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师弟,别忘了我

闻敬渊如果是羲和氏族唯一残存于世的血脉后人。

那当年救风亭瞳于高烧濒死, 又点化他踏入修行之路的那位神秘剑尊大师,又是谁?

闻敬渊的年龄,显然与那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剑尊对不上。

难道是闻敬渊的长辈?族人?

风亭瞳紧紧盯着闻敬渊。

闻敬渊迎上风亭瞳的视线, 抬起手, 用指尖,点了点下方大殿的方向,示意风亭瞳收束心神,注意下面的动静。

现在他们还在龙潭虎穴的最深处。

就在他们这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眼神交流之际, 下方大殿外,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殿门被大力推开, 一名气息不稳, 脸上带着惊惶的玄阴谷弟子连滚爬地冲了进来。

“掌,掌门!长老!不, 不好了!谷中……谷中闯入了刺客!身手极高,已, 已打伤了我们不少弟子!他们……他们似乎是冲着我们刚刚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人来的, 一直在打探地牢方位。”

阴长生闻言,霍然转身,苍白阴鸷的脸上掠过一丝厉色, 冷声下令:“立刻加派人手,把那个叫灵河的小子,从地牢转移到玄煞洞,那里禁制重重, 我看谁能闯进去!”

阴无绝:“刺客?这个节骨眼上会是谁呢?”

阴长生咬牙切齿道:“管他是谁!敢来我玄阴谷撒野便是自寻死路!师兄,下令吧,开启护谷大阵,封锁所有出口, 将他们瓮中捉鳖!”

他话音刚落。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冰冷如九幽的神识,便以阴无绝为中心,骤然爆发开来。

那神识横扫,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瞬间笼罩了个玄阴殿,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更外围的谷地蔓延开去。

渡劫期高手的神识探查!

闻敬渊脸色骤变。

他们藏在房梁之上,蔽灵之法也运转到了极致,但在这种神识扫荡下,根本藏不住。

“走!” 闻敬渊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同时猛地攥紧了风亭瞳的手腕,他不再隐藏身形,体内灵力轰然爆发,朝着大殿之外而去。

“嗯?”

“原来……躲在这里,” 阴无绝开口,“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话音未落,一道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压,便如同从天而降的巨掌,朝着刚刚冲破殿顶的两人当头压下。

“哪里来的小贼,留下吧。”

阴无绝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遥遥对着两人的方向,轻轻抬了抬手。

“轰——!!!”

闻敬渊和风亭瞳只觉得眼前一黑,耳中轰鸣,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闻敬渊厉喝一声,反手一剑,昭霁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冰蓝剑光,如同冰河倒卷,狠狠斩向那道无形的神识巨掌。

“破!”

剑光与威压碰撞,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闻敬渊借着反震之力,再次拉着风亭瞳,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却速度更快地朝着远离主殿的方向抛飞而去。

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硬抗这一下,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此刻个玄阴谷,已经被彻底惊动。

主殿方向的巨响和那冲天而起的冰蓝剑光,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呼喝声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

无数火把,照明符箓的光芒次第亮起,将原本沉在黑暗中的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道黑色的身影,朝着闻敬渊,风亭瞳抛飞落地的方向,蜂拥而至。

天还未亮,但玄阴谷已然灯火通明,杀声四起。

一张巨大的杀网正朝着他们二人急速收拢。

而最可怕的是,阴无绝那清瘦的身影,已然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了主殿上空,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同最冷的寒星,穿透混乱的人潮与光芒,精准地锁定了刚刚踉跄落地,气息紊乱的闻敬渊和风亭瞳。

渡劫期修士的威压,弥漫开来,让所有玄阴谷弟子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脸上露出敬畏与崇拜交织的神色。

闻敬渊和风亭瞳背靠着背,站在一片相对开阔,但已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衣弟子隐隐围住的空地上。

周围是密密麻麻,闪烁着寒光的兵刃。

风亭瞳蒙面的黑布早在刚才冲破殿顶的混乱中不知去向,露出那张沾了些灰尘,却依旧精致夺目,此刻因紧张和战斗而微微泛红的脸。

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发,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微微侧头,决绝道:“拔剑吗?阴无绝见过我,众生一旦出鞘,这老妖怪立刻就能认出我们师出太上宗。”

一旦身份暴露,就意味着玄阴谷与太上宗,将再无转圜余地,彻底撕破脸皮。

这责任他们担得起吗?

闻敬渊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扫过周围越逼越近如同黑色潮水般的玄阴谷弟子,最后,落在了半空中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上。

“师弟,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可讲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对着虚空一扬。

“铮——!!!”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剑鸣,响彻夜空。

剑身光华流转,寒气四溢,将他周身染上一层凛冽的霜白。

昭霁剑划出一道冰冷至极的圆弧。

“冰封千里!”

