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怀孕的人,才会经常想呕吐吗

天衍阁的弟子, 素来以一手算卜问卦,窥测天机的本事闻名于修真界。真要论起刀光剑影,近身搏杀, 他们或许确实不太擅长, 动手时总吃亏。

但这并不妨碍天衍阁稳稳立于五大宗门之列,自有其旁人难以企及的玄妙门道与深厚底蕴。

闻敬渊此刻对靠近风亭瞳的人,表现得倒是格外敏锐,他原本落后风亭瞳半步, 目光随意扫视着周遭略显荒凉的幻境残迹, 可当那个穿着天衍阁标志性星纹道袍, 步履轻盈的身影刚一出现在视野边缘, 他便立刻上前,挡在了风亭瞳侧前方半个身位:“师弟, 我们快些走吧,不然真要赶不上谢师弟他们了。”

秘境广阔, 各宗弟子早已分散。

风亭瞳听了, 心里只默默翻了个白眼。

落后这么多,一路走走停停,还不都是因为谁?

星见微已翩然而至, 她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容貌清秀,一双眼睛格外灵动,眼尾微微上挑。

“这位想必便是天枢峰的闻师兄吧, 久仰久仰。”她先是对闻敬渊颔首致意,随即目光便落在风亭瞳身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风师兄,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风亭瞳一看见她,头皮就有点发麻,条件反射地反手一把抓住闻敬渊的手腕,拉着人转身就要走。

无他,只因这星见微有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毛病,但凡遇到她觉得有点意思的人,便忍不住手痒,总想拉着对方算上一卦。

美其名曰结缘指点。

实则十句话里能有八句是模棱两可的废话,剩下两句还得打对折听。

风亭瞳就吃过这亏。几年前一次宗门交流,这姑娘也是这般笑盈盈地拦住他,非要给他算算前程。

她当时煞有介事地摇晃了半天,盯着散落的铜钱,语气深沉:“风师兄命格贵重,紫气东来,未来于剑道一途,必当前途无量,无可限量。”

这话听得风亭瞳心中暗喜,觉得自己果然是天选之子。

紧接着,星见微蹙起秀眉,“只是这情之一字上,怕是颇为坎坷,多有纠葛,易惹桃花,也易生心障。”

风亭瞳当时正一心扑在剑道上,对男女情爱毫无兴趣,甚至被她说得心里发毛,有那么一瞬间,当真考虑过要不要干脆去修那断绝七情六欲的无情剑道,以绝后患。

后来转念一想,既然前途一片光明,无甚阻碍,那区区情爱坎坷,又算得了什么?反正他也不在意。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从别处辗转听说,这星见微姑娘的算卦,向来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对着剑修便说前途无量但情路坎坷,对着丹修炼器师便说炉火纯青但财帛有损,总之,好话坏话各掺一半,听着玄乎,细想全是万金油。

自那以后,风亭瞳见到她就想绕道走。

果不其然,星见微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风亭瞳那避之不及的态度,视线在闻敬渊身上转了一圈,随即便笑吟吟地开口,声音清脆:“闻师兄气度不凡,命格更是奇特,相逢即是有缘,可要让小妹为您算上一卦?不准不要灵石。”

闻敬渊本已随着风亭瞳的力道转过身,闻言,脚步却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向星见微,似乎真的在考虑。

风亭瞳拽他手腕,闻敬渊开口:“那我想问问关于我的姻缘。”

星见微眼睛一亮,像是来了精神,她也不拿龟甲铜钱了,只上下仔细打量了闻敬渊一番,又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旁边脸色发黑,几乎要甩手走人的风亭瞳,然后嫣然一笑,语气笃定:“抱得美人归。”

闻敬渊听了,认真地说:“师弟,她算得挺准的。”

风亭瞳:“…………”

抱得美人归?天底下谁不想?这也能叫算卦?

星见微笑眯眯地朝闻敬渊伸出手掌,五指纤纤:“承惠,五百灵石。”

闻敬渊:“……是否,太贵了些?”

五百灵石对寻常弟子来说绝不是小数目,足以购买不少修炼资源了。

星见微笑容不变:“童叟无欺,价格公道。我方才泄露天机,已是折损自身修为福缘,若嫌贵不给,或是赊欠,恐天机有变,后果概不负责。”

闻敬渊默默摸向自己的储物袋,显然里面的灵石并不宽裕。他看向风亭瞳:“师弟,是否……”

“不行。”

开什么玩笑,拿五百灵石去听一句废话?他疯了还是闻敬渊疯了?

闻敬渊看天人交战了片刻,真的很在乎那个卦象,从腰间解下一块随身佩戴的玉佩。那玉佩质地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简单的云纹,中间有一个小小代表太上宗的印记。

他将玉佩轻轻放在星见微掌心:“以此作押,秘境结束后,拿灵石来赎。”

星见微掂了掂玉佩,入手温凉,灵气内蕴,显然不是凡品,她满意地点头:“成交,闻师兄果然是爽快人。”

风亭瞳在一旁看着,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评价闻敬渊这番操作:“蠢。”

星见微收好玉佩,心情颇佳,闻言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转向风亭瞳,旧事重提:“风师兄可别这么说嘛,你当初让我算前程的时候,不也听得挺……”

她话还没说完,一股极冰冷的杀意直冲她面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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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见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再不敢多提当年半个字。

他们越往前走,闻敬渊见风亭瞳的脸色依旧沉着,闻敬渊不免在心里暗暗叹气。

师弟对他,好像哪里都不太满意。说话是错,不说话也是错,跟着是错,不跟着那大概更是大错特错。

星见微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身后几步,保持着既能随时开口,又不会太碍眼的距离。

她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幽深曲折的地下通道。两边的石壁上刻着模糊不清的古旧纹路,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符文,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尘土味。

走着走着,她忽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掐指飞快地算了算:“奇怪……我怎么感觉,刚才过去的那几拨人,气息流动都朝着南方汇拢?可星髓兰性喜极阴,厌光惧阳,南方位火气偏盛,根本不是***它生长的环境啊。”

风亭瞳:“你说什么?”

