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猞林

莘善是个人, 她自然搞不懂鬼的想法。

“你的身体,为何要我喜欢?”她不解道。

不如说她为何要喜欢别人的身体。

旺善很奇怪,明明是他自己想当人, 要做出自己的身体, 还偏要别人的喜爱;明明可以自己掌控身体,还要她来指摘。

莘善捏了捏她腿上软塌塌的肥肉——自己爱长什么样就什么样呗!

她就是这么直截了当地说与旺善了。

结果, 旺善非但没有高兴,反而阴沉了脸。

他原本就乌黑的脸, 此刻色泽沉黯得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一点都不在意我吗?”旺善问道。

这怎么能扯到在不在意上?!

莘善慌了。

她不明白,她只是让他拥有自己身体的自由......这明明不是不在意啊?

“你为何要这样说?!”莘善不解地质问道。

旺善的身子剧烈地波动着,连人形都维持不了了。

“你就是不在意我!你对那几个姓莘的都比对我好太多!”他近乎疯狂地朝她吼道。

“这怎么比啊......”莘善怔愣地望着那向她袭来的如巨浪般翻涌的旺善, 身子不自觉地向后退。

“你现在连妙妙都不愿多抱几次了,是不是?!”他发狠般质问她。

浪花不断拍打在莘善胸前,就像是一个悲恸诉苦的人。

“我......”

旺善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狂乱地卷起她。

“我警告你!你现在不能找人成婚!以后的亲事也须得我的同意!”

莘善在他身上挣扎。

什么成婚?!为何又提到成婚了?!

“我为何要成婚?!”莘善拍打着他,却又被他包住手。

“你为何要成婚?!”旺善嗤笑一声, 冷冷道, “哼!延续那个早已凋敝的莘氏!”

莘善整个身子几乎都要被他吞没, 她双腿乱蹬,却软绵绵地没有着力点,反而越陷越深。

“你放开我!”她气恼地在他内里乱抓着。

“呵呵!没人知道......”话音戛然而止, 旺善忽然冷静下来,面容也渐渐清晰。他将莘善的脸从身体内捧出。

莘善气愤地咬牙瞪着他。

旺善反而缓缓抚上她的脸, 笑着,阴冷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快感:“他们都不知道莘氏绝......”

“砰!”

话音未落,旺善骤然消失。没了他的支撑,莘善重重跌落到地上。

整个空间正在剧烈抖动。

后背传来钝痛。莘善抽着气, 欲撑起身,掌下却按到一片正蠕动着的冰凉。

莘善大惊失色。

旺善此时就像是一团粘腻污水般,在她身下颤抖着,滩成一张薄膜,任她如何呼唤也毫无反应。那颤抖得愈来愈剧烈,甚至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嗡嗡”鸣响。

莘善想将他抱起,但却无论如何也抓不起他软塌塌的身子。

嗡鸣声转换成轰鸣声。

此时,莘善才注意到,四周正在急剧向她这边坍缩。

轰鸣声大得惊人。

只是一瞬间,她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所有的一切骤缩进旺善体内。

他陡然缩成紧实的一团,而后颤抖着,又松散成一滩。

莘善又回到了她的屋子中。她大气不敢出,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将两只举到肩膀处的手,缓缓按在自己耳朵上。

“善......”

听到旺善虚弱的呼唤声,莘善才猛地缓过神来。

她扑到他身上,双手不断拨着他,企图将他聚成一团。

可他依旧软绵绵地摊开在她的床上,甚至有一部分身体已经流到床下去了。

“怎么回事啊?!”莘善膝行只床边,将耷拉在外的他捞了起来,捧在怀里。

“猞......”旺善有气无力地答道。

莘善心下了然,叹了口气,将他乱淌的身子拨弄到一起,用身子圈住。

她侧身躺下,蜷起身子,戳着他的身子:“它比你厉害啊!”

旺善没有回应,只是颤了颤身子。

莘善皱了皱鼻子,叱道:“活该!”

