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放弃

放弃 我会是你的哪一颗糖?

和文妙约在镇上一家咖啡馆, 离她们上学的?高中不远。

文妙参加了公务员考试,考的?岭城本地,报录比不算特别丧心病狂, 文妙自?认为发挥还不错, 现在就等成?绩出?来了。

“你确定不回岭城了?”文妙问。

明?斐喝了一口热可可:“我看我姐姐去哪。她要在荔市,我就在荔市。”

“荔市是大城市,机会多, 生活成?本高但是赚的?也?多。就是咱们以后见面?困难了。不过?你干嘛老跟着你姐啊,你该不会有恋姐癖吧?”

文妙完全是开玩笑?, 然而明?斐没有否认也?没有说话, 只顾低着头?喝饮料, 文妙的?表情渐渐凝重了。

“不是,明?斐,你上大学真没谈过?恋爱?”

明?斐摇头?。

“真没喜欢过?学校里的?人?”

明?斐咬着吸管,不想再在文妙面?前隐瞒下去。

文妙是她接触到的?第一个女同, 彼此知根知底的?同学, 如果要选一个人吐露心声,她会首先?选文妙。

“没有。但是我有喜欢的?人。”

文妙这回没敢立刻说“小书呆终于开窍了”。开窍是开窍了, 但是似乎窍开的?不大对?。

“你喜欢谁?”

明?斐抬眸扫了文妙一眼,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文妙张大嘴巴:“你疯了!”

声音不小,引得其余顾客,连着店员,都往这儿侧目。

明?斐赶紧半掩住脸:“小点声。”

待视线散去,文妙才继续用如遭雷劈一般的?神情低声道:“那是你姐。你,你不应该啊。”

挠挠头?,久久无法从震惊中平复:“你这真是不声不响一下子弄个大的?。你姐知道吗?”

明?斐摇头?。“我不敢跟她说。”

“你还知道不能说。你姐那么宝贝你,就算以后她有自?己孩子了都不一定能有宝贝你宝贝的?那么紧, 要是让她知道你对?她是那种心思,她不得……”

“喜欢她,真的?很不应该吗?”问完,又追问:“她不得怎样?彻底不要我了?”

“什么啊,你姐不会不要你的?。她会自?责死的?,她肯定会觉得,是自?己给了你不好的?暗示,是她引诱你,才让你产生这种逾矩的?念头?。”

明?斐不太明?白:“喜欢谁是我的?事情,怎么会因为有人喜欢自?己因此自?责?是我的?心,主动朝着她的?方?向跳动,她怎么能把控的?了我的?心呢?况且她从来没有引诱我。”

“这不是引诱不引诱的?是,是你姐就会这么想。她不喜欢你会这样想,她喜欢你也?会这样想。责任感?太重的?人的?思考方?式就是这样,喜欢把一切的?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推。”

明?斐下意识想问“你怎么判断傅芝溯责任感?太重”。

话到嘴边,硬生生吞了回去。

还要问吗?答案再明?确不过?:傅芝溯要不是责任感?重,根本就不会把她养到这么大。

文妙的?话却给了明?斐新的?考量。

她一直不敢向傅芝溯透露心思,就是怕被傅芝溯知道之后不要她了。文妙却说傅芝溯不会不要她,那她是不是能尝试一下……

算了,尝试的?结果也?只有一个。傅芝溯又不喜欢她,傅芝溯是直女。什么是直女?就是喜欢男的?,而她是女人,她从性别上就不对?。

拒绝吕程的?话成?了一枚回旋镖,pia的?正中她心。

又不舍得完全掐灭这条路,“你能确定姐姐不会不要我吗?要是姐姐真的?不会不要我,那我……”

“打住,你姐要不要你是一回事,你的?话会让她痛苦是另一回事。我劝你谨慎,慎重,千万别冲动。”

明?斐本想从文妙这儿寻求一点支持,没想到接连被泼了几瓢冷水。

怏怏地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热可可,等它一点点变成?温可可,最后凉掉。

文妙还在说:“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喜欢你姐……你姐那类型确实挺招女人喜欢的?,但是你居然喜欢你姐……”

念叨的?明?斐有点恼了。

本来就被接连几瓢冷水泼的?心烦意乱。

不服气道:“又不是亲的?。”

“是亲的?那就是乱.伦了,你可真敢想。”

“那照你的?意思说,我就一丁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其实早就知道没可能了。

她就是幼稚的?希望,有个人能跳出?来否定她的?灰心,把“不可能”从“百分之百”变成?“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这样她好对?自?己说:是时机不对?,是你不够努力,是你们不太合适……所以没能实现那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

是各种各样的?因素牵绊了她们,才没能在一起。而不是她们天生就不能在一起,不管怎么努力都不行。

文妙将咖啡纸杯捏的?咔咔响:“没啊,万事皆有可能。只不过可能性有大有小。你姐说不定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喜欢你——还有人是一开始相看两厌后来日久生情呢,日是动词。”

“你好下流。”明斐给了文妙一拳。

“能听懂了,看来进步不小。”

“起开,你在班长面?前也?这样说话吗?”

