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谜题

莘善不明所以。

她直愣愣地望着她, 点了点头,小声回道:“我、我也没听说过......”

“母亲!”巫宝忽地反应激烈,从巫兕手下挣脱。他紧锁眉头, 面色不豫地瞥了莘善一眼, 随即冲巫兕嚷道:“您为何要提这个?屁股蛋算什么金贵东西吗?!”

“我不是......”巫兕伸手想去碰他,却被他再次躲开。

“我又不傻!”他恼怒地垂头吼道, 随即不管不顾,转身就走。

莘善早知道巫宝此人喜怒无常, 可见他如此失礼顶撞巫兕,心头仍涌起一股怒气。她向前冲了一步,却被旺善一把拽住胳膊:“别走......”

莘善只得皱着眉, 遥望着巫宝逐渐远去直至消失的背影,终究没有挪步。她仰头看向巫兕,愤愤不平:“叔公怎能这样对您说话?!”

巫兕没有回答,只是含笑回望着她。

莘善一怔,到了嘴边的话, 全都咽了回去。

“莘家班众人在山下等你了。”巫兕蹲下身, 垂下头望着莘善, 声音轻柔。

莘善闻言,下意识地向后挪了半步,身子靠向旺善, 眼神闪躲,目光飘忽地在巫兕胸前垂落的发丝间游移:“是他们......”

“对。”巫兕回答道, “他们进不了开明城,因此一直等在山下。”

“那我们......”莘善转头看向旺善,却见他头颅低垂,神色呆滞。她心下一惊, 连忙拉着他向后退去。

“莘善,你们还不能走。”巫兕缓缓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和旺善,“既然来了,便是客。”她微微一笑,作势欲走。

莘善连忙叫住她,惊慌道:“那旺善这是怎么了?我们不能再留在这儿!”直到此时,她才察觉怀中的妙妙也不已僵直不动,如同一个没有生气的毛团。

巫兕侧过身,摇头轻笑:“不正之物,自会受此地排斥。但别担心,他们并无大碍,只是行动暂时麻痹了。”

“可是!”莘心下不安,声音发紧,“巫宝他差一点杀了旺善!”

巫兕面色一凛,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呆立在一旁的旺善身上,轻声道:“不会了。巫宝宝他只是......还未能驾驭自己的力量。”

莘善一手紧紧揽住旺善,一手搂住怀中的妙妙:“未能驾驭?那他依然是个祸患。”

巫兕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笃定:“你们以后不会再见到他了。”

莘善闻言一愣,手上的力道渐松,轻声追问:“为何......”

“他犯了大错。”巫兕冲她温柔一笑,招手示意,“跟我来吧。”说罢,便转身朝山下走去。

莘善茫然无措,看了眼依旧木然的旺善,随即便搀着他跟在了巫兕身后。

这座山没有名字。但巫兕说,以后便有了。

莘善和旺善并排走着,踩着巫兕的脚印,一步又一步。

清晨的暖光,打在露湿的草上,却泛出白泠泠的寒光。

这山似乎是土山——不似数历山那般巨石嶙峋,而是长满了茂密的植被,但却没有很高大的树木。莘善抬头,望向前方那脚步平稳、顶天立地的身影。

“能看到山下吗?”莘善侧头往旁边看去,只能看到被矮树遮盖后,悬着旭日的天空,“他们......离开了吗?”她轻声问道。

“勉强能看到。”巫兕语气愉悦,边走着边俯身,信手拔起一棵小树,掰掉杂枝,用它来荡平身前的杂草杂树,“没走吧,不过一会儿就走了。”

莘善点了点头,又按耐不住好奇,追问道:“巫兕,你们眼中所见,和我们寻常人不一样吧?”

“你们?”巫兕脚步微顿,狐疑地回头望向莘善,神色随即了然。她回过头去,继续在前方引路:“罢了,罢了......”她轻叹一声,“自然不同。每个人眼中的景象,本就全然不同。”

“......不是的,”莘善搀着旺善,快步向前走了几步,仰望着巫兕的背影,“我是说,你们生得这么高大,看到的风景,自是与我们这些长得矮的人有所不同。”

“嗯,是啊!”巫兕抬头望向天空,缓步向前。

莘善雀跃一笑,将旺善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盯着巫兕垂落在绯红袍子上的银发,欣喜道:“那你们看到的,定然无比美丽!”