经此跌宕起伏,她的困意已然吓得缩在某处暂时不敢出来。

莘善无聊地撩起旺善的一点身子,握在手中揉搓。

旺善的身子真的如水般柔软,尤其是现在虚弱的状态。

“好软......”莘善用力攥住,喃喃道。

他也可以变得很硬实。

“难道就是这样吗?”她依旧在自言自语。

旺善颤着身子,向一旁缩了缩。

莘善猛地紧攥住他要偷溜走的身子。她忽然笑嘻嘻地问:“死人的身子和活人不一样吧?”

“......是。”

旺善的身子已然缓了过来,柔软中带了些韧劲。

她将他的身子团了团,抱在怀里,依旧笑嘻嘻地说道:“那你知道那不同之处会时软时硬吗?”

旺善身子一僵,没有作声。

莘善只觉自己掌握了他所不知的事情,高兴地抱着他翻了个身,又用腿夹住他余下的身子。

“是谁?”旺善冷声问道。

“......什么谁?”莘善忽觉自己失言,装傻充楞。她抓住眼前的一团旺善,将他凑到嘴边,卖乖道:“我今晚还未吃饭呢。”

说着,她拽着旺善贴在自己唇上——如陷入般的柔软。她不怕被撞疼,所以肆意地将他的身子碾压在自己的唇上。

“你这是怎样?”旺善笑着蠕动着身体。

莘善不断将他糊在自己嘴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如水般激荡起的身子。她盯着他,轻轻张开了嘴。

没有味道,上次吃的时候也没有味道。但这次连那种莫名的暖意也没了。

莘善拧起眉,不甘心地嘬吸着,而旺善却闷闷地笑了起来。

他裹住她的身子,笑着说道:“不能再吃了。你体内的‘息壤’还未消化,贪食可不好呢!”

莘善气闷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啵”的一声松开嘴,擦了擦嘴角渗出的唾液。

旺善将那块染上水色的身体移到了别出去。他仍闷闷地笑着。

“这次为何吃不到?”莘善抬脚将他踹开。

“我不想让你吃到。”旺善蠕动着,在她身旁站起,那浮着水光的一片就被他高举在顶端。

莘善只觉他在挑衅自己,猛踹了他两脚,叫道:“熄灯!”

话音刚落,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旺善贴着她靠了过来。

“明日就该走了。”旺善忽然说道。

“嗯。”莘善平躺着,闭眼应了一声。

“......”旺善没在吭声,屋子中寂静得让人受不了。

莘善忽然脱口而出,问道:“猞神身边那只兔子是怎么回事?”

旺善攀上她的胳膊,在她耳边悄声道:“那是它的孩子。”

“孩子?”莘善奇道。

“不如说是它养的小鬼。”旺善解释道,“这个庄子里死的人的祟气都会被它收去,然后供养那个小鬼。不过......”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莘善问道。

“它还是算一只兔子。”旺善笑着说,“它本身就是一只兔子。”

莘善不理解,再三追问下,旺善仍是不说。她气不过,将他按在身下揉来搓去,他却依旧不肯松口。嬉闹之间,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庄子后面的猞林,不过是片寻常林子。

莘善众人驾车穿过庄子时,正巧撞见一队抬着灵柩的人,正前往猞林。

无人哭喊,他们只是穿着自己最好的衣衫,沉默地跟随在领头抬棺人身后。

莘善趴在车窗边静静地望着他们——没有人注意到她,他们只是垂着眼赶路。

马车悠悠前行,轻而易举地超过了他们。最后,莘善看到了那副被六人抬着的棺柩——

做工精美,却难掩陈旧,新刷上的漆尚未干透。抬棺人的手上、袖口,都染上了黑褐色。

莘善一愣,转头问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让车内众人皆是一怔。

芳芳先反应过来,抬了抬手,小声地说道:“应该是昨日下午或者夜里吧。这边的习俗便是,逝者不能在家里停留满一日,越早移送至猞林中越好。”

莘善闻言思索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她再度望向窗外,那队送葬人早已不见了踪影,映入她眼帘的,是那片寻常的猞林。