文妙脸上的?笑?意僵住。一点点收回笑?容,然后露出?一抹释然的?苦笑:“分手了。才分的。”

轮到明?斐吃惊。

她口中的?班长就是她和文妙高中时的?班长,文妙的?早恋对?象,就是她在和傅芝溯讲文妙与?班长早恋被叫家长时,意外得知的?傅芝溯是直女。

文妙和班长的?恋爱谈了很多年,两人甚至努力一起考了北城的?大学,想要远走?高飞。

直到去年和文妙见面?,她们两个还很幸福的?在一起。

明?斐以为文妙和班长会一直走?下去,生老病死。

“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但大多数感?情都有尽头?。每个人都期望自?己是被命运眷顾的?那个——大多数人都不是。”

明?斐有些惊愕的?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说:“我一直把你们俩当模范爱情来着。”

从小接触到的?爱情有关全部支离破碎,同学的?早恋反而成?了她对?“完美爱情”的?初印象,象征符号似的?构建出?她对?爱情的?幻想。

文妙说:“谁说在一起才是爱情,分手也?是,本来就是这样子。”

“你们为什么分手?”

“她出?轨了,和她同系同学,我看到了,问她,承认的?很痛快。”

文妙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表情也?没有波澜,像是再说“这杯奶茶有点凉了”。

高中时为了不转学不换班,班长在家绝食抗争到吐胆汁吐胃液,打碎玻璃从二楼跳下,摔骨裂也?要逃向文妙,甚至胃自?此落下了毛病,体育课时经常因为胃痛不参与?运动,抱着书本悄悄对?文妙笑?。

这些细节是文妙后来告诉明?斐的?。明?斐惊讶于班长那纤瘦的?身躯居然会爆发出?如此猛烈的?反抗。那时她还不懂爱情,却已经感?受到了震撼。

这样的?爱情,最终竟也?会以一方?“出?轨”惨淡收场。

明?斐嗫嚅着:“那你们现在……”

“不联系了。”文妙猜到她想问什么,“分手后不联系的?前任才是好前任。所以你喜欢你姐,也?得考虑考虑这些问题,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们在一起了,分手了怎么办?还能一起回家过?年吗?一起回来尴尬不尴尬?分手了还得对?着同一个人喊妈。”

明?斐还真没想过?。她充其量只想到过?和傅芝溯“在一起”这一阶段。

没想到还有那么那么多事要考虑。

感?情里的?变数很大,说不定什么时候,一切就都变了。文妙总结。

太阳西斜,两人约好明?年再见。

“不管怎么样,也?不论其他,站在好朋友的?角度,我都先?祝福你得偿所愿。”临别前,文妙对?明?斐说。

头?一回收到对?自?己和傅芝溯的?祝福,明?斐并没有高兴。

文妙的?话萦绕在心头?耳边,她一步一步拖着夕阳沉重的?踩回家。

心成?了暮色下找不到回家路而胡乱拍打翅膀的?鸟,为文妙入土的?爱情,为岭城落不下的?雪,为她要考虑的?桩桩件件。

树杈和电线将天?空切割成?一块一块。

离家不远处,本该虚掩t?的?大门此刻却大开着,几个看起来眼熟、她又叫不上名字的?阿姨老太太站在她们家门口,和林红一起,簇拥着傅芝溯和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男人。

明?斐看的?清楚,傅芝溯对?在场的?每个人都笑?了笑?,阿姨老太太手里拿的?是她们家的?橘子花生。她们一边招手,一边一步三回头?地从她们家门口离开,一边不停说话,个个眉开眼笑?,心满意足。

但那个陌生男人没走?。他留下来,单独和傅芝溯还有林红说话。过?了几分钟,林红都回屋了,他还在和傅芝溯说话。他挺高的?,傅芝溯站在他身边都显出?几分娇小,很符合老一辈“女人要小鸟依人”的?观点。

明?斐在墙头?后站的?腿都麻了,那男的?终于走?了。

推门走?进。傅芝溯腰间系了围裙,扫帚靠在腿上,见明?斐进来,放下手机,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小斐回来啦,我正准备问你晚上还回不回来吃。”

“当然回来吃。”明?斐抬脚进屋,倒一大杯水哐哐喝完,杯子往桌上重重一磕,再出?来,房门被摔出?非常响亮的?一声。

傅芝溯停止扫地:“小斐,你累了?”

