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当真是少年意气风发

说讨说法, 果然没过几日,各派扯皮的官司就有了结果,压力直接传递到了风亭瞳头上。

凌虚剑尊将风亭瞳叫到天枢峰主殿, 摒退了左右, 脸色是少见的严肃。

他让风亭瞳近日内,无事不要轻易下太上宗的山门,尤其不要单独外出。

原因不言而喻。

混元宫和玄阴谷此次损失了亲传弟子,核心力量折损, 自然是不甘心, 咽不下这口气。

两派联合施压, 咬死了是太上宗弟子在问道会中肆意妄为滥杀无辜, 要求太上宗给出交代,严惩凶手, 否则就要联合其他宗门讨个公道。

太上宗虽然不惧,但也不想将事情闹得更大, 掌门和长老们商议后, 决定暂时让风亭瞳和闻敬渊这两个焦点人物避避风头,在宗内潜心修炼,无事最好都不要下山, 免得被对方抓住把柄或遭遇什么不测,惹出更大的事端。

风亭瞳听完,眉头就皱了起来,不忿道:“混元宫真是霸道, 只许他们放火,不许别人点灯。在幻境里,是他们先设下杀局,步步紧逼, 要置我等于死地,大师兄出手,不过是为了自保。”

“倘若今日躺在那小千幻境里,身陨道消的人是我,他们怕不是要拍手叫好,还要嘲笑我天枢峰首座技不如人吧?”

凌虚剑尊看着自己这个向来骄傲,却也明事的弟子,知道他心里憋着气。

他叹了口气:“混元宫一直觊觎着五大宗之首的位置,与我们太上宗明争暗斗多年。此事不过是一个由头,借题发挥罢了。便是没有这件事,他们也会找其他事情发作,你不必太过介怀更无需因此动气。掌门师兄自有分寸,会挡在你们前面,与各派周旋。你只需记住,莫要冲动,在宗门内安心修炼便是。”

风亭瞳知道师尊说的是实情,也明白宗门的难处,恭敬地行礼:“是,师尊,弟子明白。”

凌虚剑尊点了点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此事,你也同敬渊说一声吧,让他也暂且留在悬雪崖不要外出。”

风亭瞳闻言,闻敬渊那性子,没事连悬雪崖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都不会下,根本不需要特意去说。

想到什么,风亭瞳点了点头:“好,我去同他说。”

凌虚剑尊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看着风亭瞳应下,这两孩子,关系看来是真的好了些。

若是放在以前,让风亭瞳专门为了传句话跑去悬雪崖,他怕是会找一百个由推脱,脸上写满不情愿。

如今,倒是应得爽快。

风亭瞳其实去悬雪崖,并不单单只是为了传句话。

悬雪崖常年风雪不歇,奇寒彻骨,若非修炼冰寒属性功法,或者像闻敬渊这样被玄苍长老特意安排在此磨砺剑心,寻常修士根本待不下去。

风亭瞳御剑而来,远远就看见那座矗立在风雪中线条冷硬的黑色石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殿前空地上,一个玄色的身影正在练剑。

剑光如雪,在漫天飞絮中穿梭,快得只剩残影,带着一股孤绝冷冽的意境与这冰天雪地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

闻敬渊察觉到有人来,收剑而立,风雪自动绕开他身周三尺。

他看到是风亭瞳,闻敬渊似乎有些意外,眼神却亮了亮,立刻收了剑,迎了上来:“师弟?你怎么来了?”

风亭瞳没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闻敬渊穿着单薄的玄色练功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在如此严寒的环境下,似乎并不觉得冷,有丝丝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风亭瞳没说话,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扒他的衣服。

闻敬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没怎么抵抗,只是有些困惑地看着风亭瞳紧绷的侧脸,任由他将自己的衣襟扯开,露出大片胸膛和线条流畅的肩背。

冰冷的空气瞬间贴上裸露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师弟,” 闻敬渊茫然,“我没说我不情愿。你干嘛一进来就扒我衣服?”

