娇娇”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记忆中一样温柔。
李娇的眼眶红了。
她把生日卡举起来贴在玻璃上，说这是今年给妈妈画的，旁边还留着去年没画完的那张。
李云梦看着卡片上那个坐在沙发上听女儿弹钢琴的自己，伸出手想碰女儿的脸，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玻璃。
李娇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她说快了，等事情处理完就能回去。
李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下个月的演奏会、问她能不能来听她弹琴。
李云梦听着，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然后李娇忽然开口。
“妈妈，网上上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李云梦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蜷了一下，她说不要看那些东西，都是骗人的。
顾政一在观察室里盯着监视器，一动不动。
苏晚晴在记录里写下一行备注：【供述人对被其女儿存在复杂的情感依赖与潜意识排斥，建议后续心理干预跟进。】
专案组会议室。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名字，所有箭头最终都指向最上方那个空着的位置。
顾砚清赶赴京海之前先回了这里。
“京海那个人，对毕黔这条线了如指掌。”
他说这个人从未在任何文件上签字，从未直接联系过毕黔的任何执行者，所有指令都通过层层中间人转达。
何敬东、张国强，都是替他做事的人，谁也不认识他。
高建彬私下想查他的身份，才有动作就收到了警告。
此人在京海的根基太深，专案组在京海推动的每一道程序都有人挡着。
“但我太太那边已经启动了，余家在京海待了几十年，有些我们拿不到的证据，他们能拿到，有些我们推不动的程序，他们能推动。”
没有余家，这个案件在京海将会寸步难行。
“现在最实际的突破方向，是返回毕黔。
既然京海可以遮住他，但遮不住毕黔那些旧账。
所有资金链的起点都在毕黔，最早的项目批文也在毕黔。
江砚在猪圈下方发现了一份名单，可以顺着这条线索重新梳理多年前的原始卷宗。”
傍晚，周泽宽和顾渊靠在沙发上。
“现在顾砚清在京海动用余家的关系想突破那个人的防线，江砚还在青石沟，苏晚晴和顾政一在沪宁盯着李云梦和李娇的会面，专案组劈成了好几路。”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从身后把他圈进怀里，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
过了很久，顾渊开口，“你答应过我，会和我一起去接我妈回来的。”
周泽宽在他怀里转过来，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好，一起去。”
手机震了一下。
沈珩的邮件——【云湖公馆全屋定制已确认，秋千、软包、防雾涂层、新风系统全部核准。】
顾渊把周泽宽圈在怀里。
窗外江南的天已经放晴，泥土还没化冻，但春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