凛冽的剑气如同暴风雪般席卷而出,前方数十名冲得最前的玄阴谷弟子,只觉得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扑面而来,动作瞬间僵缓,皮肤,甚至手中的兵刃,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惨叫声,兵刃坠地声,身体冻结倒地的闷响声,响成一片。

仅仅一剑,便在密集的包围圈中,清出了一片冰霜覆盖触目惊心的地带。

“小辈放肆!”

就在这时,阴长生那阴鸷狠厉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他出现在战圈边缘,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手持昭霁,剑气冲霄的闻敬渊,眼中爆发出刻骨铭心的怨毒与狂喜:“师兄!便是此子!当年就是他!在小千幻境,杀了夜儿,就是他!”

阴无绝:“原来是你。”

“既然如此……”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弯曲,对着下方被重重围困的闻敬渊,隔空轻轻一抓。

“那便拿命来偿吧。”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和花哨炫目的光芒。

但随着阴无绝这轻描淡写的一抓,闻敬渊和风亭瞳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地波动隆起。

坚硬的黑色岩石如同水波般翻涌,紧接着,一只只惨白嶙峋,沾染着泥土与腐朽气息的骷髅手臂,猛地破土而出。

紧接着是更多。

数十,数百,成千上万。

无数的骷髅,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下颌骨开合,发出咔哒咔哒令人牙酸的声响,如同从九幽地狱爬出的亡灵大军,潮水般从地下涌出,挥舞着骨刀,骨刺,发出无声的嘶吼,朝着两人疯狂扑来。

玄阴谷修炼的术法,并非单纯强化自身,更多偏向于操控尸骸,以及各种阴邪之物的诡道。

这漫山遍野,仿佛无穷无尽的骷髅海,便是其恐怖底蕴的直观展现。

面对这般的恐怖景象,风亭瞳瞳孔骤缩,心脏几近跳出胸腔。

“众生!”

一声清叱,如同龙吟,风亭瞳反手拔剑,清光流溢,带着一股堂皇正大,涤荡妖氛的浩然剑气,瞬间驱散了他身周数丈内的阴寒与鬼气。

剑光照亮了他沾染灰尘却凛然不可侵犯的脸庞。

拔剑的刹那身份已明。

那属于太上宗核心真传的剑意。

“杀!”

风亭瞳和闻敬渊背靠着背,一人剑光清正浩然,如日月经天,一人剑气冰封千里。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凌厉无匹的剑意,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交织成一片死亡与毁灭的领域。

剑光所至,敢于靠近的玄阴谷弟子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鲜血开始泼洒,断肢与碎骨齐飞,惨叫与兵刃交击声混杂。

两人如同两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切入黑色的潮水与惨白的骨海之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骷髅崩碎,硬生生在一片绝望的围困中,杀出了一条路。

他们真的杀疯了。

风亭瞳脸上再不复平日里的矜持与优雅,只有属于剑修的凌厉与决绝。

然而真正的危机始终悬于头顶。

阴无绝动了。

他身形未动,人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闻敬渊和风亭瞳刚刚杀出的血路前方,恰好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掌拍出。

这一掌足以轻易抹杀化神期以下任何修士。

闻敬渊瞳孔紧缩,这一掌,他避不开,也几乎不可能完全接下,但他更不能躲,因为风亭瞳就在他身后。

“吼——!”

闻敬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体内那属于羲和氏族的古老血脉,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点燃,他双手握紧昭霁剑,将全身的灵力,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昭霁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上的冰蓝光芒暴涨,要将他个人都吞噬。

闻敬渊迎着那足以粉碎山岳,湮灭神魂的一掌,悍然,挥剑!

“轰隆——!!!!!!”

冰蓝的剑光,与那蕴含毁灭的掌力,在半空中,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了一起。

狂暴的气流如同最可怕的风暴,瞬间将周围数十丈内的一切,无论是玄阴谷弟子,骷髅,还是建筑残骸,全部吹飞,撕碎。

闻敬渊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从爆炸的中心倒飞而出,昭霁剑脱手飞出,斜插在不远处剧烈震颤的地面上。

“闻敬渊!” 风亭瞳目眦欲裂,嘶声大喊。

阴无绝的身影,在光芒散尽后,依旧悬浮在半空,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

他微微蹙眉,似乎对闻敬渊能接下他这一掌感到一丝意外。

闻敬渊挣扎着,勉强撑起上半身。

风亭瞳看着这一幕,痛得无法呼吸。

谢慎之是否已经趁乱救走了灵河?

