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的好师弟

所有旖旎的气息, 瞬间消散。

风亭瞳勾在闻敬渊脖子上的手臂,猛地收回。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分开,手忙脚乱地着自己被扯得有些凌乱的衣衫。

风亭瞳抬手抹了抹自己被亲得红肿湿润的嘴唇, 又了散落的鬓发, 闻敬渊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方才的意乱情迷被打断好事的不爽取代,他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体内躁动的气血。

两个人才起身。

叶星尘冲了进来。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叶星尘的声音又急又亮, “我们看到你们发的信号, 就立刻就往这边赶!还好你们没事!”

他身后江和叶昭也紧跟着走了进来。

江眼中也满是关切, 叶昭看到二位师兄安好, 也是松了一口气。

最后进来的是谢慎之。

他上前几步,对着风亭瞳和闻敬渊拱手行礼:“二位师兄无事, 实乃万幸,慎之有负重托。”

“那日多亏两位师兄制造了极大的混乱, 吸引了绝大部分玄阴谷守卫和弟子的注意力, 我方能顺利潜入地牢深处,只是……”

他显然对当时的情况记忆犹新:“那灵河被关押之处,封印之严, 远超预料,不仅有多重符阵封锁,更有数名修为不弱,显然是专门负责看守的死士寸步不离。我尝试了数次, 甚至动用了破禁的符箓,也未能破除那最核心的困锁,反而因此惊动了附近巡逻未被完全引开的守卫,引来了一些追兵。”

“纠缠之下, 我见事不可为,恐陷入重围,反误了接应师兄,便只好先行撤离,无功而返,之后便循着信号的方向,与叶师弟他们汇合,一路寻来。幸而,二位师兄吉人天相,安然无恙。”

风亭瞳听着谢慎之的叙述,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或责备的神色。

在玄阴谷那种龙潭虎穴,能全身而退已是侥幸,更遑论还要在渡劫期高手的眼皮底下救人。

谢慎之能全身而退,已属不易。

“不怪你,那地方本就不是能轻易来去的,你能全身而退,已是大幸,若你当时真被阴无绝那老贼察觉,恐怕……”

以阴无绝那恐怖的实力和狠辣的心性,谢慎之若被发现,绝无生还可能。

风亭瞳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几位同门,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我们这趟深入虎穴,虽然没能救出灵河,却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我们已经弄清楚了,玄阴谷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与我太上宗冲突,也要搜寻,抓捕孟阁,灵河这类被魇附身之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谢慎之闻言:“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风亭瞳深吸一口气,与身旁的闻敬渊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想利用魇,让夜无赦复活。”

“复活?” 谢慎之瞳孔微缩,饶是他素来冷静,此刻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如何可能?魇乃是至阴至邪,混乱毁灭之物,与生机复苏之道,岂非南辕北辙?以魇复活死者,简直闻所未闻!”

风亭瞳点了点头:“确实匪夷所思,可说是异想天开,但这是我们亲耳在玄阴殿内,听阴无绝和阴长生亲口所言。他们以为只要把魇抽出,再配合玄阴谷的秘法,就有可能……逆转生死,让那夜无赦重现世间。”

这个消息,显然太过震撼。

屋内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片刻,谢慎之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若果真如此那玄阴谷所图,就不仅仅是复活一个死人那么简单了,他们或许是想借此掌控魇的力量,做更可怕的事,我们须***尽快禀报师尊与掌门。”

风亭瞳点了点头:“正是,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返回宗门。”

由于两人都伤势未愈,尤其是闻敬渊,内里虚空,经脉受损严重,灵力运转滞涩,根本无法长时间御剑。

回程的路只能搭乘其他同门的飞剑。

闻敬渊被安排搭上了叶星尘的剑。

叶星尘对此显然兴奋不已,站在被他擦拭得锃亮的飞剑上,还特意放慢了速度,生怕颠簸到伤势未愈的大师兄。

他一边控制着飞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惊叹:“大师兄,你们真的太厉害了!居然能从阴无绝那个老魔头手下逃出来!那可是渡劫期啊!听师尊说,渡劫期的大能,动动手指就能移山填海!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我对你的崇拜,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闻敬渊抬手拍了后脑勺,力道不重,却成功地让他闭上了嘴。