他甚至配合地微微侧过身,方便风亭瞳的动作。

风亭瞳没他,让他转过身。

闻敬渊背后的狼纹,像是天生就从皮肉里长出来,颜色是深沉的暗红,近乎黑色,一头仰天长啸的狼,线条狰狞,透着一股原始野性的凶戾气息。

这纹路,在闻敬渊催动灵力,或者情绪剧烈波动时似乎会隐隐发亮。

风亭瞳手指用力按了按那处狼纹

“你背后的这个狼纹,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想起来没有?”

闻敬渊被他按得心猿意马,却依旧老实地保持着侧身的姿势。他转过头,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不记得,可能是胎记,我自己没印象。”

胎记?

风亭瞳:“……你见过胎记长这样的吗?”

闻敬渊:“万一呢。”

风亭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撒谎或隐瞒的痕迹。

可闻敬渊的眼神太过清澈坦然。

风亭瞳心松开了手,弯腰捡起被自己扔在地上闻敬渊的衣袍,有些粗鲁地塞回他怀里:“穿上,冻死了别怪我。”

闻敬渊接过衣服,慢吞吞地开始穿,他一边系着衣带,一边抬眼看向风亭瞳:“师弟,那株星髓兰,你用了吗?若是要炼化吸收,需得小心,我可以替你护法。”

风亭瞳听着他这傻乎乎,却又无比认真的话,他看着闻敬渊那张在风雪中显得冷峻,却又因为对他的态度而透出点呆气的脸,心想,这傻子。

他到底知不知道那狼纹可能意味着什么?

知不知道他自己身上藏着多少谜团?

风亭瞳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

算了。

跟这呆子较什么劲。

闻敬渊这脑子,失忆前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不用你护法,我会自己闭关。” 风亭瞳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闻敬渊,“你最近老实待在悬雪崖,别下山,混元宫和玄阴谷的人可能会找麻烦,师尊让我告诉你的。”

闻敬渊在他身后,很轻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他看着风亭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御剑离开,消失在天际。

风亭瞳御剑飞离悬雪崖,冰冷的朔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越来越小的黑色石殿,心里的念头越来越笃定。

这傻子,这么傻下去可怎么得了?

看来,得抽个时间,带他去万药宗看看了。

风亭瞳闭关了。

就在栖竹院后面,那个他专用灵气相对充裕的静室里。

室内只余下镶嵌在墙壁上的数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清冷的光晕,照亮一方不大的空间和中央那个用来打坐的蒲团。

他要炼化那株星髓兰。

既然闻敬渊那么郑重其事,甚至带着点逼宫意味地送到了他手里,那他为什么不笑纳?

他又不是傻子,放着这等能让无数修士打破头,甚至不惜掀起腥风血雨的天地奇珍不用。

这株星髓兰蕴含的磅礴精纯的灵力,对风亭瞳而言,是一次天大的机缘。

有此宝物相助,他有十足的信心,一定能冲破困扰已久的瓶颈一举突破元婴期。

风亭瞳将状态调到最佳,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株被封存在玉盒中,依旧散发着淡淡星辉和奇异幽香的星髓兰。

他运转功法,引导着那精纯得近乎液化的灵力,一丝一缕,缓缓纳入自己的经脉,汇入丹田。

过程并不轻松,磅礴的灵力冲刷着经脉,带来阵阵胀痛,神识也仿佛被投入了星辰大海,经历着浩瀚与孤寂的洗礼。

但风亭瞳心志坚定,咬牙忍耐,引导着这股力量,一遍遍冲击着那道无形的壁垒。

一月之后,栖竹院后山,那扇紧闭了三十天的石门,终于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风亭瞳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天枢峰弟子常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眉目清朗。

可若仔细看去,便能察觉出不同。

风亭瞳的皮肤似乎更加莹润通透,隐隐有宝光流转,周身的气息,也彻底内敛。

他先去了院中的温泉池,仔细沐浴,换上干净的衣物,只觉得浑身清爽,通体舒畅,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前所未有澎湃的力量感,仿佛轻轻一握拳就能引动风雷。

