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去向不明

闻敬渊此话一出, 玄苍脸上第一次出现崩裂。

“你……你怎么会知道?”

闻敬渊在看到玄苍这从未有过的惊恐神色的瞬间,彻底沉了下去,一直以来的猜测, 此刻终于确信。

当初在清河镇与小叔羲和悬失散, 各自逃生。那时他年纪尚小,修为低微,却能感觉到,混乱与追杀中的魇, 它们的目标从来不是他这个孱弱的孩子, 而是小叔。

那些疯狂地追逐着小叔的气息的魇, 对他达成了共识般的放过。

后来那些追杀他的魇渐渐稀少, 年幼的他曾天真地以为自己逃跑成功了。

直到很久以后,闻敬渊才隐约明白, 没有无缘无故的放过,那些东西放弃他, 只有一个可能它们找到了猎物。

而那个目标只能是羲和悬。

这世上没有比小叔更了解魇, 也更被魇所渴望的容器了。

羲和氏族的天赋与血脉,既是克制魇的利刃,也是它们梦寐以求的完美器皿。

这是宿命般的纠缠, 是诅咒。

圣墟之中那只被封印的魇本体,在百年前遭受重创之后,竟还能苟延残喘至今,未曾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答案只有一个。

只有羲和氏族的身体, 才是最适合它的养料。

魇本体能能借此维系自身不灭,甚至缓慢恢复,那么被封印在圣墟深处的魇君,除了被强行掳走成为这活体封印一部分的羲和悬, 还能有谁?

那个时候闻敬渊还太小,灵力微薄,心智未开,根本无法承受魇的丝毫力量,连被其附身都做不到,更别提成为所谓的魇君。

而那些魇之所以死死追着他们不放,不惜暴露自身,最大的可能,就是奉了本体之命,要抓回羲和悬带回去献给那即将油尽灯枯的君主。

而现在上一任魇君本体力量大损,急需新的足够强大的躯体来承载意志,冲破封印。

而它们派出无数分身,散播魔气,甚至不惜勾结玄阴谷在人间作乱,恐怕一直都是想要找到闻敬渊。

玄苍无力道:“……他快死了,我能感觉到。”

小叔在圣墟中作为维系魇存在的核心,正被一点点榨干生命力。

他快不行了。

所以魇才会如此暴怒,如此疯狂地在人间肆虐,迫不及待地想要为即将彻底消亡的本体,寻找下一具完美的身躯。

风亭瞳说过不许玄苍带闻敬渊离开太上宗,更不许去那危机四伏的圣墟,他是天枢峰首座,有这个权力。

但耐不住闻敬渊主动离开。

闻敬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栖竹院,留下了一封信,压在风亭瞳案头。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师弟,我去去就回,勿念,勿寻,勿忧。

风亭瞳发现人不见,是在翌日清晨。

风亭瞳捏着那薄薄的一张纸,指节用力到泛白。

闻敬渊这个蠢蛋,知不知这个时候离开太上宗多危险,他已经失去了师尊,不可以再失去闻敬渊。

“追!” 他咬着牙,对闻讯赶来的弟子道,“一定要把闻敬渊拦住!”

一名弟子苦着脸,小心翼翼地回禀:“首座,长老和大师兄……他们走得太快了,我等人刚发现踪迹,他们就已经就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追踪范围。这速度我们根本追不上。”

的确追不上。

闻敬渊前些日子,修为已然达到合体期圆满,距离那道渡劫期大门,仅有一步之遥。

一旦他成功突破,便是太上宗有史以来,第一位如此年轻潜力不可限量的渡劫期弟子。

又岂是普通弟子能够追上的?

就在闻敬渊离开太上宗短短几个时辰内,风亭瞳手中代表太上宗首座身份的玉符,突然传来嗡鸣。

里面传来的是混元宫给四大宗的传讯。

“有一要事,不得不告知诸位道友,太上宗天枢峰弟子闻敬渊本姓羲和,极有可能便是魇魔苦苦追寻,意图附身用以冲破圣墟封印的下一任魇君,为永绝后患,此子不能留。”