闻敬渊:“……专心御剑,话这么多,小心摔下去。”

叶星尘被拍了脑袋,敢怒不敢言,只好集中精神操控飞剑。

一行人御剑,不敢耽搁,终于平安回到了太上宗的山门。

巍峨的山峰,缭绕的云雾,熟悉的灵力波动,让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回山后,凌虚剑尊并未立刻召见他们,只是传讯,让他们先行回去修,疗养伤势,其他事宜让谢慎之代为禀报。

这安排也在情之中,毕竟他们这一趟,确实伤得不轻,尤其是闻敬渊,几乎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风亭瞳带着闻敬渊,回到了自己栖竹院。

风辰早就在院门口翘首以盼,一见到风亭瞳的身影出现,立刻迎了上去:“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这段时日可担心死我了!您……”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越过风亭瞳,看到了跟在他身后,脸色还有些苍白的闻敬渊。

风辰脸上的笑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他家少爷居然把大师兄给带回来了?

风辰突然觉得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悲愤。

闻敬渊自然将风辰这变脸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但他脸上没什么不悦,反而还对着风辰,颇为友好地点了点头。

风辰:“…………”

“大,大师兄。”

风辰注意到自家少爷的脸色,担忧:“少爷,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受伤了吗?严不严重?我这就去请医修……”

“不用。” 风亭瞳打断他,声音有些疲惫,“一点小伤,不碍事。你去,把东边那间空着的厢房收拾出来,铺上干净的被褥。”

“大师兄要在我们这儿,住一段时间。”

风辰:“…………”

少爷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风辰憋了又憋:“……是。”

风亭瞳没会风辰那点小心思,径直带着闻敬渊进了正屋。

屋内的陈设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风辰铺着床到了院子,一边忍不住瘪着嘴,对着廊下正缩着脖子,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的纤纤,低声抱怨:“肥鸟你说,少爷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出去一趟,不仅受了伤,还把大师兄给带回来了?”

纤纤动了动蓬松的羽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脑袋更深地埋进翅膀底下,完全是一副别打扰本鸟睡觉的高冷模样。

风辰:“出门一趟,翅膀硬了,平日里谁给你添食,换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云清疏那温婉动听的声音响起:“风师弟,闻师兄,你们在吗?我给你们送些疗伤的丹药来。”

风辰开门:“云师姐,您来啦,快请进。”

他一边将云清疏让进院子,一边问道:“云师姐,您知道我们家少爷这次出去,到底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好像伤得不轻的样子?”

云清疏走进院子:“他们这次确实是深入险地,去了那玄阴谷的老巢,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云清疏送完药便走了。

风辰捧着几瓶丹药,他们少爷这太危险了。

闻敬渊这身份,原本该算是栖竹院的客人。按说,风辰收拾出来的那间东厢房,无可挑剔了。

然而这位客人显然没有半点身为客人的自觉。自打进了这栖竹院的正屋,便如同回了自己家一般,自在得很。

不仅占着主人的屋子不肯挪窝,看那架势,竟有几分要将此处当成自己长久居所的意思。

每日里,风亭瞳在里间打坐调息,他便在外间榻上或坐或卧,要么是闭目养神,运转功法修复内伤,要么就是拿着一卷不知从哪里翻出来风亭瞳平日看的闲书,装模作样地看着。

风辰这几日,按捺不住道:“大师兄,东边那间客房,我已经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那里安静无人打扰,定能让您伤势好得更快些。”

风辰心里不满,怎么能像是他们家少爷上赶着似的?这绝对不行,他们家少爷是何等人物?风家嫡出的少爷,太上宗天枢峰二师兄,天资卓绝,容貌出众,前途无量,合该是被人捧着。

风辰打定了主意,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大师兄请到客房去。

刚说完还没等到闻敬渊回应,里间的珠帘,就被人从里面轻轻挑开了。

风亭瞳着刚调息完毕,缓步走了出来。

闻敬渊:“师弟,不如我搬去别的地方住吧。”