风亭瞳将体内所有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众生剑中。

剑身清光大盛,发出一声悲怆而决绝的长鸣,他脚下重重一踏,地面龟裂,人已化作一道燃烧生命般的青色剑光,不顾一切地朝着半空中正要给予闻敬渊最后一击的阴无绝,悍***然冲去。

风亭瞳手中的众生剑,清光烈烈,剑意如虹,面无半分迟疑,亦无半分怯懦后退之意。

阴无绝似乎也没料到这小辈竟敢如此硬撼,收掌格挡。

剑尖与掌力接触,风亭瞳只觉得一股巨力沿着剑身传来,瞬间冲入他的手臂,经脉,内腑。

风亭瞳喉头一甜,鲜血逆冲而上,又被他死死咽下,握剑的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但他没有退,将所有的痛苦与反噬都强行压下,手腕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力道猛地一绞,一旋。

“破——!!”

阴无绝真的被那从那道缝隙中一穿而过的剑意所伤,半边身子如遭雷击,剧痛钻心。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下方看到风亭瞳竟能从师兄掌下逃生的阴长生此刻情绪激荡,他上次在与凌虚剑尊交手留下的内伤本就未愈,伤势似有复发迹象,对着半空中的阴无绝嘶声喊道。

“……师兄!此二子,断不能留!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玄阴谷!”

不过合体元婴修为,便有如此战力。

尤其是那用冰剑的小子,竟能短暂抗衡师兄的威压。

假以时日,若让他们成长起来,那便是太上宗新一代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到那时修真界哪里还有玄阴谷的立足之地?趁其羽翼未丰,必须斩草除根!

而另一边,闻敬渊在风亭瞳搏命为他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后,眼中厉色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闪电般掠至因强行破掌而受伤不轻,正踉跄后退的风亭瞳身边,长臂一伸,稳稳揽住了他劲瘦的腰身,将他牢牢箍进自己怀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苍白染血,却依旧倔强的脸,眼中满是的心疼:“师弟,走!”

话音未落,闻敬渊已抱着风亭瞳,脚下重重一踏,地面炸开一个浅坑,人已如同离弦之箭,疾射而去。

“追!”

“别让他们跑了!”

“拦住他们!”

下方反应过来的玄阴谷弟子,在阴长生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中,再次汹涌扑上。

更多的骷髅,尸傀,从地下,从阴影中爬出,加入了追杀的队伍。

半空中,阴无绝的气息也重新稳定,他并未立刻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两个相互搀扶,在夜色中奔逃的身影,如同看着两只注定无法逃脱掌心,却还在徒劳挣扎的蝼蚁。

玄阴谷经营数千年,老巢所在,岂是那么容易来去自如。

座莫安山,早已被无数重或明或暗,或攻或防,或困或幻的阵法禁制,如同天罗地网般笼罩。

其中一项便是高空飞行的大阵。

御剑?想都别想!

因此闻敬渊和风亭瞳只能靠着消耗灵力,在崎岖陡峭的山林中亡命狂奔。

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灵力消耗巨大,闻敬渊揽着风亭瞳腰的手臂,汗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两人紧贴的衣衫。

风亭瞳靠在他怀里,呼吸急促,胸口火辣辣地疼,每吸一口气都牵扯着内腑的伤势,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紧紧回抱着闻敬渊,将自己的重量尽量分担,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后方和四周。

终于在一处三面皆是陡峭如刀削,高达百丈的黑色绝壁,只有一条狭窄入口的绝谷前,闻敬渊和风亭瞳被逼停了脚步。

身后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追兵。

而前方的绝谷,深不见底,隐隐有腥风与诡异的呜咽声传来,显然是另一处绝地。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走投无路。

真正的走投无路。

闻敬渊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闻敬渊忽然松开了揽着风亭瞳腰的手。

他转过身,面对着风亭瞳,动作快得让风亭瞳来不及反应。他迅速在自己腕间牵丝线上,轻轻一划。

那线应声而断,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

风亭瞳愣住了,茫然地看着他。

闻敬渊他双手按住风亭瞳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仓皇得如同交代后事般急迫。

“师弟,听着!待会,我会燃烧我全部的血脉和神魂,为你杀开一条血路!我拼尽全力,应该能杀死那个老贼。”

他死死锁着风亭瞳的脸,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神魂最深处:“你什么都不要管,一直跑,不要回头!”

“还有师弟,你别忘了我,要是要是这次……我能侥幸活着回去,我就立刻禀明师尊和掌门,我要和你举行道侣仪式,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说到最后,闻敬渊像是再也抑制不住某种汹涌澎湃的情感,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在风亭瞳沾着血污和灰尘,却依旧漂亮得惊人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风亭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话语震得脑中一片空白,待反应过来,又羞又急,抬手就去推他,捶打他:“闻敬渊!你放开!你胡说什么!要走一起走!谁要你一个人去送死!”

