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速来两界峡

风亭瞳看着闻敬渊这副信以为真的样子, 心想计划通,他拍了拍闻敬渊的手背,算是接受了他的保证:“嗯, 记住你说的话, 好好治病,待会就让我跟大夫好好说一下你的病症,你就离远一点。”

闻敬渊:“我不能听吗?”

风亭瞳:“我怕刺激到你,你不是说全听我的吗?”

闻敬渊:“好吧。”

有了叶采薇的引荐, 他们果然顺利地进入了万药宗。

穿过山门,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风亭瞳也忍不住微微惊叹。

这万药宗与其说是一个宗门, 不如说是一个建立在巨大山谷中活的药园。

目之所及, 到处都是郁郁葱葱,形态各异的奇花异草。

一些藤蔓植物, 缠绕在古木或奇石上,开着星星点点, 如同萤火般的小花。

空气中弥漫着千百种药草混合的奇异的香气, 深吸一口,仿佛能涤荡肺腑精神一振。

小径两旁,能看到用竹篱或低矮的石墙简单围起来的小小药圃, 里面种植的植物,有些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叶采薇一边走,一边低声提醒他们:“跟紧我,不要随便触碰这里的任何植物。哪怕是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一株小草, 一片叶子,都可能带有奇毒,一碰,就可能会让你们痛苦不堪, 甚至有性命之忧。”

他们穿过一片药田,来到山谷深处,一片相对开阔,建有阁楼的平地上。

路过的人看上去皆认得叶采薇。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蹲在一个小火炉旁,用一把小蒲扇,慢悠悠地扇着火,炉子上,架着一个黑乎乎的药罐,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熬煮着什么。

“一灯伯伯。” 叶采薇走上前,在院门外停下,恭敬地欠身唤道。

那老者闻声,停下扇扇子的动作,缓缓转过身。他脸上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透着洞察世事的睿智。他目光在叶采薇身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落在了叶采薇身后的风亭瞳和闻敬渊身上。

“一灯伯伯,这两位是我的朋友,风公子,闻公子,他们是来寻医问药的。” 叶采薇侧过身,简单介绍道。

风亭瞳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老者,鞠了一躬,态度谦逊有礼:“辈风亭瞳,见过一灯长老,冒昧打扰,还请长老见谅。”

闻敬渊见状,也跟着风亭瞳,也行了个礼。

一灯长老的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旁边一张简陋的木桌和几个木凳:“二位,稍坐片刻,老夫这炉药,还需看顾。”

风亭瞳和闻敬渊依言,在木桌旁坐下。

而叶采薇上前替一灯大师帮忙,同他说了句什么。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一灯长老似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将药罐从炉子上端下来,放在一旁铺着湿布的矮几上,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走到木桌旁,在风亭瞳和闻敬渊对面坐下。

“叶丫头说,你们是来寻医的。” 一灯长老开门见山,“谁?什么症候?细细说来。”

风亭瞳对着闻敬渊指了指。

闻敬渊起身乖乖走远了,抱着剑在远处踢脚下的石头。

风亭瞳:“前辈,实不相瞒,真正需要诊治的,是我那位师兄,约莫几月前,他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神魂受了些损伤。醒来后不知怎的,就将一本,嗯,世俗间流传的话本子里的故事和人物,当成了自己的人生,深陷其中,难以自拔。这些时日以来,都毫无好转的迹象,反而越发当真。辈实在是束手无策了,故冒昧前来,恳请前辈,看看是否有什么法子,能让他清醒过来,恢复正常?”

一灯长老惊讶:“这走火入魔,导致神魂错乱,将虚幻当作现实这等奇症,老夫行医多年,倒还真是头一次遇见,之前见过类似的记载,却从未遇到过。”

风亭瞳追问道:“没法治了吗?”

一灯大师看了他一眼道:“治不治得了,现在说还为时过早。总得让老夫,仔细诊察过病人才好判断。不过……”

“你方才,为何不让他旁听?既是他的病症,让他自己知晓,或许也有助于治疗?”