他感觉到丹田之中,元婴之上,更有淡淡的光晕流转,与肉身产生着玄妙的共鸣,正是突破元婴,踏入合体期的标志。

合体期的修士,不仅可以元婴离体,遨游天地,更重要的是,可以选择与一头强大的灵兽签订灵魂契约合缘共生,从而拥有该灵兽的部分天赋神通实力大增。

纤纤原本就是风亭瞳为自己选的灵兽,如今看来,被他貌似养歪了。

风辰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时,一见到风亭瞳出来,立刻扑了上去,激动道:“少爷!恭喜少爷!贺喜少爷!您真的突破了!少爷,您真是为我们风家长脸,为我们天枢峰争光!您可是咱们太上宗,不,是五大宗门里,第一个如此年轻就突破到合体期的修士了!这消息要是传回本家,老爷和夫人不知道该多高兴!”

风亭瞳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抬手屈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语气带着点嫌弃:“少拍马屁,我闭关这些日子,宗门内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混元宫和玄阴谷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风辰捂着被弹的额头,嘿嘿笑了两声,这才收敛了过分夸张的喜悦,正了正神色,点头道:“还真有,少爷,而且动静不小。”

原来,在风亭瞳闭关炼化星髓兰的这一个月里,混元宫到底还是按捺不住,他们竟然真的敢派人直接上太上宗的山门挑衅。

“是混元宫那个和白藏齐名,甚至据说比白藏更得宫主宠爱的圣女,蛊星。” 风辰说起这事,脸上也带着愤愤之色,“那女人嚣张得很,带了十几个混元宫的精英弟子,还有玄阴谷的几个喽啰,直接堵在了咱们山门外,叫嚣着要替白藏报仇,要太上宗交出杀人凶手,否则就要我们好看。”

“话里话外,都在点您和闻师兄的名字。”

风亭瞳眼神一冷问:“然后呢?”

风辰道:“起先是一些内门弟子和执事长老出去交涉,可那蛊星牙尖嘴利,修为也不弱,又占着讨说法的歪,很是难缠。后来不知怎的,两边言语不和,竟然动起手来。

“混元宫和玄阴谷的人早有准备,下手也狠,咱们这边猝不及防,吃了点小亏,谢慎之谢师兄一时不察,还被那蛊星的毒蛊所伤,虽然不重但丢了面子。”

风亭瞳眉头皱起:“谢慎之受伤了?混元宫竟然敢在太上宗山门前动手伤人?”

“可不是嘛!” 风辰语气激动起来,“他们就是仗着没有长老级别的人物出面,全是弟子之间的切磋,咱们的长老和峰主们也不便以大欺小,直接出手镇压,那蛊星更是嚣张,打伤了谢师兄后,更加得意,指名道姓要您和闻师兄出去,说要领教高招,替同门讨回公道。”

风辰脸上露出解气的神情:“然后,就有人赶紧去请了是闻师兄,闻师兄听说山门出事,立刻就赶过去了。”

“他下山了?” 风亭瞳问。

“嗯,下山了。” 风辰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少爷,您别担心,闻师兄厉害着呢!他往山门前一站,那气势,啧,混元宫和玄阴谷那帮人,气焰顿时就矮了半截。那蛊星还不服气,非要跟闻师兄动手,结果……”

“闻师兄甚至没怎么拔剑,就用了三招,不对,可能就两招半,就把那蛊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她的本命毒蛊都被剑气绞碎了大半!最后是被人抬下山的,据说回去后养了半个月的伤,现在都没脸见人。混元宫和玄阴谷其他人,更是吓得屁滚尿流,灰溜溜地跑了。”

风辰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钦佩:“少爷,您是没看见,闻师兄那日的确是厉害,我都差点看呆了。”

闻敬渊一身玄衣,独立山门,面对叫嚣的其他宗门弟子,眼神漠然,剑气冲霄。

三招败敌,震慑全场。

这很符合闻敬渊的风格,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谢慎之的伤,怎么样了?”

“哦,谢师兄的伤不碍事,蛊毒已经解了,休养几天就好。” 风辰连忙回答。

闻敬渊这家伙,还是那么不管不顾。

他护住了宗门脸面,也算做了件好事?

