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离婚前夕

正在拿衣物的宋祈安听到动静转眸,和顿住脚步的沈舒遥对上视线。

他的目光落在沈舒遥苍白的脸上,清凌凌的杏眸下敛泛着淡淡的乌青,他分不清这是女生化的卧蚕还是黑眼圈,还以为沈舒遥脸上上了病态妆,没有卸。

“拍戏不顺利?”

时间表上,沈舒遥昨晚的上戏时间是晚上十点到凌晨三点,而现在是早上十点十五分。

沈舒遥转眸,眉眼轻敛,唇角勾起几不可察的苦笑弧度,她没有解释,转而语气自然而平常道,“这次又要去那里出差?”

“美国。”宋祈安没察觉沈舒遥的不对劲,温声回,继续拿要带去出差的衣物。

沈舒遥抬步走到另一边的衣柜,从里面拿了睡裙,什么也没再多问折身去浴室。

等洗完澡再次出来的时候,宋祈安早已收拾好行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沈舒遥站在空荡荡的衣帽间,神情倦怠,阳光太亮了,折射出她眼眶里泛出碎星般的水雾。

意识到自己会掉眼泪,她第一时间抬头。奶奶说她小时候是爱哭鬼,但她不记得了。她只知道哭是没最没用的,但她改不了骨子里爱哭的坏毛病,只能想一些蠢办法遮掩。

阳光从屋内渐渐撤退,沈舒遥在床上蜷缩着,成了小小的一团,像只不安且无助的小兽,用最原始的姿势来自我保护。

晚上凌晨。

沈舒遥是被冻醒的,这座城市的冬天昼夜温差,如同冰块和火堆。她是在火堆里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抛弃在冰冷中。

她睁着懵然的眼睛,从杯子里伸出手臂,摸索着将灯摁亮。

大亮的卧室,空荡荡的,装满了刺骨的冷空气。

温吞着爬到宋祈安那边,伸长手臂将遥控器勾到手中,将屋内的暖气打开。

坐靠在床头,肚子咕噜噜地叫,窗外的夜色黑得吓人,一丝月色都没有,凌冽的北风在外头呼啸着,刮得树影摇晃,像一位愤世嫉俗的青年在激烈表达着对这座城市不满的破坏力。

沈舒遥静静地看着外头,眼眸是无焦点的,她还没有彻底睡清醒。

等到肚子里的抗议声因得不到回应而停止奏乐时,沈舒遥缓慢地张口打了个哈欠,泪光从眼角飙出,她眨了眨眼眸,抬起手背随意擦了下,掀开被子下床。

她饿了。

下楼的脚步声在夜色里极为清晰。厨房的厨具在白炽灯下泛出冷冷的光。沈舒遥淘米打算给自己煮点米粥,她本来想吃点不辣的零食垫垫肚子的,但她拆开一包芒果干后闻到味就冒出想吐的感觉,腹部一阵翻涌,难受到她此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摁好煮粥模式,沈舒遥拖着无力的身体直接躺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抱枕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直到夜色褪去,太阳占领天空,暖和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沈舒遥才颤动着眼睫毛,缓缓睁开眼睛。

她端着清一色的米粥走到阳台,一边晒太阳一边喝粥。喝完粥,她皱着眉头吃药。

喝了粥吃完药,沈舒遥的精神头好了些,她摁亮手机,看到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眼眸落在宋祈安的头像上顿了下,她点开和好友沈如蓝的聊天页面。

沈如蓝:【小仙女驾到,JPG】

沈如蓝:【图片】一堆的奢饰品,被她随意放在地上。

沈如蓝:【满载而归哟,你要不要过来挑几件喜欢的?】

前几天沈大小姐在朋友圈发了去米兰的机场美照,估计她昨晚刚从国外购物回来,想要找朋友耍一耍。

沈舒遥:【有上次带回来的巧克力。】

沈如蓝:【你个吃货,JPG】

沈如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思考,jpg】

沈舒遥:【啥问题,疑惑,jpg】

沈如蓝:【你是有老公的人,巧克力当然应该叫宋总送啦!!!】

突然提到宋祈安,沈舒遥眉眼低低地敛了敛,想起沈如蓝和宋祈安是一个圈子里的人,那么宋祈安和夏青柠之间的事沈如蓝应该多少知道一些吧。

她的心似乎有有些蠢蠢欲动,亦或者是想要让自己更加死心,她犹豫着问了沈如蓝。

【你知道宋祈安和夏青柠之前的事情吗?】

那头沈如蓝一下安静了,沈舒遥意识到自己这样似乎有点强人所难。

宋祈安和沈如蓝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背后跟他的妻子说他和前女友的事好像不太好。

沈舒遥立即叩字,【抱歉,要是不方便说也没事,我,就是】还没把字打完,沈如蓝先一步回了消息。

【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我高中之前是在南城读书的,只知道高中的时候他们经常一起上下学,学校的人都默认他俩是一对,不过后来夏青柠出国了,宋祈安接手了宋家,所以当听到他结婚了消息我和顾启鸣都有那么一点点惊讶。】

