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探查

原本在孟家惨案了结, 通缉令发出,玄阴谷质询令下达之后,一行人便该动身返回太上宗复命。

孟家唯一的活口, 那懵懂无知的稚童, 也需尽快带回宗门安置。

计划临时有了变动。

凌虚剑尊接到宗门另一道传讯,让风亭瞳,闻敬渊,连同处事最为沉稳周全的谢慎之, 三人暂时留下, 不必立刻回山, 而是转道前去接应另一批在外执行任务的同门, 来自璇玑峰和玉衡峰的几位师弟师妹。

至于叶星尘,叶昭, 江三人,则负责护送那名叫孟阖的孩子, 先行返回太上宗。

那孩子自醒来后, 便一直哭闹不休,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对任何试图靠近的男性都充满惊惧, 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

只有江,因着她是女子,又天性温柔,那孩子才允许她靠近, 愿意让她抱着,将小脸埋在她肩头。

孟阖。

阖家团圆的阖。

此刻对照孟家上下几十口一夜之间尽数化为焦土与亡魂的惨状,只让人觉得无比讽刺。

家已不家,人已非人, 这阖字,倒像是诅咒,刻在了这唯一幸存的孩子身上。

按照太上宗惯常的规矩,每隔数年才会广开山门,统一招收新弟子,以确保传承有序,教导有方。

如今将孟阖破例收入门下,他这辈分便有些尴尬,算作与风亭瞳,闻敬渊同辈的同辈弟子,似乎年龄太小,修为全无,算作更的下一代,又似乎因着这场变故而被特殊对待,难免引人侧目。

未来如何安置,恐怕还需凌虚剑尊回山后,与掌门及各峰主细细商议。

送走了叶星尘等人,风亭瞳,闻敬渊,谢慎之三人便按照凌虚剑尊给予的方位,御剑赶往接应地点。

九州地界广袤,凡人王朝林立,其中以大渊王朝疆域最广,人口最多,是无数普通百姓世代繁衍生息之所。而在凡人视线难以触及的山川大泽,洞天福地之间,则星罗棋布着数百个大小宗门,太上宗便是其中执牛耳者之一。

他们此刻要去的便是位于大渊王朝东南边境,与一片名为沼镇的险地接壤的荒僻小镇。

路上,谢慎之御剑与风,闻二人并行,他素来思虑周密,此刻便提出心中疑惑:“那孟阁杀人纵火之后,竟能逃得如此无踪无迹,连师尊以神识探查方圆百里,都未能发现其丝毫气息痕迹。这未免也太不寻常了些。即便被魇附体,实力大增,可隐匿行踪到这般地步……”

风亭瞳接口道,眉头紧锁:“那魇附体之后,难道除了修为的暴涨,还能躲避高阶修士神识探查的隐匿神通?”

若魇真有如此诡谲能力,搜寻起来无疑是大海捞针。

闻敬渊:“被魇附体,修为的确会短时间内暴涨,甚至可能突破宿主原有资质的极限,展现出远超常的力量。但是……”

“以及此次孟阁表现出来的破坏力来看,附在孟阁身上的这部分魇的力量,与百年前那个掀翻半个九州的魇君,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它能让人实力跃升一两个小境界,但绝无可能让一个原本只是略通武艺的凡人书生,一跃拥有能完全避开元婴期修士神识探查,堪比化神甚至更高阶的隐匿能力。”

风亭瞳:“这中间必定有其他外力介入,孟阁身上发生了我们尚未知晓的异变,说到底……”

“还是要落在玄阴谷头上,看他们究竟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又参与到了何种程度。”

风亭瞳想起那枚鬼首令牌,他对玄阴谷本就没什么好印象,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要我说,玄阴谷一天天修炼的功法,捣鼓的那些东西,说不定,这魇的苏醒,就跟他们在背后搞的什么鬼名堂脱不了干系!没准就是他们自己玩火自焚,弄出来的祸害!”

闻敬渊听到这话,看了风亭瞳一眼。

风亭瞳问:“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闻敬渊目视前方翻涌的云海:“……对。”

师弟说什么都是对的。

三人又飞行了一段,按照玉符指引,降落在了一处位于荒山脚下,看起来颇为破败冷清的小镇外。

很快,他们便与接应的同门汇合了。

云清疏带着几名璇玑峰的女弟子,以及玉衡峰的几位男弟子。

两峰弟子平日因所修功法侧重不同,交集并不算多,此刻却聚在一处,且人人脸上都带着风尘仆仆之色。

见风亭瞳三人到来,云清疏明显松了口气,迎上前来。互相见礼后,不需多问,云清疏便主动说明了情况。

为什么璇玑峰和玉衡峰的弟子会凑到一起?这事追溯起来,倒有些曲折。

原来,在下山之后,两峰弟子原本是各有任务,分头行动的。

璇玑峰弟子本来调查之事与魇无关,而是调查几处凡人城镇近期频发的凡人消失的离奇事件,而玉衡峰弟子则是追踪一名与孟阁相似之人。

结果两边的线索,竟意外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一个名叫灵河的男子。

这灵河的情况,与刚刚遭遇灭门之祸的孟阁,竟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灵河亦是年少时,曾生过一场蹊跷险些要了性命的大病。病愈之后,性情逐渐变得孤僻古怪,最终与家中亲人彻底断绝了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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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与孟阁失踪不同,他过着东躲西藏,居无定所的日子,踪迹遍布数州之地,行迹诡秘,难以捉摸。