天衍宗能跻身五大宗之列,靠的从来不是武力,他们这一脉,天生对天地灵气,山川脉络,乃至灵植宝矿的气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感知。

寻龙点穴,探宝觅珍,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只是这份天赋往往与强悍的战力成反比,导致他们常常需要依附或与人合作。

风亭瞳信她这话。因为这正是天衍阁安身立命的根本,在这种事上,他们很少出错,也没必要撒谎。

于是,三人调转了方向,与之前感知到的大部队人流,背道而驰。星见微被他们一前一后夹在了中间。

风亭瞳与星见微谈好了条件:她负责凭借天赋感知,引领他们找到星髓兰确切的踪迹,事成之后,他们会在所得中,分她一样灵宝作为报酬。

寻常的丹药,灵石,这位天衍阁未来的掌门人显然看不上眼,她自己就能卜算到更好的机缘。

风亭瞳从灵戒中取出一枚戒指。戒指样式古朴,通体呈现深邃的暗蓝色,仿佛将夜空浓缩其间,戒面上镶嵌着一小块天然的星辰石,在幽暗的光线下,内部似乎有细微的星芒缓缓流转,散发出温和而纯净的灵力波动。

这是他在一次历练中偶然所得,虽非攻击或防御性法宝,但对温养神识,辅助静心凝神颇有妙用,更难得的是与天衍阁推演天机时常需沟通星辰之力的路子隐隐相合。

星见微接过戒指,眼睛微微一亮,语气也乖巧起来:“都听风师兄的安排。”

三人沿着越来越阴冷,岔路越来越多的通道前行。

星见微走在中间,一会儿抬头看看头顶岩层的纹路,偶尔还要停下掐算一番,调方向。走着走着,她忽然侧过头,目光好奇地在风亭瞳和闻敬渊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哎,二位师兄……你们之间,怎么隐隐约约,好像有红线相连啊?”

闻敬渊恨不得立刻拉着星见微,就这个红线的问题,好好畅谈上一天一夜。

风亭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拔剑的冲动,冷飕飕的:“……眼神不好,就闭嘴好好带你的路。”

星见微被那眼神冻得一哆嗦,立刻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地转回头,再不敢多嘴。

这地下通道曲折得超乎想象,四通八达,岔路多得如同迷宫,石壁上开始出现更多人工开凿的痕迹,甚至能看到一些残破的,雕刻着奇异兽类的石柱基座。空气越来越阴冷潮湿,那股陈腐的气味里,渐渐混入了一丝更沉,更厚重的土腥气。

闻敬渊观察着四周,眉头微蹙,低声道:“师弟,这地方格局越来越规,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窟,倒像是个庞大的地下宫穴。”

走在前面的星见微闻言,回过头:“这就是个地下墓穴啊。你们不知道吗?”

“墓穴?”风亭瞳道,“谁会知道这种事啊!”

他只听说小千幻境第三层是心境考验与宝物并存,谁知道还要钻死人坟。

星见微眨了眨眼,解释道:“星髓兰这种天地奇珍,本就是至阴至寒之物,它只生长在陨落仙人的遗骸之上,吸食仙尸残余的菁华与尸气,历经漫长岁月,才能孕育而出。所以,有星髓兰的地方,必然有仙葬。”

风亭瞳听完,胃里一阵翻腾。

吸食仙人尸体长大的,他脸色白了白,一股恶心感涌了上来。

闻敬渊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住他的手臂,关切道:“师弟,你没事吧?”

风亭瞳皱着眉,强压下那股不适,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可刚一摇头,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吸食尸气几个字,顿时觉得更想吐了。

他这边难受着,一抬眼,却见闻敬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眼神若有所思,甚至还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微妙。

风亭瞳本就烦躁,被他这古怪的眼神看得心头火起,没好气地道:“你看什么?”

闻敬渊被他这么一问,眼神闪烁了一下。

风亭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大叫不好。这呆子脑子里又在转什么见不得人的古怪念头?这人平时闷不吭声,可一旦想到什么自认为合但又绝对离谱的事情,就会露出这种又呆又专注,还带着点可疑红晕的表情。

他立刻反手抓住闻敬渊的手腕,将他往旁边带开两步,咬着牙警告:“你给我少说话。”

闻敬渊也没挣扎,只是眼神依旧有些飘忽,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道:“……师弟,我只是想到,不是说怀孕的人,才会经常想呕吐吗?所以,我就难免会想一下。”

风亭瞳:“…………”

下一秒,他几乎是咆哮出来,声音在空旷阴冷的墓道里激起阵阵回音:“想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师弟: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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