风亭瞳看着那玉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该死。

圣墟当初被选作封印之地,实在是一处妙到毫巅,也狠绝到极点的死地。

它坐落在一片被罡风笼罩的绝域。

这里没有活物,没有草木,连灵气都稀薄到近乎于无。

四周都是黄沙,偶尔有惨白如骨的嶙峋怪石突出地表,不分昼夜。

这里生机断绝,时间停滞,将魇这类以生灵精魄怨念为食,无形无体却又渴求鲜活血肉与灵气滋养的魔物,封印于此。

闻敬渊与玄苍长老一路来此,才抵达这片被上古大阵与天然绝地共同守护的死域边缘,尚未真正靠近圣墟核心,远远便能看到在那几个颜色各异代表着四大宗门的临时营地。

自发现玄阴谷暗中松动,盗取了五大镇魇印之一后,四大宗门便不敢再掉以轻心。

尽管知道此地凶险,依旧轮番派遣精锐弟子,常年在此镇守,巡逻,监视圣墟封印的动静,以防再有宵小之辈打它的主意。

可惜人力有时而穷,即便严防死守,依旧没能完全阻止魇魔的分身,趁着封印那一丝微小的裂隙逃逸而出,在人间掀起腥风血雨。

直到阴无绝伏诛,那枚被盗的镇魇印被追回,由几大高手联手,耗费巨大代价,才勉强将那裂隙重新弥合,阻止了更多魇物分身外泄。

闻敬渊和玄苍表明了身份,穿过外围来到了那片被数道粗大如龙,刻满繁复古老符文的玄铁锁链纵横交错,如同巨大黑色镜面般的墟眼附近。

墟眼表面平静无波,倒映着灰暗的天空和周围嶙峋的怪石,但只需稍稍靠近,便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怨毒的吸力,从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仿佛有无数只眼睛,无声地凝视着外面每一个活物。

这封印隔绝内外,也断绝了所有常规的进入可能。

而里面的人,也出不来,除非封印被毁。

闻敬渊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匕,摊开掌心,对着那墨色的刀刃,没有丝毫犹豫,用力一划。

锋利的刃口切开了掌心肌肤,血液瞬间涌出,顺着掌纹流淌,凝聚成一颗颗饱满的血珠,滴落。

滴在下方那如同镜面般光滑,却又深不见底的墟眼边缘。

“嗒。”

“嗒。”

“嗒。”

就在闻敬渊的鲜血接触到墟眼边缘,渗入下方那片镜面的瞬间。

原本平静如死水的墟眼深处,剧烈翻腾起来,仿佛活物在疯狂蠕动,冲撞,沉睡多年的凶兽被最渴望的甘霖唤醒,从墟眼深处轰然爆发,妄图冲天而起。

封印的符文瞬间被激发,那些粗大的玄铁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表面流转的灵光疯狂闪烁,安抚下方的疯狂骚动。

魇仿佛是闻到了血腥味,饥饿了千万年的蝗虫。

闻敬渊静静地看着下方那如同煮沸的黑色泥沼在翻滚,抬起还在渗血的左手,任由那血液,一滴,一滴,继续落在翻腾的墟眼边缘。

他作为羲和氏族留存于世的最后也是最纯粹的嫡系血脉,闻敬渊就是魇寻觅的最完美,合适的魇君。

他的血,骨,神魂,一切,对这魔物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是自由与重生的唯一。

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当初羲和氏族的先祖,试图以人力驾驭天道,掌控一切,以自身血脉为基,偷用上古邪法,才制造出了魇这种介于虚实之间,可依附生灵汲取力量不死的诡异存在。

他们以为自己的族人,准备可以世代传承,守护族群的力量。

却不想是玩火自焚。

魇在拥有了灵智与本能之后,第一个反噬的就是创造它们的羲和氏族。

曾经辉煌一时的氏族只剩下零星血脉,散落四方,隐姓埋名,如同丧家之犬,还要时刻提防着那源自先祖血脉却已成催命符的追杀。

在外围轮值巡逻的四大宗门弟子,感受到了这来自圣墟的剧烈波动,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紧张地望向墟眼的方向,他们不知道里面那沉寂了许久的怪物,今日为何会突然如此暴动。

闻敬渊缓缓地在那翻腾的墟眼边缘,跪了下来,额头触地,对着下方他最后的血缘至亲的深渊,磕了几个头。

这是迟到太久的告别。

可惜这一生都不会再见彼此一面。

闻敬渊站起身用一块干净的布随意在手掌缠了几圈。

“师尊,我们回去吧。”

玄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渐渐平息下去,却依旧残留着不安余波的墟眼,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停留,沿着来时的路,准备离开这片不祥的死地,返回太上宗。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被罡风笼罩的荒原时。

前方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人数不少,足有数十之众,皆穿着混元宫标志性的袍服。

为首之人,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枚莹润的玉扳指,正是混元宫宫主本人。

而站在混元宫宫主身侧后方半步,一身水蓝色长裙,面容姣好却神情淡漠,手中把玩着一缕垂落胸前的发丝,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闻敬渊身上,正是混元宫的圣女,蛊星。

显然他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风亭瞳接到混元宫传令的第一时间,便点齐了天枢峰最精锐的一批弟子,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圣墟。

一路上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当他带着人,风尘仆仆地赶到圣墟外围,与在此轮值的碧落山庄弟子碰面时。

碧落山庄负责此地的领队弟子,是玉临渊的一位同门师弟,见到风亭瞳:“风首座,您来迟一步,玄苍长老与闻道友已于半日前离开圣墟了。”

“离开了?去了哪里?” 风亭瞳心头一沉,急声问道。

那弟子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他们离开的方向……似乎是南方。但具体去向,我们也不得而知。而且他们离开时,并非安然无恙。混元宫的人,在我们防线之外,与他们打斗起来。我们掌门有令,我等不得插手混元宫事务,也未曾看清具体情形,只知他们逃离后,混元宫的人也迅速撤离了,去向不明。”

作者有话说: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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