风亭瞳随手给自己倒了杯清茶,看向风辰:“算了,他伤得重,内腑和经脉都需要时时以温和灵力温养调,挪来挪去,反而麻烦。”

“就让他在这儿住着吧。方便些。”

风辰:“…………”

后者在风亭瞳说出这番话时,恰到好处地抬手掩唇,低低地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听着还真是有几分虚弱。

风辰多说无益:“……是,少爷。”

接下来的几日,风辰送药送茶,两人之间似乎也没什么逾矩的举动,大部分时间,都是各自打坐调息,偶尔说几句话,也是关于伤势恢复或宗门事务,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那日闻敬渊伤势好了些,在院子里稍微走动,活动筋骨。

栖竹院的院子不算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

闻敬渊信步走到花圃边,目光随意扫过,忽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瞥见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半埋在上里,只露出小半截的木头桩子。木头似乎有些年头了,表面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发黑,但依稀能看出,上面似乎刻着字。

闻敬渊心下好奇,弯下腰伸手将那木头桩子从松软的泥土里拔了出来。

只见那粗糙的木桩截面上,以某种锐器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刻着三个字。

那三个字,赫然是——

闻,敬,渊。

正好风辰从廊下走过,要去浇花。

“风辰,” 闻敬渊叫住了他,举起手中的木头桩子,“这是何物?为何上面刻着我的名字?还在此处?”

风辰闻声转头,目光落在闻敬渊手中那块木桩上,先是茫然,随即当他看清那上面的字迹时,眼神复杂。

他怎么忘了这茬了,当初少爷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大概是和大师兄打完架回来,心情极差,把自己关在房里,然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几块练剑用的废木桩,拿着匕首,咬牙切齿地在上面刻大师兄的名字。

刻了一块又一块,刻得那叫一个狠,木屑纷飞,然后对着那木桩子又砍又劈。

他当时还劝来着,说少爷您消消气,跟那种人生气不值当,少爷刻完了,气顺了些,之前搬到后院,当柴烧了一些。

当时不止这几块,滚到了这花圃里,天长日久,连他自己都忘了。

现在可好!被正主逮了个正着。

风辰的心想这该怎么解释?说少爷恨你入骨,刻你名字是为了泄愤?那好像跟现在少爷对大师兄的态度,有点对不上啊?

想想这几日少爷对大师兄那明显不同寻常的容忍维护,再联想自家少爷那别扭傲娇,口是心非的性子……

风辰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笑:“大师兄,这您还不明白吗?”

“这分明是我们家少爷,从前对您芳心暗许,情根深种的证据啊!”

“您想啊,少爷那性子,多骄傲多要强啊!他心里喜欢您,可又拉不下脸来主动说,这满腔的情意,无处诉说,憋在心里多难受。所以就只能用这种方式,偷偷地把您的名字,刻在这木头上。”

风辰越说越顺,自己都快被这凄美暗恋的故事感动了:“您看这刻痕,多深,多用力,这得是怀着多么炙热的感情,才能刻成这样啊,只是少爷脸皮薄,刻完了,又不好意思留着,怕被人发现,这才这才让我处掉,幸好还留了这一块,如今被您发现,可见是天意,是缘分啊!不过你可千万别提,我们少爷脸皮薄。”

他说得情真意切,有有据,逻辑自洽。

“大师兄,我们家少爷对您那可是一片真心,您可千万不能辜负他啊。”

闻敬渊:“…………”

闻敬渊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慢慢变成了惊愕。

芳心暗许?情根深种?刻名寄情?

师弟对他?原来早就有情了!

里间,风亭瞳刚刚结束一轮周天运转,缓缓收功,体内的灵力比之前又顺畅充盈了些,伤势明显好转。

他正想睁开眼睛,稍微活动一下,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疾风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下一秒,天旋地转,他还没反应过来,个人就被结结实实地扑倒在了身后柔软的被褥之上。

“唔!闻敬渊,你有病吗?”

“师弟,我太喜欢你了。”

“喜欢得要疯了!”

“师弟……我的好师弟……”

闻敬渊像是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会一遍遍地喃喃说着喜欢,一遍遍地用脸蹭着风亭瞳的脖颈。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作者有话说:风辰:少爷,我可是替你兜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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