风亭瞳闻言,尴尬道:“前辈有所不知。我是怕刺激到他。不瞒前辈说,他走火入魔后,认定了那话本里的身份,似乎还挺喜欢,挺享受其中。若贸然告诉他真相,说他这些的情感,都源于一本子虚乌有的话本,我怕他一时接受不了,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

一开始,风亭瞳见他如此执着于那话本身份,言行也有些出人意料,确实是存了几分戏弄,顺着他演下去的心思,想看看他究竟能入戏到什么地步。

可没想到,闻敬渊越演越当真,越来越投入,甚至乐在其中,风亭瞳真是有些骑虎难下了。

真真假假,虚实相间。

至于闻敬渊喜欢和享受,风亭瞳想起闻敬渊抱着他喊生子,甚至同发结心的那些举动,脸上不禁微微发热。

失忆后的闻敬渊,对他展现出依赖,占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一灯大师听着他的解释:“所以这么久以来,你就一直顺着他,陪着他演这出戏?叶丫头说你们是道侣……”

“不是,” 风亭瞳撇清道,“我们不是道侣,就是因为他走火入魔了,不知怎么的就把我当成了他的道侣,我怕他病情加重或者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才不得不顺着他的意思。”

一灯大师戏谑道:“哦,原来如此,明白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现在,还真是会玩啊。”

风亭瞳:“…………”

看着一灯长老那副了然表情,这解释,是彻底解释不清了,反而越描越黑。

“前辈……不是您想的那样,还请前辈,先看看我师兄的病症,究竟有没有法子可治?”

一灯:“老夫知道了,听你描述此症确实有些类似于走火入魔后,神识受创,虚实不分。但能将虚构故事如此长久地代入自身,甚至产生真实的情感和行为,倒也颇为罕见。”

“这样吧,你们二人需得在此处住上***两个月。这两个月,老夫会配制一些安神定魂,稳固神识的汤药,让他按时服用。同时辅以针灸药浴,不说能让他立刻全部恢复,记忆完全清明,但恢复个七七八八,应该问题不大。”

风亭瞳犹豫:“前辈,您真的有把握治好他吗?他这个人,本来就有点不太开窍,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

现在的闻敬渊虽然傻了点,至少对他还不错。

治好了又变回以前那个冷冰冰的闻敬渊……

一灯大师闻言,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那你到底是想他好,还是不想他好?”

风亭瞳当然是想他好,不然千里迢迢,费这么大劲,带他来这里干嘛?

希望他恢复记忆,不然他身上那些谜团永远得不到解答,魇事关重大,可是治好之后,闻敬渊是不是就会立刻变回以前那副死人脸的模样。

一灯道:“既然想他好,那就按老夫说的做。安心住下按时服药,老夫开的药,是安神醒脑,放心,吃不出个傻子来。”

风亭瞳被他这话说得有些讪讪:“是,辈明白了。一切听从前辈安排。”

一灯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了,诊金。两个月的诊治,加上汤药,针灸,药浴,以及你们在此的食宿……共计,两千灵石,童叟无欺。”

“两千灵石?”

两千灵石,对于普通修士来说,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风亭瞳虽然身为太上宗天枢峰首座,身家还算丰厚,但一下子拿出两千灵石,也着实让他心里抽了一下。

这万药宗,收费还真是不便宜。

风亭瞳:“……行。”

等闻敬渊好之后,他怎么也得还他钱。

一灯长老见风亭瞳答应得这么痛快:“嗯,年轻人,看得出来,你们师兄弟感情还是很好的,能为他如此费心费力,不惜耗费巨资,这份同门之谊,实属难得。”

“前辈,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既然师兄需要在此治疗两个月,那这两个月,就劳烦前辈和贵宗,代为照顾了,辈还有一些要事在身,需要立刻去处,等两个月后,无论师兄病情如何,辈定会准时前来,接他离开,在此期间,师兄的一切,就拜托前辈了。”

他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关于魇的信,他已经让纤纤送回宗门,但后续如何,师尊有何指示,他需要尽快赶回太上宗,或者去与师尊派来的人汇合。