“怀念吗......”巫兕依旧仰头望着天空,低声讷讷。

“什么?”莘善轻快的脚步因这声低语而微微一滞。

“我们以前可比现在还要高大得多......”巫兕语气中难掩落寞,脚步声沉重地山岭中回响,“太久了......久得让我恍惚觉得,那仿佛就是现在......”

莘善停下脚步,与巫兕一同静立在原地,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莫名的感怀,苦涩地哽在喉中。她仰起头,望着澄澈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走吧。”巫兕轻声道,“前路还长......”

沉缓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莘善的目光缓缓垂落,最终落在前方那抹晃动的红色背影身上。她眼帘半垂,手上微微用力,轻声道:“旺善,我们走了......”

起伏绵绵的山岭,她们翻过一个又一个,渐渐地深入了群山腹地。

这山峦也仿佛有着生命,层层叠叠地环绕着她们,却并不令人感到压抑,只如忠诚的守卫般静静护卫。每当莘善抬头向前望去,视野依旧是一片豁然开朗。

巫兕在前方引路,再无他话。

莘善不知她要将她们带往何处,心中却奇异地未觉惶恐。她慢慢走着,目光流连在两侧山上的风光。

没什么高壮的树木,只有一片一片、一望无际的翠绿包裹着山体。她的目光轻易地滑过,却猝然撞在一方突兀耸立的红柱上。

莘善慌忙揉了揉眼睛,随即仰头看向那个山头——接近山顶处的那片翠绿中,竟立着一个细长的红色人影。

不待她细想,那人便蓦地从山上跃下,直冲她这边砸来。

那人速度极快,兜帽被疾风吹下,露出一颗银白色的头颅。

莘善匆忙抱着旺善往一旁躲去。

“巫暾暾!”巫兕伸出手臂将她二人掩在身后,冲那飞来之人厉声喊道。

莘善好奇地探头看去,却被轰然的落地声惊得猛地闭上了眼睛。

“母亲,她就是莘善?”巫暾的声音清脆,如银铃轻摇,语中满是得意的愉悦,“就是她啊!”

巫兕侧了侧身子,让莘善从她背后出来。

巫暾留着一头短簇的银发,如同春日里刚破土的嫩苗,紧贴着头皮,勾勒出饱满的头颅轮廓;她的耳朵不似常人,耳尖向上耸起,不是饱满圆润的圆弧,而是略微扁圆,如小鸟的翅膀向外招摇。

莘善忸怩地不愿与她对视,只低着头看向她脚下的土地,却猛然发现她那般猛烈的下坠,脚下地面竟完好无损,连个坑洞都没有。

“莘善!”

她猛地抬头,正撞进巫暾那双明亮如满月的金眸中。

“啊......”她呆呆地望着她,茫然回应。

巫坤肤色略浅,在阳光下却衬托出她五官的深邃。她的眼睛眯成两道银白色的线,一对短圆的眉毛却好似两个眼睛,正友好地望着莘善。

“我是莘善......”她紧张地抱紧怀中的妙妙,不自觉地微收下巴,抬眸小心翼翼地望着巫暾。

“我是巫暾。”巫暾俯下身子,与她视线齐平,依旧笑眯眯。她咧嘴笑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巫宝被大姐揍了一顿,关起来了。他再也不会来见你了。”

莘善的笑容倏地凝固在脸上。她困惑地望着巫暾,双唇抿成一线,看不透她那笑容背后的含义。

“巫暾暾,”巫兕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莘善面前轻轻拉开,“你是过来接我们吗?”说着,抬手理了理巫暾肩上歪斜的兜帽。

“是啊!你们太慢了!”巫坤顺势挽住巫兕的手臂,身高仍只及巫兕一半,像个孩子。

看着她们亲昵的模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涌上心头。莘善低下了头。

她要离开这里。

“来吧!”一只手忽地伸到莘善眼前。她抬眸,对上巫暾笑盈盈的柔和目光。

“你别......”莘善抱着妙妙,坐在巫坤的肩头,不安地看向被巫暾夹在臂弯下的旺善。

“不怕,”巫兕安抚道,“伤不着它。”

巫暾也紧跟着应道:“它坏不了!”说罢,便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见旺善并无异样,怀中的妙妙也十分安分,莘善心下稍安。她一手揽紧巫坤的脖颈,望向前方——重重山峦飞速向身后退去,景象急剧变换中,一棵忽然出现的树越来越大,直至遮天蔽日。

巫暾在巨型虬结的根须前停步,抬手晃了晃莘善的腿:“大吧?”