沈如蓝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如盘托出,之前她就想跟沈舒遥提夏青柠的,但又觉得太突兀。

沈舒遥打字的手顿住。

还真是青梅竹马啊。

难怪。

沈如蓝:【你怎么知道宋总和夏青柠的事的吗?】

沈舒遥:【之前参加夏家举办的珠宝晚宴,偶然听到。】

沈如蓝委婉安慰:【那都是往事了,我能看出来宋总现在眼里是只有他老婆的。】

沈如蓝:【调皮,JPG】

沈舒遥捏着手机,脑子里却冒出那句替身。

之前她疑惑宋祈安为什么偏偏选她领结婚证,现在似乎有了个十分契合却让她难以接受的理由。

她内心不愿意把男人和自己想的那么不堪,但短信里的那句话却像是一缕无形的鬼气,吞噬着她的理智。

沈如蓝又发来消息:【我家刚建了个温泉山庄,去放松放松吗?】

沈舒遥:【昨天肠胃炎,还不太舒服。】

沈如蓝:【摸摸头,JPG】

沈如蓝:【你现在在医院还是家里?】

沈舒遥:【家里。】

沈如蓝:【宋总在家吗?】

沈舒遥:【他出差了。】

沈如蓝:【要不我给你带点补品过去陪你?】

沈舒遥:【躺尸,JPG】

沈舒遥:【你别折腾了,我吃医生开的药已经……双眼翻白眼了。】

沈如蓝:【哈哈哈,JPG】

和沈如蓝聊了会儿,沈舒遥又爬回床上,睡觉。

沈舒遥的心情极度低落的时候,睡觉是她最喜欢的充电方式。

沈舒遥在家里窝了三天,除了去了趟公司试穿礼服,啥也没干。

几乎每天都在床上躺着。

白天睡觉,晚上醒来。

——

夕阳的黄昏浮光落在青青草地上,马蹄踏在上面停住,一头黄棕扎辫的高大男士从马背上翻身跃下。

Josepo是意大利人,时尚界十分刁钻有名的珠宝设计师,年纪不大,却是个脾气古怪的家伙。

他偏头,看到宋祈安面色如常,连一滴汗都没有流,顿时心塞地呜哉,“Oh,My God!”

Josepo酷爱骑马,最引以为傲就是他的骑马技术,但很显然相较于握缰绳,他的手更适合做珠宝。

工作人员将骏马牵走,宋祈安去水龙头下洗手,Josepo则站在旁边嘲笑他,跟女人一样。

宋祈安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手,转眸扫了眼被工作人员牵到另一边场地吃草的马儿,淡声回击,“骑马技术连女人都不如,你也算男人?”

Josepo:“……”

Josepo被气得抓起香皂洗手,用宋祈安擦过手的毛巾愤愤擦手,一副气得要死又无处发泄的熊孩子秉性。

宋祈安今天过来是来找Josepo要婚戒的,半年前他将拍下的天海蓝钻转交给Josepo,聘请他设计婚戒,昨天他收到消息连夜从美国过来,却被Josepo要求跟他再来一次骑马比赛。

要不是他脾气好,Josepo现在应该会躺草地上,被揍得鼻青脸肿。

Josepo对宋祈安的脾气还算了解,也不再磨叽,将做好的婚戒拿了出来,并邀请宋祈安去家里吃晚餐。

宋祈安打开婚戒盒子,指腹轻搭触摸,唇角微勾,随后将戒指放进西装外套的内衬里。

旁边的Josepo惊奇,宋祈安这种极其擅于伪装的冷心人,竟然会发出内心的笑意。

“走了。”宋祈安起身。

“晚饭不吃了?”

“你来中国,我和我老婆请你。”

最后一抹昏黄洒在宋祈安的后背上,像是落了一层无尽的温柔。

Josepo做过那么多的婚戒,很少见男士看到婚戒会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绞尽脑子,操着不熟练的中文说,“祝你们,早生贵子。”

夕阳於在天际,像一幅流动的油画。沈舒遥端着杯燕麦粥从厨房来到阳台,看着浪漫的晚宴,眯着眼睛感受最后一缕暖阳。

她今天从御景搬了出来,累了一天,浑身舒畅,像是把前几天整天窝在床上的郁闷全部一扫而空。

今晚不吃褪黑色素,应该也能睡个好觉。

她坐在躺椅上,一边喝粥一边看着黑夜将最后一抹残阳吞噬殆尽。

整座城市一下子暗下来,很快又在一盏盏霓虹灯的次第亮起中,恢复热闹。

晚风轻轻吹动她的长发,袭来微凉的冷意,她起身折返回屋,抬步往厨房清洗杯子,却被搁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铃声拦住脚步。

沈舒遥微僵。

因为这是宋祈安手机的来电铃声。

炽白的明灯将书房里的每个角落都照亮,书桌上那份薄薄的纸张异常显眼。

上面加大加粗的黑色字体,如同粗笨的钝刀,桶在宋祈安冒着忐忑却愉悦的心脏上,滞后的钝痛,让他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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