一灯答应下来:“可以,既然你信得过老夫,信得过万药宗,那便将人留下,两个月后,你再来接人便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治病救人,老夫自当尽力,但结果如何,能否完全康复,老夫也不能打包票。”

“而且,病人也得听话。”

“前辈放心,他不敢不配合,也请前辈在治疗时,尽量温和一些,循序渐进,他性子有些执拗,又失了记忆,若是刺激太过,我怕……”

“老夫省得,你且去忙你的事,两个月后,再来接人。”

当,他们便在一灯大师的安排下,在万药宗这处幽静的山谷中,暂时安顿了下来。

住处是间竹木小屋。

风亭瞳和闻敬渊,被安排在相邻的两间小屋。吃过一灯大师让药童送来清淡却别有风味的药膳膳后,风亭瞳来到了闻敬渊的房间。

风亭瞳:“你接下来就在此处安心治病。一灯前辈是杏林圣手,他会尽力为你诊治。你要好好配合,按时服药,听前辈的话。”

“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去处一些必须处的事情,我们之前发现魇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风亭瞳身为太上宗天枢峰首座,既然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魇的踪迹,还可能与当年自己那场大病,以及叶采薇遇到的几起孩童怪病有关,他便不能坐视不管。

宁可错杀一万,也绝不能放过一个。

这是他身为天枢峰首座的责任。

闻敬渊:“那……师弟,你多久来接我?”

风亭瞳:“长则两月,短则一月,等我处完那边的事,一定会尽快回来接你。”

“这么久?”

“不算久。” 风亭瞳耐着性子安抚道,“在这里治病的日子,你要好好的,听一灯前辈的话。按时吃药,配合治疗,争取早点好起来。”

闻敬渊往前倾了倾身体,凑近风亭瞳,憧憬问道:“那师弟,等我病好了,我们能不能再生个孩子?”

风亭瞳:“…………”

闻敬渊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风亭瞳那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我自然也是很喜欢棉儿的。他很乖,很可爱。但是师弟,我们可以再给他生个弟弟,或者妹妹。这样,棉儿就有了伴,不会孤单。而且将来可以继承我们两个的传承,师弟,你觉得好不好?”

闻敬渊说得情真意切。

风亭瞳想骂人。

“……你其实根本就是想做那种事情吧?”

颠鸾倒凤,肌肤相亲的事情。

闻敬渊这哪里是想生孩子?

这分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是闻敬渊之心,风亭瞳已经很了解他了。

闻敬渊被他这么直白地点破,非但没有丝毫羞愧或否认,反而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对……师弟,我们可以做吗?”

“我……真的很想,很想……”

风亭瞳心想,闻敬渊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失忆了,脑子坏了,连带着脸皮和羞耻心,也一起丢了吗?

这种话,怎么能这么轻易,这么直气壮地说出口?

“……等你病好再说吧。”

“嗯!师弟,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治病!早点好起来!等我好了,我们就……”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闪烁的,毫不掩饰的期待,已经说明了一切。

风亭瞳:“…………”

闻敬渊这个野蛮人。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风亭瞳正在屋内打坐调息。

就在这时——

“砰!哗啦——!”

他房间那扇糊着素白窗纸的木质窗户,被鸟从外面猛地撞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破碎的木屑和窗纸,纷纷扬扬地洒落。

紧接着,一道肥嘟嘟的身影,在房间里慌乱地盘旋了两圈,才终于稳住身形,落在了风亭瞳面前的桌子上,还因为肥胖,在光滑的桌面上滋溜滑出去一小段距离。

是纤纤。

它看起来颇为狼狈。

一身平日里油光水滑,闪耀夺目的金色羽毛,此刻显得有些凌乱,甚至沾着些夜露和草屑,嘴里衔着一个竹筒。

他连忙伸出手。纤纤见到风亭瞳,连忙扑棱着翅膀,飞到风亭瞳的手边,小心翼翼地将嘴里衔着的小竹筒,放在他的手心里,然后像是完成了天大的任务,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瘫在地上。

风亭瞳将符纸展开。

符纸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字迹。但当他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时,符纸上,立刻浮现出几行用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字迹。

字不多,只有寥寥几个。

——速来两界峡。

两界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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