莘善呆愣愣地望着那棵巨树,缓缓点了点头。那棵树大得出奇,辨不出是什么树种,只是与寻常树木一般,有着深色而粗粝的枝干和茂密深绿的树冠,然而栖于其上却不是寻常鸟雀,而是数名身着红袍、戴着可怖兽头的神祇。

巫兕率先跃上盘曲的巨根,而后迅捷地攀上树干,在枝杈间几个起落,最终稳立于三名红袍人身旁。

“姐姐她们都到了!”巫暾话语中满是欣喜,随后不待莘善反应,便猛地纵身跃上。

莘善紧搂住她那颗毛茸茸的头,才不至于被她从肩头甩下去。

“母亲!”巫坤稳稳地落在那粗壮的树枝上,几步奔到巫氐面前,欢快地唤道。

巫氐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又顺势摸了摸仍莘善惊魂未定的脸。

“下来吧。”

巫暾将莘善和旺善从她身上放了下来。

莘善一手怀抱着妙妙,一手搀扶着僵直的旺善,忐忑地望着骤然围拢上来的红袍人。

她们太高了,宛如一堵无法攀越的高墙,将莘善团团围住,就连那被枝叶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光,也被彻底隔绝在外。

昏光中,那些兽头显得格外栩栩如生,各色蓬松的鬃毛无风自动。它们脸上的诡异纹路也泛着幽光,同那一双双炯炯有神的眸子,齐齐聚焦在莘善的身上。

莘善胸口发闷,仰着头,目光恍惚地望着她们。

“莘善。”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音色依旧悦耳,如山涧清泉淙淙。

她偏头望向发声之处——说话者比巫坤高一些,身旁站着一位与她身高相仿、戴着同样兽头的红袍人。两人如同镜像,莘善一时竟分辨不出,刚才呼唤她的究竟是哪一个。

“没什么好说的。”巫旻的声音响起。莘善蓦地回头,望向声音来处——在那些同等魁梧的身影中,她却显得格外突兀。那兽面晶亮的眼瞳正直勾勾地盯着莘善。一只手从她绯红的衣衫中猛然破出,抬手按在了莘善的发顶。

“既已来了,那便看看吧。”她掌心滚烫的热度从顶门灌入,直窜入莘善四肢百骸中。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然后,离开。独自一人,继续走下去。”巫旻收回手。莘善睁开眼,不解地望着她。

“带着你的东西,”巫旻身旁的巫孛垂头望着她,声音清冷,“下去,往东面走。”

莘善望着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脊背猝不及防地撞上一人。

“我带你去!”巫暾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嘻嘻地说道,“鞠家小子就在那边!你认得他吧?”

莘善回过头,默默地点了点头。

当她再次坐在巫暾肩上,那些红袍人已如鸟雀般四散飞走,倏忽不见了踪影。

莘善抱紧怀中妙妙,恍惚地望着前路。

她确实该离开这里了。

脚下的野草实在过分茂密。莘善步履沉重地缓缓前行,一手还费力地拖拽着脚步趔趄的旺善。

莘善抬头望了眼前方不远处的茅草屋,喟叹一声,随即便将妙妙塞进衣襟,抓住旺善的双手,猛地一使劲将他背到了自己背上。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她一边往前走着,一边低声嘟哝,“她们都不喜欢我......”

说完,她在原地停顿了片刻,周遭除了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再无任何回应。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旺善,仍旧一副木然的死人模样。直到此刻,她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背上真的驮着一个死人。

心头猛地一颤,莘善背着他快步往前冲去。她还未到茅草屋门口便扬声喊道:“游儿!我把你爹带来了!快出来接他!”

她侧身用肩头猛地撞开房门。待看清屋内情况,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身子踉跄地向前扑去,险险在泥潭边缘刹住了脚步。

屋内几乎空无一物,唯有正中央一方数尺见方的棕红色泥潭,正冒着丝丝热气。一个气泡从谭底鼓起,升至表面,又猝然破裂。

“......游儿?”莘善呆呆地望着脚下缓缓翻涌的泥潭,声音低不可闻。

作者有话说:所以,巫家孩子分别是巫坤,(暂时没起好,女),巫暾,(莘昉的丈夫,起名太麻烦了),巫宝。

暾暾真的好萌啊!喜欢豆豆眉!萌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