“我在外面?玩了一下午,有什么累的?。累的?应该是你,姐姐。”

不用听,明?斐清楚自?己现在的?语气一定很阴阳怪气。

为什么每次一有不满就对?傅芝溯发脾气?

因为算准了不管她怎么无理取闹,傅芝溯都会全盘接受吗?

可如果傅芝溯现在看她的?眼睛,大抵只会看到氤氲着雨雾的?黑天?。

绝望又焦躁。

让她害怕了许多年的?暴雨,竟是在这样一个毫无特色的?夜晚,轰然而至。

明?斐抬手扯掉傅芝溯系在腰后的?围裙结。

干活干活干活,傅芝溯永远有干不完的?活。

又夺过?傅芝溯手里的?扫帚。

“我来扫。”

院子里一堆散乱的?瓜子花生壳和橘子皮,根据进食的?速度和刚才走?掉的?人数,不难推算出?那群人在这里站了多久。

“什么人啊,随地乱扔垃圾,没素质。”

恨恨扫一抔垃圾进簸箕,稍微大了点声:“没素质!”

傅芝溯绕到她面?前,用非常笃定的?语气说:“小斐,你不高兴。谁让你不高兴了。”

“乱扔垃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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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桑骂槐。

也?没有,乱扔垃圾的?确值得讨厌。

傅芝溯要去拉她的?手,“先?不扫了,明?天?再说,你跟我进屋。”

“我要扫地。”

明?斐心想不能再对?姐姐发脾气了,她得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淋一会儿雨冷静冷静。

连林红都听出?不对?劲儿了。

她站在门口,“怎么跟你姐姐说话呢,没大没小的?。扔点儿瓜子壳怎么了,村里都这样,家家户户都扔。”

罕见的?维护了一下傅芝溯。

傅芝溯去扶林红:“妈妈,小斐就是爱干净,扫完看着也?舒服是不是……”

“惯的?狗脾气,不知道谁又惹她了……”

明?斐抿着唇,攥紧扫帚,刷刷扫地。每一下都扫的?很重,在地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刷痕。

同时支起耳朵听傅芝溯和林红说话。

林红换了副稍微温和些的?语气:“小溯,你觉得那个小伙子怎么样?”

“嗯,挺,挺好的?。”

林红一拍手,“我也?觉得挺好,个子高,长得看得过?去,家里一百多亩果园,一年可挣不少钱……你学历不高,工作现在也?不稳定,这样的?很可以了,也?别太挑剔,刚才你那些姨悄悄跟我说了,人家小伙子对?你挺满意……”

满意个屁。明?斐手都攥白了。

她就知道,是林红张罗着给傅芝溯相的?亲。

不然林红才不会用那种带了点讨好的?语气和傅芝溯说话。

林红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有闲心操心傅芝溯,谁知道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妈,姐姐当时没上大学是因为谁,你跟我心里都清楚。”

冷冷甩出?一句充满火药味的?话。

林红显然被戳了一下,没搭理明?斐,转而继续和傅芝溯说:“你也?觉得好的?话,明?天?就再见见?”

“我不同意!”

明?斐把扫帚往地上一丢,两眼冒火又冒水。

林红“啧”了声,“你小孩子别瞎掺和。”

连傅芝溯也?朝她眨眼,让她别再说了。

大多数感?情都有尽头?。

明?斐再一次想起文妙下午说的?。

这么快,她就要走?到和傅芝溯的?尽头?了吗。

她还没做好准备。她不要。

“认识多久啊就谈婚论嫁,妈你要是觉得那个男的?好,你就自?己去和他结婚。他配不上我姐姐一点儿!”

林红变了脸色,捂着胸口,被气的?不轻。

“小斐,怎么和妈妈说话呢。”傅芝溯轻声指责。

眼泪夺眶而出?。

又是指责她。每次她和林红有矛盾,傅芝溯总是先?指责她。

林红是病人没错,但她作为一个正常人,就得每次先?得背锅吗?

傅芝溯不应该永远站在她一边吗。

每一次傅芝溯站在林红的?立场指责她,明?斐就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

难道傅芝溯也?对?那个男的?很满意?所以才不愿意她阻止。

嘶哑着嗓子:

“她养过?我吗就是我妈,养过?你吗你就这么讨好她——”

“啪。”

清脆的?耳光回荡在不大不小的?小院。

明?斐捂着脸,泪水像小河一样淌了下来。

傅芝溯完全没想到林红会动手打人。

她惊愕地拦在两人中间,“妈妈——”

明?斐含着哭腔对?林红喊:“我说的?不对?吗!”