两峰弟子顺藤摸瓜,各自追查,最终在这地处边境,鱼龙混杂的荒僻小镇附近,发现了灵河最新的活动痕迹。

于是,原本分头行动的双方,便在此地汇合,共同追击,却不想遭遇了些意外,一时难以竟全功,这才发讯向宗门求援。

过着东躲西藏,隐匿行迹的日子也就罢了,那灵河似乎并无稳定营生,竟不时会骚扰附近的村镇居民,犯下些小偷小摸,乃至强取豪夺的恶行。

虽未闹出人命,却也搅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就在他们即将合围,准备动手擒拿之际,异变陡生。

几名不知从何处冒出身,面覆黑巾的不速之客,如同鬼魅般突然现身,横插一手。

这些人身手诡谲,招式狠辣刁钻。甫一交手,云清疏等人便觉压力巨大,对方似乎对他们的功法路数颇有了解,处处抢占先机。

玉衡峰的阵法尚未完全布开便被强行打断,璇玑峰的剑招也屡屡受制,激战不过片刻,便有数名弟子受伤,虽未伤及根本,却也狼狈不堪,显是落了下风。

眼见不敌,且对方出手便是奔着灵河而去,云清疏当机立断,不再恋战,指挥众弟子结阵且战且退,同时向宗门发出了紧急求救的传讯符箓。

然而终究是了一步。

那几名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其中两人死死缠住云清疏等主力,另外几人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行掳走了被他们围在中间的灵河。

灵河似乎也认得这些黑衣人,并未激烈反抗,甚至眼神里掠过一丝认命般的情绪,任由对方将其制住,随即化作数道黑烟,遁入山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三人赶到时,云清疏正给玉衡峰弟子包扎上药。

旁边还坐着或站着几名弟子,或多或少都带了伤,有的在调息。

秋不羁赫然也在其中,他伤在肩胛,虽然已止了血,但脸色苍白。

云清疏简要说明了遭遇黑衣人和灵河被劫走的经过,末了道:“那些黑衣人的路数很怪,灵力阴寒刺骨,招式刁钻狠辣,专攻关节与灵脉要穴,且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我虽未与玄阴谷的人正面交过手,但早年随师尊研习各派功法时,曾见过关于玄阴谷阴煞诀的记载。那些人的招数,虽不尽相同,但那股阴寒邪异的味道,却有七八分相似。”

风亭瞳闻言:“他们那个什么劳什子长老,刚在两界峡跟师尊动了手,被打得灰头土脸,成了手下败将,居然还敢派人来劫我们要抓的人?真是贼心不死,阴魂不散!”

谢慎之:“若真是玄阴谷,他们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与我太上宗正面冲突,也要保下灵河这样一个人?这灵河与孟阁情况类似,极有可能也是被魇附身或侵染之人。玄阴谷保他,目的何在?”

闻敬渊:“无利不起早,玄阴谷行事素来隐秘诡异,所图非小。他们如此作为,这灵河身上,必然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此事牵扯甚大,恐怕最终还是需要师叔,乃至掌门他们出面,与玄阴谷对质。”

“何必等师尊他们?” 风亭瞳却忽然扬眉,“等来等去,黄花菜都凉了,要我说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不如直接去玄阴谷的老巢闯上一闯,是人是鬼,一看便知!”

闻敬渊闻言:“我们?”

“对啊,” 风亭瞳下巴微抬,一副所当然的样子,“你,和我。”

闻敬渊:“…………”

风亭瞳见他沉默,以为闻敬渊是不愿冒险,那股子执拗劲儿便上来了,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你不想去就算了,我自己去。”

闻敬渊:“师弟,玄阴谷身为五大宗之一,即便近年行事偏颇,底蕴犹在,谷内禁制重重,就凭你我二人,贸然闯入,与送死何异?”

“师弟,此事非同小可,并非逞一时之勇的时候。不如我们先回宗门,将此事详细禀告凌虚师叔和掌门,由他们定夺……”

“禀告师叔?等他们商量出个章程,再跟玄阴谷那边扯皮,那灵河怕是早就被他们炼成丹药或者做成别的什么鬼东西了!” 风亭瞳打断他,语气急切,“师尊他们如今要应对魇灾,追查孟阁下落,还要处玄阴谷质询令的后续,分身乏术,不正是需要我们替他分忧的时候吗?我们又不是去跟他们正面开战,只是潜入查探,见机行事!”

一直安静旁听的云清疏此刻抬起头,清丽的脸上带着决然:“风师兄所言,不无道,一味等待,恐贻误时机。若风师兄与闻师兄决意前往查探,清疏愿同往。”

靠在石头上的秋不羁也挣扎着坐直了身:“也算我一个,玄阴谷那些阴损招数,我秋不羁倒想再领教领教。”

就连一贯沉稳,思虑周详的谢慎之也缓缓开口:“此事关乎魇灾与玄阴谷之秘,确需有人先行查探,掌握更多实证,我亦愿同往。”

风亭瞳决定要做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闻敬渊不得不摆出大师兄的范:“要去可以,但需约法三章:第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得擅自行动,第二,以探查为先,非到万不得已,不得暴露行踪,更不得与玄阴谷弟子正面冲突,第三……”

“若有危险,我让你们退,必须立刻退,不可恋战。”

风亭瞳点了点头,后知后觉:“……为什么一定得听你的。”

闻敬渊:“因为我是大师兄。”

闻敬渊没会风亭瞳这小小的不服,转而看向一位年长些的弟子道:“王师弟,玄阴谷一行凶险难测,不宜人多。劳烦你带领其余师弟师妹,护送受伤同门,即刻启程,安全返回宗门,并将此地发生之事,详尽禀告凌虚师叔与掌门。”

那位被点名的王师兄闻言,立刻抱拳躬身,肃然道:“闻师兄放心,师弟定当不辱使命,将各位同门平安带回!”

一场前路未卜,深入虎穴的探查,就此定下。

作者有话说:师弟: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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