风亭瞳信步往天枢峰的练武场走去。

清晨的阳光穿过山间薄雾,洒在青石铺就的山路上,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新和水汽的微凉。

突破合体期后,风亭瞳五感更加敏锐,能听到远处练武场上传来呼喝与剑器交击的声响,也能感受到空气中流动比往日更加活跃的灵气。

他步履从容,月白色的衣袍随着走动微微拂动,衬得他身形挺拔如竹气度沉凝。

一路遇到的弟子,无论是正在洒扫的外门弟子,还是行色匆匆的内门同门,见到他,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行礼,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崇敬,口中说着“恭喜风师兄突破合体”,“贺喜二师兄修为大进”之类的祝贺之语。

显然,风亭瞳出关并成功突破的消息,已经在宗门内传开了。

风亭瞳面色温和,对每个人的祝贺都微微颔首,看起来心情颇好。

他确实心情不坏。

星髓兰的效果超乎预期,不仅助风亭瞳顺利突破元婴,更是一举稳固了合体期的修为,省去了他至少数年的苦功。

练武场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偌大的场地被划分成数个区域,有的弟子在独自演练剑招,剑气纵横,还有同门切磋,打得有来有回。

还有教习师兄在指导新入门的弟子基础动作。

人声,剑气破空声,脚步移动声,交织在一起。

风亭瞳的目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被场地中央那个玄色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闻敬渊正站在一群年轻弟子中间,手里没有拿剑只是负手而立。

他面前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眉眼尚带稚气的少年,正手持一柄普通铁剑,有些紧张地演练着一套基础剑法。

闻敬渊看得很认真,在少年一个转身挥剑脚下步伐微乱的瞬间,他忽然出手,没有用剑只是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在那少年手腕关节处轻轻一点。

“此处力道用老了,手腕要活,剑意才能流转。” 闻敬渊随手拿过旁边另一个弟子递过来的木剑,将那招剑法重新演示了一遍。

明明用的是最普通的木剑,却仿佛有冰冷的剑气在空气中无声蔓延,让周围观看的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看清楚了吗?剑随心动,意到剑到,不要拘泥于形式。” 闻敬渊收了木剑,看向那少年。

少年满脸通红,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激动和崇拜。

就在这时,闻敬渊像是心有所感,忽然转过头,目光越过练武场上的人群,落在了刚刚走进场边的风亭瞳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风亭瞳似乎看到闻敬渊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光亮。

闻敬渊抛下了还在等他继续指点的师弟们,转身,大步朝着风亭瞳的方向走了过来,玄色的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扬起。

他走到风亭瞳面前,停下脚步:“师弟,你突破了?恭喜。”

风亭瞳迎上他的视线,矜持点了点头:“嗯,突破了,多亏了那株星髓兰。”

闻敬渊听了:“我就说那是你的。”

风亭瞳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刚才闻敬渊站的位置,那几个还在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年轻弟子,随口问道:“你刚才是在做什么?指点师弟练剑?”

这倒是稀奇。

闻敬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你不是说,我从来都没承担起大师兄的职责吗?只会练剑,不管峰内事务,以后有我帮你,师弟你便不用那么累了,我可以教他们练剑,也可以处一些杂事。”

风亭瞳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气急败坏之下口不择言说过的抱怨。

没想到,闻敬渊居然记到了现在,还当真了?还付诸行动了?

风亭瞳移开视线,语气带着点惯常的嫌弃,可仔细听,尾音似乎微微上扬了些:“还算你有点良心,知道帮忙了。”

说完,风亭瞳不再看闻敬渊,转身,朝着练武场另一侧,他平日惯常练习剑法的区域走去。

闻敬渊抬步跟了上去:“师弟,你等等我。”

被闻敬渊抛在场地中央的那群年轻弟子,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一前一后,一个身着月白,清雅如竹,步履从容,一个玄衣墨发,挺拔如松,沉默跟随。

阳光从他们身后洒落,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时而交错,时而平行的影子。

几只羽毛艳丽的灵鸟,在他们头顶不远处轻盈地盘旋,飞翔,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

当真是年少意气风发。

作者有话说:下章大师兄又要催见儿子了

师弟要带师兄治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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