然而闻敬渊的双臂如同铁箍,任他如何捶打挣扎,都纹丝不动,反而将他搂得更紧,他将脸埋在风亭瞳的颈窝,解脱般的坦诚。

“师弟,别打了,让我说完。我从小就想着你了。从你第一次傻乎乎地给我送东西,就想着了。这辈子能得到你,哪怕只是这样抱着,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其实……那本《天枢峰秘史》,是我写的。”

“是我爱而不得,心思龌龊,像个见不得光的阴沟里的老鼠,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靠着下作的意淫,想着你,描摹你,写下那些荒唐不堪的文字……聊以自慰,我本来想独自收藏,谁知道不小心落在璇玑峰了……”

“所以当初你拿着那本书打上门来,我不是羞愤……我是做贼心虚,怕你发现是我,怕你用那种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看我……”

风亭瞳:“…………”

那本让他羞愤欲死,恨不得掘地三尺找出作者挫骨扬灰的《天枢峰秘史》……

竟然是闻敬渊写的?!

而就在风亭瞳因这爆炸性的坦白而心神失守的瞬间,前方的追兵,开始缓缓逼近。

闻敬渊深深地看了风亭瞳最后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他猛地松开风亭瞳,将他往身后绝谷的方向狠狠一推,自己则豁然转身,面向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追兵。

他要兑现他的遗言,为风亭瞳,杀开最后一条生路!

“闻敬渊!!!” 风亭瞳被他推得踉跄后退。

在闻敬渊即将冲向敌阵的最后一刹那,风亭瞳张开双臂,从后面,死死用尽全力地抱住了闻敬渊劲瘦的腰身。

然后在闻敬渊愕然回头的目光中,猛地向后,仰面倒去。

他们的身后,是那深不见底,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绝谷深渊。

“纤纤——!!!”

在身体脱离悬崖边缘,开始下坠的瞬间,风亭瞳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穿透夜空的厉喝!

下一瞬——

“唳——!!!”

一声清越嘹亮,穿金裂石,仿佛能刺破九霄云层的禽鸟长鸣,毫无预兆地响彻了个绝谷上空。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如同撕裂黑暗的朝阳,从绝谷深处,冲天而起。

金光之中,赫然是一只神骏非凡,体型庞大的禽鸟。

它通体覆盖着流金般的羽毛,尾羽更是纤长漂亮,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如同黄金铸造,双翼展开,足有数丈之宽,边缘锋锐如刀,挥动间带起呼啸的狂风。

额心一点朱红,鲜艳欲滴,如同燃烧的火焰,一双眼睛,锐利如电,顾盼之间,自有百鸟之王的威严与高傲。

正是风亭瞳的灵宠,纤纤。

不,此刻或许该称它为,完全体神骏非凡的金翎雀。

金翎雀天生拥有无与伦比的速度和破开灵力禁制的天赋神通,成熟之后,更是能以肉身短暂抗衡空间乱流,是真正的飞行圣兽。

纤纤化作的金色流光,以超越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精准地俯冲而下,在那两道抱在一起,急速下坠的身影即将触及谷底之前,稳稳地将他们接在了自己背脊之上。

随后纤纤随即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灵巧,擦着绝壁的边缘,冲天而起,朝着东南方向,那被阵法封锁,实则对拥有破禁天赋的金翎雀而言并非完全不可逾越的天空,疾射而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下方的玄阴谷弟子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那金色的流光,已经如同流星般,消失在了东南方向的群山与云雾之中。

阴长生更是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天空的手都在哆嗦:“金,金翎雀?这……这怎么可能!他们……他们怎么会……”

阴无绝:“夜儿……”

“你放心。”

“本尊一定会为你报仇。”

“无论他们逃到哪里,无论要等多久……这笔血债,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

劫后余生。

不知飞了多久,直到确认彻底甩脱了追兵,也远离了玄阴谷势力范围的边缘,纤纤才在一片荒无人烟,但灵气相对平和的偏僻山林中缓缓降落。

它收敛了周身耀眼的金光,体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重新变回了那只通体金色,看起来圆润的模样,只是精神明显有些萎靡,落在风亭瞳身边,亲昵地蹭了蹭他,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显然刚才的爆发消耗极大。

风亭瞳和闻敬渊互相搀扶着,靠坐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下。

两人都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衣衫破烂,满身血污,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夜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也带来伤口被牵动细密的疼痛。

风亭瞳勉强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他先是从灵戒中取出太上宗特制用于紧急联络的传讯信号弹,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将其激发。

一道清光,无声无息地升上高空扩散开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回去看向身旁靠着树干,闭目喘息的闻敬渊。

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冲散心头那团乱麻。

闻敬渊睁开眼,就看见风亭瞳眼神刮着他。

“……说吧。”

这是要秋后算账。

“除了那本破书,你还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

闻敬渊:“…………”

闻敬渊当机立断,选择晕倒。

作者有话说:师兄:我要下车!

给我写燃了。

早早给我们小肥鸡设定的高光时刻。 :本鸟不止肥胖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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