树木郁郁葱葱,树干笔直又粗壮,个个的树冠直冲云霄,连绵成一大片浓郁的绿云。

浓云之下,定会有浓重的影。

猞林亦是如此。

莘善直愣愣地盯着那片仿若午夜的树荫。

马车依旧辚辚向前,而那片浓重的猞林像是永无尽头,沿路蔓延延伸。

林子里有了光亮。

一颗一颗红亮的光点闪耀其间,莘善看到一个人。

他仍光着身子,裸露着那些粗糙的刻痕和木质纹路,一双眸子漆黑地盯着她,却慈爱地微笑着。

那不是人。

它又换了一副身子,肩头立着一只黑兔,就这么静静地目送着她离去。

莘善转回身,正撞上对面旺善望过来的沉静目光。她抬手挠了挠脸,视线瞥向一旁。

莘祁末就坐在她的斜对面,岔开腿,挤占着鞠信昈的位置,双臂高高抱在胸前,将那鼓胀的胸肌勒得愈发显眼。

也难怪,他今晨才因旺善将那些捡来的木块绑上马车的事,大吵了一架。

莘祁末侧脸望向前窗,下颌处一根突兀的肉筋突突跳动。

莘善好奇地咬了咬后槽牙,伸手摸向自己脸颊,却只能按到一片柔软的肉。

她泄气地垂下手,目光也随着莘祁末望向车前,但也只一瞬,便抿着唇,垂首盯着自己交叠在腿上的手。

阿七身子不适。他本该和莘申逸赶着骡车,但此刻却正蜷缩着身子,靠在车壁上。

莘善心里清楚,这绝对是她干下的“好事”。

“善儿。”

她猛地抬头,慌乱应了声:“啊?”

马车颠簸了一下,鞠信昈坐得笔直,目光仍沉沉地盯着她。

“妙妙呢?”他问道。

“它不是......”莘善话音猛地顿住。

虽说妙妙现在一直是莘申逸在照料,但每次赶路都会来马车里。

她视线慌忙在车厢内扫视。

“我今晨还看到它了。”莘管铭拍了拍莘善肩膀道。

莘祁末也放下手臂,望着她道:“我今早也见它在车厢里窝着睡觉呢。”

可是哪里都没有啊!

她再次望向鞠信昈,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静静地凝着她,面具之下不知是何表情。

莘善心下彻底慌了。她猛地站起身,不顾马车颠簸,执意要将车厢翻个底朝天。

“先停车!”莘祁末伸手扶住她,朝前面驾车的莘老二喊道。

“吁!”

鞠信昈仍静静地坐在原位,动也不动。

莘善瞥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兀自翻动着一旁堆起的杂物。

“它不是爱在被子上睡觉吗?”莘管铭提醒道。

莘善抬头望去,坐得最近的芳芳却担忧地皱紧眉,摇了摇头。

“也许......”

鞠信昈忽然咳嗽一声,打断了所有人的对话。但咳了几声后,却没再说话。

莘善幽怨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嗷呜!”

妙妙忽然从高处跳下,碰掉了堆在隔板上的杂物,差点砸到人。

“哎呦!”

莘善惊喜地伸手准备接住扑来的妙妙,可在看清它嘴中叼得是什么时,瞬间化为惶恐。

妙妙紧咬着那只黑兔的脖子,因兔子笨重的下半身阻碍,叉开前腿,向她走了几步。它圆瞪着双眼,胡须都兴奋地伸展,分明是在向她邀功。

它拖拉着黑兔,仰着头,坐在莘善身前。

“青出于蓝。”旺善低声道,随即抬高音量,“继续赶路!”

但马车并未如他所愿地启动。

莘善震惊地盯着妙妙,和那只眼珠猩红、死不瞑目的兔子。

“为......”她话还未出口,已被鞠信昈长臂一揽,抱在身前。

车厢内死寂一瞬,随即同时炸开几声惊喝。

“快走!”

莘善怔愣地转头,视线扫过众人——每个人的神色都很奇怪,总而言之就是惊恐。

阿七也正扶着车壁勉力站起,胸膛剧烈地起伏。

作者有话说:力竭,如何取章节标题?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