林红气鼓鼓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透过?泪光,明?斐深深看了傅芝溯一眼,沉默着将地上垃圾全部扫完,将自?己反锁进卧室。

坐在床边,摸摸叠的?整齐的?两床被子,凉凉的?。在从来没有零下的?岭城,被子也?会凉的?刺骨。

早晨,她还蜷缩着和傅芝溯睡在一起。

不过?是出?了一趟门,再回来,傅芝溯就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的?相亲了,还明?确表达了自?己的?好感?。

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

林红爱怎样怎样,但傅芝溯,你怎么能觉得那个人不错。

他兜里装着烟盒,衣服领子都没有整理整齐,这样邋里邋遢的?老烟民,也?能得到你一个“挺好的?”的?评价?

我一直认为你眼光应该挺高的?。

腰好酸,明?斐滑到地上,慢慢收拢腿,缩成?一个球,抱住膝盖。

手机亮起,是方?逸芮发来的?信息。

【方?逸芮:Echo,我还是决定来岭城。没有事先?和你打招呼,现在我已经在机场啦,等下坐大巴过?去,明?早应该可以到。】

【方?逸芮:果然温度很舒服,我喜欢岭城。】

还有文妙。

【文妙:下午忘记和你说了。】

【文妙:实在不行你可以跟你姐姐沟通一下,说不定你没你想象中那么非她不可,你可能是把占有欲当成?爱情了。其实说开了,放下的?更?快。】

【文妙:我听我妈说你姐今天?相亲了。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去找你,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村子就那么大,谁家有个风吹草动,用不了半天?就一传十十传百,连路过?的?耗子都得被迫听上一耳朵。短短一会儿功夫,就传到文妙家了。

明?斐在聊天?框里输入“我很好”,又删掉,切换到和方?逸芮的?对?话框,认为自?己应该欢迎学姐来,但是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基础的?客套的?字眼都不懂得该如何排列组合,呆愣几秒后,再回去回文妙。

依然说不出?“我很好”。

她一点也?不好,太不好了,暴雨过?大,带给她的?不仅仅是潮湿和冷意,光是雨点子啪啪砸在身上,就足以让她疼的?不行。

如此反复,最后谁的?消息也?没回成?,反而累的?够呛。

手机丢在床上,等屏幕到了三分钟自?动变暗,用手指戳一下,屏幕亮起,再变暗,再亮起。

无意识地重复,像鲸鱼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到海面?上换气。

屏幕已经暗下四次。

傅芝溯,还不来哄她。

她都被妈妈打了。

这次不是她无理取闹,她真的?需要安慰才能好。

五次。

傅芝溯怎么还不来。真的?要跟林红讨论那个讨厌的?男的?吗。

朝门的?方?向侧耳,企图听到只字词组。

怎么这么静。

六次。

坏了。忘记她把门反锁了,傅芝溯想进也?进不来。

悄悄蹭到门边,拧开门锁,再滚回床边抱住自?己。

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文妙的?话,一会儿是傅芝溯和那个男的?在门前聊天?,一会儿是林红的?巴掌,一会儿是傅芝溯抱着她说“我的?”。

无人知晓的?角落t?,她反复试图将暗恋放下,尝试了千百遍。唯一一件劝自?己放弃比勉励自?己坚持还要多得多的?事,偏偏最顽固,活像一块顽冥不化?的?石头?。

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不去喜欢你了,傅芝溯。

在不喜欢你这件事上,我付出?的?努力最多。

谁料我大获全败。

我有一盒糖,你是吃起来最甘甜,回味最苦涩的?一颗。

我会是你的?哪一颗糖?

七次。

世界像手机屏幕一样明?明?灭灭。

随着门的?吱呀一声,她终于等来了再一次光明?。

没人能像傅芝溯一样控制她世界的?开关。

傅芝溯来了,世界就亮堂。

离开,一切就灰暗。

这不是简单的?占有欲。她确认。

文妙说的?不对?。

占有欲是不愿失去,而她不得不克制住的?冲动反而是去拥有。

虽然很不想承认,她还是在感?受到傅芝溯在身边蹲下来之后,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翘了一下。

怕被发现,赶紧像小刺猬一样又把脸往膝盖里缩了缩。

“小斐,刚刚把妈妈哄吃饭……脸给姐姐看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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